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你們都很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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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封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天才。

只是在眨眼的時間,就從這忽然得到的訊息裡,想到了破局之法。

至於為什麼楚寧身邊的侍女會是一隻魔物,又為什麼這隻魔物會出現在這軍需庫,那都不是他需要關心的事情。

只要將楚寧咬死是蚩遼人的奸細,那與之親近的陸銜玉,說的任何話都可以成為被楚寧蠱惑後的偽證。

至於軍需庫是否還有幸存者,倖存者又會說些什麼,那都不重要。

畢竟陸銜玉出現在過軍需庫,他完全可以將之推脫為倖存者們的說辭都是受陸銜玉影響誤導下得出的。

想到這裡,獨孤封心頭得意,只覺勝券在握。

“你放屁!若是楚寧與蚩遼人勾結,那又怎麼會帶人前來救援?不就應該坐看衝華城被蚩遼人覆滅嗎?”陸銜玉大聲言道,滿目怒火的反駁著獨孤封的話。

獨孤封卻神情平靜:“那姑娘如何解釋楚侯爺的侍女是魔物的事實?”

“還有依照你方才所言,你和紅蓮姑娘還有我的阿兄在軍需庫發現了我放入的地血蛛,那試問,紅蓮又有什麼資格出現在軍需庫中?這本身不就是不合常理嗎?”

“反而推之,那會不會是陸姑娘被紅蓮蠱惑將之帶入了軍需庫,然後她趁機釋放了地血蛛?”

“我!”陸銜玉被一番質問,此刻可謂是又急又惱,當下就想要反駁。

但她的話剛剛出口,就被獨孤封再次打斷。

“諸位有沒有想過蚩遼人是怎麼忽然出現在了衝華城的?難道這些妖獸都會飛不成?”獨孤封的聲音忽然提高了數倍,同時用目光掃視在場眾人。

“不是說是無光部族……”有人當下應道。

“無光部族是有神隱的手段,也有傳聞說其中一些修為極高者可以將一隻軍隊隱匿,從而達到神兵天降的效果。但試問諸位,若是他們真的有這樣的手段,那為何在之前盤龍關時不曾用出?反倒用在了我們這個小小的衝華城?”獨孤封越說越是自信,聲音也越來越大。

“與其相信這樣的說辭,我倒是有一套更合乎情理的推論。”

說到這裡,他有意一頓,不再言語,反倒用一種戲謔的目光看著陸銜玉以及她身旁的楚寧。

“你想說什麼?”一旁的杜嚮明率先反問,他的眉頭微皺,顯然是有幾分相信獨孤封的話了。

“杜兄是不是忘了昨日我們看過的那場面,咱們這位小侯爺,可是有讓人化為半妖的手段。據他說,這是為了治癒魔化症而產生的變化,但我在想有沒有另外一種可能。”獨孤封的目光在這時終於落在了楚寧的身上。

而於此之前一直盯著軍需庫中熊熊大火的楚寧似乎也被他的言辭吸引,第一次抬頭望了過來。

“比如,根本就沒有什麼魔化症,也沒有什麼流民。”

“從始至終,這些傢伙都是蚩遼人假扮的!”獨孤封說著,嘴角揚起一抹獰笑。

他認為這是一套近乎完美的說辭,足以讓楚寧百口莫辯。

而與他預想的一般,隨著這番話落下,衝華城中的眾人看向楚寧的目光頓時變得警惕。

至於另一邊,楚寧帶來的那些百姓,則開始大聲辯解,但他們的聲音很快就被人群淹沒,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懷疑一旦產生,就難以再消弭。

尤其是那位曹天,他顯然是這裡所有人中最願意相信獨孤封的推論的。

畢竟只有當這個推論是真的時候,他才能夠從一個為報私仇,被人利用的蠢貨,成為慧眼如炬,洞悉危險的聰明人。

這對他而言很重要。

所以,在獨孤封說完這番話的第一時間,他第一個站了出來,朝著楚寧大吼道:“楚寧,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下作,身為大夏侯爺,竟然與蚩遼人媾和!”

“你可知今日一事後,衝華城被毀,有多少普通百姓會因為你的行徑,而家破人亡嗎?”

