第一百五十章 血肉之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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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白城那個縣令真的就那麼無辜嗎?”

去往白馬林的小道上,一輛馬車晃晃悠悠的前行著。

車廂中,已經在兗州打了個來回的陳吱吱看向坐在對側翻書的少年,眉頭緊皺的問道。

“那個折衝府的都尉,這些年幹了那麼多壞事,那個縣令要是真的是個好人的話,怎麼可能放任他不管?”

距離離開白城已經有十多日的光景,可陳吱吱對於白城的經歷依然有些耿耿於懷。

“算不上好人,但不算壞人就行。”楚寧翻動著書頁,並未抬頭。

“可他身為縣令,坐在那樣的高位,卻選擇尸位素餐,你不應該好好教訓教訓他嗎?怎麼還送了他幾枚丹藥,讓他養病?”陳吱吱還是有些不解,甚至可以說對楚寧的行為頗為不滿。

“這樣的世道,能夠不做個惡人已經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你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如徐家父子那樣。”楚寧依舊不曾抬頭,“再說了,說起尸位素餐,那朝廷中的那些大人物,有的是比一個縣令位高權重的,如果他都該死了,那個皇帝老兒還有他那幾個皇子皇孫不是更該死嗎?”

陳吱吱:“……”

陳吱吱不太喜歡楚寧的這番言論,但更讓她不喜歡的是,她竟然找不到話來反駁楚寧的這番言論。

“吱吱,我覺得她好像在罵你。”肩頭青團湊到了陳吱吱的耳邊,小聲嘀咕道。

陳吱吱心頭一顫,趕忙瞪了青團一眼——這一個月來的見聞,讓她平生第一次,對於自己皇族之女的身份產生了一種羞愧感,更是尤其不想在楚寧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至於什麼收羅楚寧的罪證……

這一個月來,楚寧的罪證她是一點都沒看到,倒是收羅了一大堆自己親爹濫用職權、用人不明的罪證……

青團也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埋著頭跳入了陳吱吱腰間的布兜中。

陳吱吱則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了楚寧一眼,見對方還在專心看著書,似乎並未聽見青團方才的話,她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嗯?”就在這時,楚寧忽然發出一聲疑惑的聲音。

他的眉頭皺起,翻看書頁的速度明顯快了幾分。

“怎麼了?”陳吱吱湊了上去,卻見楚寧看的倒不是之前那些寫著蚩遼古文的書籍,而是一本賬目。

面對陳吱吱的詢問,楚寧並沒有第一時間給出回答,而是又從一旁拿起另一本賬目,快速翻看。

陳吱吱記得真切,這些都是楚寧從各個折衝府帶走的賬本。

約莫一刻多鐘之後,楚寧接連翻閱了十餘本賬目,他終於抬起了頭,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怎麼了?”陳吱吱被楚寧這番有些古怪的表現嚇得不清,她趕忙再次追問道。

“從桑城到白城,咱們這段時間路過的十餘座折衝府,無一例外,每隔一個月都會透過一個叫鼎署的錢莊,寄出一張三百到四百赤金錢額度的銀票……”

“鼎署錢莊?那不是中原最大幾座錢莊之一?”陳吱吱倒是聽聞過這錢莊,許多皇室宗親都喜歡將銀錢存入這個錢莊。

“可這能說明什麼?”她不解道。

“這些錢都是寄給同一個人的。”楚寧沉聲言道,說著伸手指了指賬目上謄寫的銀票單據,收款人一項都是同一個名諱:三兩。

陳吱吱也看到這個名字,皺了皺眉頭:“好奇怪的名字。”

“應該不是真名,而是一個代號。”楚寧卻道:“畢竟是不太能見得光的事情,若是哪天東窗事發,有這一層隔著,也可免去許多麻煩。”

“就像現在這樣。”

陳吱吱點了點頭:“也對。”

“不過這每個月都要上繳這麼多的銀錢,難怪那些折衝府的都尉會玩了命一般的貪墨銀錢。”

“嗯,如今看來這些折衝府的都尉不僅僅是以權謀私……”

“而是他們背後的人,再利用他們攫取北境的財富……”

北境相比於中原本就貧瘠,以褚州為例,設立的折衝府就有五六十座之多,按照這些賬目換算而來,每個月整個褚州就得有上百萬兩的白銀流向他處,也難怪這麼多年,褚州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背後之人?節度使?”陳吱吱猜測道。

楚寧卻搖了搖頭:“但是這半年來,褚州的節度使就換了兩波,但銀票的寄送卻並未停止,這些折衝府的背後,一定有一個更加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比如那位執掌兵部的六皇子……”

陳吱吱一個哆嗦,臉色煞白,險些從座位上跌坐在地。

這怎麼又查到了自己親爹頭上……

楚寧瞧見了陳吱吱的異樣,他暗以為對方被六皇子的名頭嚇到了,便寬慰道:“別擔心,六皇子雖然權勢滔天,但也不是一家獨大,據說他和太子鬥得如火如荼,我們如果有辦法把這些賬目交到太子手裡,說不得還能趁著這個機會扳倒這個盤踞北境的毒瘤。”

“不行!”陳吱吱幾乎下意思的大聲言道。

楚寧被她如此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問道:“為什麼?”