這番大義之言頓時讓諸多不明真相的義軍與百姓群情激奮,他們亦在這時怒目看向楚寧,一個個舉起了手中的武器,看那架勢就要在此刻動手,將楚寧以及他帶來的那群蚩遼奸細當場斬殺。

場面一時極為混亂。

陸銜玉與卓深雖然及時擋在了那些甲士的面前,但雙拳難敵四手,這樣的防線並不能堅持太久。

“夠了!”而就在這時,那位杜嚮明忽然發出一聲暴喝,叫停了周遭的眾人。

他在這衝華城中還是有些威望,眾人聞聲紛紛停了下來,回頭困惑的看向杜嚮明。

“師兄,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要袒護這傢伙嗎?”

“如今衝華城軍需庫被毀,不知有多少工匠死於其中,整個龍錚山防線都因此大受折損,不殺此賊,如何平息民憤!”也不知道是謊話說得太多將自己都騙了,還是真的相信了獨孤封的說辭,總之此時的曹天異常激動,看向杜嚮明大聲的質問道。

杜嚮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並未接話,而是轉頭看向楚寧,問道:“都到了這個時候,楚侯爺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亦都將目光投注在了楚寧的身上。

陸銜玉亦然。

只是相比於眾人眼中敵意。

她的眼中,更多的是緊張與困惑。

她不知道楚寧到底知不知道紅蓮的身份,更不明白這傢伙為什麼從看見軍需庫的場景後,就一直緘默不語。

她只是希望,楚寧這個時候能夠說出些什麼,讓他擺脫眼前的困境。

可同時,她又想不到什麼樣的說辭,能讓他與紅蓮這隻大魔撇開關係。

而就在眾人這樣的注視下,楚寧終於抬起了頭,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從擔憂的陸銜玉到困惑的卓深,從獰笑的獨孤封到冷峻的杜嚮明。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曹天的身上。

不喜不悲。

不憤不怒。

他就是這麼平靜的看著。

但就是這樣的目光,卻讓曹天莫名開始慌亂。

或是做賊心虛,或是不願被楚寧佔據主動。

“楚寧!你盯著我看有什麼用!師兄問你話呢!”曹天硬著頭皮,在那時搶先問道。

而這一次楚寧倒是沒有讓他失望,他張開嘴,說出了眾人到來之後的第一句話。

“我對龍錚山很失望。”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杜嚮明皺起了眉頭。

曹天更是怒不可遏:“就憑你這個蚩遼奸細,也敢妄議龍錚山!?”

“嗯。”楚寧點了點頭,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承認了曹天的話:“你說得沒錯,我是蚩遼奸細。”

“你?”這樣的坦率直接讓曹天的腦袋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接下來該說什麼。

“楚寧?你瘋了?”他身旁的陸銜玉更是瞪大了眼睛,又驚又怒的看向他。

周遭的其他人更是神情錯愕,就連已經對楚寧生出幾分懷疑的杜嚮明也面露不解之色。

楚寧卻不疾不徐的繼續說道:“作為蚩遼人的奸細,現在你們身前有我召來的大魔,身後有三千精銳的蚩遼妖卒。”

“你們呢?只有可憐巴巴的一兩千人?”

“都這個時候,你還想著要我給你一個交代?難道不應該你想辦法怎麼從我手下逃命嗎?”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的臉色皆變得古怪

曹天更是身子一顫,臉色煞白。

方才那股囂張跋扈又大義凜然的勁頭消失不見,只剩下一臉惶恐。

獨孤封同樣臉色難看,但他畢竟要比曹天聰明太多,在短暫的錯愕後,言道:“楚寧,你不要虛張聲勢!你手下的精銳都已經戰死,剩下的這三千殘兵敗將不見得就能是我們的對手!”

“曹兄,不要被他唬住,此等作惡多端之輩,罪不容恕!今日我等聯手,定要讓他為死在他手中的衝華城百姓陪葬!”

獨孤封的聲音被他有意提得很高,試圖以此調動眾人的情緒,要將楚寧是蚩遼奸細之事做實。

“對!對!”此刻的曹天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根本沒有心思去細想,只是連連點頭,同時看向杜嚮明:“師兄,獨孤兄所言無錯,我們切不可再被楚寧誆騙,今日一定要將他……”

“殘兵敗將?”只是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楚寧打斷。

“你們的意思是,我將上千的妖獸送入衝華城,讓他們被我召來的大魔殺死,然後帶著三千殘兵敗將,來和你們繼續虛與委蛇?”