“因……因為……”陳吱吱一時語塞支支吾吾想了半晌,這才道:“那太子和六皇子怎麼說也是親兄弟,表面上他們是鬥得你死我活,但畢竟血濃於水,萬一太子拿到了這些證據,轉頭對付你……”

陳吱吱的話,越說聲音越小——就她大伯與自己親爹那水火不容的架勢,她可不信他們會放過彼此。

這種自己都想得明白的事情,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說服楚寧的說辭。

但聽聞這話的楚寧卻在短暫的愣神後,點了點頭:“陳姑娘所言也不是毫無道理,雖說奪嫡之爭素來不留情面,但聖上尚在,這種事涉及皇家顏面,確實有弄巧成拙的可能。”

“陳姑娘放心,此事上我會慎重的。”

陳吱吱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帶著笑容一臉誠懇的少年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愧疚感來,她不敢直視對方的目光,悶悶的點了點頭,說道:“我去外面透透氣!”

說完這話,她轉過身子,逃一般的去到了車廂外。

楚寧看著少女離開的背影,也有些疑惑。

他能感覺到陳吱吱忽然消極的態度,卻不太摸得清因何而起。

或許是覺得明明已經掌握了六皇子作惡的證據,卻依然無法將其繩之以法,故而心頭惱火吧?

楚寧暗暗揣測道,但很快就壓下了這些思緒,也放下了手中的書,轉而看向自己右手的手背。

伴隨著他心中念頭一動,手背上的魔紋頓時亮起血光,下一刻楚寧便出現在了那道白骨秘境之中。

巨大的白骨王座矗立在最中心處,並無任何變化。

楚寧看了那空蕩蕩的王座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走向了其中一根骨柱。

那根骨柱如今已經完全被神性浸染,化作了一具通體流淌著光澤的金色骷髏。

在離開桑城,去往磐寧城後,楚寧就已經獲取到了足夠的神性,將這具骷髏完全顯化,但一切也止步於此。

金色骷髏的現世並未給楚寧帶來任何的提升,它就像是一個裝飾品,除了發光,毫無作用。

楚寧這段時間,但凡得空,都會來到這處秘境,尋找著使用它的法門,不過一直毫無收穫。

他如往常一般,皺著眉頭打量著眼前的金色骷髏,同時嘗試著用各種法門催動它,但與之前的每一次一般,這具金色骷髏都處理原地一動不動。

楚寧有些無奈,這玩意吞吃了他海量的神性,最後卻什麼用的沒有,他顯然難以接受這樣的結果。

此物是有那道府司天的本命魔紋而來。

府司天擁有兩大權柄,依照紅蓮從府司天那裡聽來的說法,這兩大權柄應當是靈魂與血肉。

敕封陰神,就是靈魂權柄的體現。

那這處白骨秘境,就應當是血肉權柄的體現。

楚寧在心底暗暗思忖著。

血肉?

他忽然心頭一動,難不成是要給這具骷髏重組一副血肉?

想到這裡,楚寧立馬催動起了丹府中的血氣之力,凝聚於指尖,觸控向那具金色骷髏。

二者相觸的瞬間,金色骷髏明顯顫了顫,將血氣吸收進了它的體內。

楚寧見狀,頓時面色一喜,暗以為此法可行,可就在這時,金色骷髏又顫了顫,那被他吸收的血氣又被他從體內逼了出來……

“嗯?”看著這一幕的楚寧,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之前他也曾嘗試催動各種力量灌入這具金色骷髏之中,但金色骷髏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而現在,它似乎嘗試吸收了血氣之力,卻又吐了出來。

如此看來重鑄血肉這個方向是沒有問題的,只是單憑血氣之力,顯然無法完成重鑄血肉之事。

血氣之力,是血肉中滋生出來的力量。

想要以此倒推,得出血肉,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好比你不能期望樹枝上生出的樹葉,再次長成大樹……

除非他是樹木結出的果實,裡面生著樹種。

可血肉的種子是什麼……

楚寧想到這裡,苦笑著搖了搖頭,暗覺自己有些魔怔,血肉怎麼可能有種子呢……

等等!

種子?

他的雙眼忽然瞪得渾圓,他想到了在長風寨時,為了幫助瓷雪重塑妖丹贈與她的那件事物……

那被蚩遼的羅剎部族煉化而出,用於讓外族人能修行《般若羅剎功》的羅剎種。

不就是羅剎部族肉身的種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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