“這麼做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

“杜嚮明,是你們絕翎峰後繼無人,所以飢不擇食,什麼樣的蠢貨都能入你山門,還是你們龍錚山就只有這樣的水平?”

“如此的話,我看著龍錚山防線也就不要再佈防下去,省得害了大家性命!”

“楚寧,你狂妄!龍錚山豈是你可以這般汙衊的!?”曹天又驚又怒,大聲駁斥道。

而面對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曹天,楚寧只是淡淡的搖了搖頭,用一種近乎悲憫的目光直視著對方,平靜說道:“我是在保護龍錚山。”

“即使到此刻我也只認為你是蠢,而不是壞。”

“曹天,絕翎峰當年數百位先輩,在盤龍關外與蚩遼人血戰數日,斬敵六千,力竭而亡,此等壯舉,至今被北境百姓口口相傳!”

“大錯既已鑄成,你理應想辦法補救,而不是繼續詭辯,讓那些絕翎峰的英靈因你而繼續蒙羞了。”

曹天的身子猛地一顫,那一瞬間,他彷彿失去了所有氣力,身子一軟,幾乎就要癱坐在原地。

當楚寧說出如果他是蚩遼奸細這個時候,他們就該逃命的時候,其實這個的問題答案已經再清楚不過。

只是出於對真相的恐懼,曹天還是選擇附和了獨孤封的說辭。

而現在。

楚寧的這番話,點醒了他最後一絲理智與良知。

他呆立在了原地,那些辯駁之言,再也無法出口……

獨孤封看著這一幕,心頭一緊,他很明白,如果曹天站在他這一邊,哪怕杜嚮明不認同他的話,靠著手下的幾百人,他還有一線逃出生天的機會,若是曹天也徹底認輸,那等待著他的可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曹兄,你不要被他所欺!他是在故意恐嚇你!”他趕忙開口言道。

但此刻的曹天卻已經萬念俱灰,低著頭呆立在原地,對於獨孤封的呼喚,從而不聞。

獨孤封見狀,更是慌亂無比,他不得不抬頭看向楚寧,怒聲問道:“楚寧!任你口若懸河!”

“可現在軍需庫中的這頭大魔,是你的貼身侍女,此事你無論如何都抵賴不了吧?”

這顯然是眼下最讓眾人震驚之事,這個問題,也再次讓眾人將目光投注在了楚寧的身上。

獨孤封見狀心頭暗暗鬆了口氣,在他看來,與魔物勾結這件事,楚寧就是再巧舌如簧,想來也不可能說得明白。

而楚寧也確實如他所料那般,在聽聞此言後,眉頭皺起,望向了他。

獨孤封頓時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楚寧,這下你沒話說了吧?”

“你也很蠢。”楚寧則在那時,從嘴裡平靜的吐出了四個字眼。

獨孤封眉頭一皺:“楚寧,你無可辯駁便索性承認了,你真當我是那街頭潑婦,會與你做這般無聊的口舌之爭?”

“不……”楚寧卻再次搖了搖頭,誠懇的看著獨孤封:“我是認真的。”

“你確實很蠢。”

獨孤封:“……”

他的語氣過於陳懇,神情也過於認真,哪怕這並不是一個合適的場合,但那一瞬間獨孤封確實有與楚寧動手的衝動。

但此時此刻,主動動手反倒顯得心虛,他不得不壓下這樣的衝動,強忍著怒火,就要藉著這個問題繼續發難。

可這一次,他的話卻沒有機會走出他的喉間。

一道寒光忽然閃過,穿過他的臂膀。

他愣了愣,忽覺自己的右側亮起血紅色的事物。

出於本能的,他側頭看去。

入目的是一道噴濺而出的鮮血,以及他空蕩蕩的右臂……

他的瞳孔陡然放大,再次出於本能,他想用自己的左手捂住右臂的傷口。

可就在這時,又是一道寒光閃過,他左臂落地。

劇烈的痛楚與難以遏制的恐懼湧上心頭,他的身子倒地,身軀宛如蛆蟲一般在地上翻滾蠕動,同時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

楚寧的腳伸出,邁過他,走向前方。

在越過他時,他低頭瞟了他一眼,用他那一如既往誠懇的語氣問道。

“一個蚩遼奸細,不想著怎麼逃命,竟然還想著問我要一個說法。”

“這……”

“還不夠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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