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他們都死了(1 / 1)

加入書籤

啊!!!

獨孤封的哀嚎響徹在軍需庫外,他的身軀在劇烈的痛楚下不斷扭動。

失去了雙臂的他,此刻看上去醜陋不堪。

眾人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誰也沒想到看上去文質彬彬,甚至帶著幾分書生氣的少年出手會這麼果斷狠辣。

就連與楚寧熟識的陸銜玉,也不僅嘴角抽搐。

這個傢伙,平日裡就跟個書呆子似的,不是抱著書看,就是埋頭研究鼓搗著些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東西。

但若是真到了需要提刀砍人的時候,他也從含糊,比誰都下得去手。

楚寧只是看了一眼,就彷彿對獨孤封失去了興致,邁步走到了杜嚮明的跟前。

“帶你的人離開這裡。”他用近乎命令的語氣說道。

杜嚮明也回過了神來,他皺著眉頭:“為什麼?”

“她很不穩定,我要去救她。”楚寧抬頭看向了火焰中的人影。

“救她?她是一隻大魔!”杜嚮明的聲音不覺大了幾分,眼中神情困惑。

就他目前所掌握的情況而言,當然可以確認獨孤封就是那個蚩遼奸細,或者說,就像楚寧說的那樣,如果他是蚩遼奸細,在場的所有人這個時候都應該在逃命了,所以,獨孤封也就只能是那個奸細。

而基於這樣的事實,他只能認為紅蓮是因為某種原因潛伏在楚寧身邊的魔物,之前未被察覺,此刻身份暴露,那就應該想辦法將這樣的魔物滅殺在此地。

救一尊魔……

這是杜嚮明二十多年人生中從未聽過的字眼。

小眾且陌生。

“我知道。”楚寧卻點了點頭,並不避諱這樣事實。

“你瘋了?魔是沒有人性的!無論她之前怎麼對你,那都是她為了達到她的目的而進行的偽裝!那不是她本來的模樣!”杜嚮明的聲音明顯多了幾分焦急,他並不願意楚寧去冒這樣的風險。

無論是之前靈石拆分的技藝,還是治療魔化症的手段,亦或者今日面對蚩遼人襲殺的內憂外患楚寧表現出了的決斷,都讓杜嚮明意識到這個一開始他並不喜歡的傢伙,其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尤其是在衝華城損失嚴重的當下,他更是需要楚寧這樣的人才來幫他重建衝華城,所以,他並不希望楚寧做出任何危險的舉動。

“我比誰都清楚她是誰,不用你教我怎麼去看待她。”楚寧冷冷言道,聲音中甚至泛起了陣陣殺機。

“沒有人可以馴服魔物,他們的本性就是殘忍兇戾,楚寧你別傻了!你看看,如果她真的是你以為的那個人的話,她怎麼可能動用如此強的手段將整個軍需庫都燒為灰燼?”

“蚩遼的妖獸是死了,可軍需庫裡那麼多百姓,也被她所害……”杜嚮明焦急的大聲言道,試圖讓楚寧明白,此刻置身火海的那個女子並非他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不對。”但聽聞這番話的楚寧,卻在那時果決的搖了搖頭。

“嗯?”杜嚮明一愣,顯然沒有弄明白楚寧此言何意。

“我不知道軍需庫中發生了什麼,但我明白的是,無論事情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害死軍需庫中義軍與百姓的,是輕信獨孤封的曹天,是用人不明的你!”

“甚至她變成這樣,也都是因為你們所致!”楚寧的聲音並不大,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看在北境百姓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但現在……”

“給我滾開!!!”楚寧的聲音在那時猛然提高了數倍,他用幾乎怒吼的方式說出了這番話。

同時,他的周身一股洶湧的氣息鋪散開來。

靈炎沸騰。

劍意滌盪。

永珍覆蓋全身,殺業鬼索湧動不息。

杜嚮明的臉上有那麼一霎閃過一抹怒色。

他是個很有天賦的傢伙。

從進入龍錚山的絕翎峰後,就一直被當做下一任峰主來培養。

同輩敬重他,長輩愛護他。

尤其是在絕翎峰的先輩戰死盤龍關後,哪怕是掌教大人,對他都捨不得說上一句重話。

這還是他進入龍錚山後,頭一遭被人這般呵斥。

他幾乎本能的有些惱怒。

但很快,他就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一咬牙後,竟是真的給眼前的少年讓開一條道來。

“謝謝。”楚寧淡淡言道,旋即沒有半點猶豫,邁步上前。

眾人見狀,都臉色詫異,既驚訝於楚寧拯救魔物的決定,也不解於杜嚮明此刻的妥協。

“楚寧!”而就在這時,陸銜玉的聲音響起,她衝出了人群來到了楚寧的身側。

楚寧回頭看向她,卻聽她言道:“我和你一起。”

“不用了,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還是我來吧。”在短暫的錯愕後,楚寧搖了搖頭,微笑著言道。

“可……”陸銜玉還想爭取一下。

“陸姑娘此事兇險,人多並不一定是助力,你若有心幫我看著他們,楚寧就已經感激不盡了。”楚寧這樣說著,回頭瞟了一眼身後的眾人。

陸銜玉眨了眨眼睛,似有所悟,雖然心頭還是放心不下,但楚寧的話說道這個份上,她也不好再堅持,只能叮囑道:“那你一切小心。”

“嗯。”楚寧微笑著再次點頭,然後轉身走向了那熊熊大火。

……

“杜師兄我們現在怎麼辦?是離開,還是?”一位龍錚山的弟子看著楚寧漸漸走遠的背影,忍不住上前問道。

杜嚮明沉著臉色,同樣看著前方,好一會後,方才搖了搖頭:“這隻大魔的實力還在攀升,看這魔氣純粹的程度,應當是一隻衍生種無疑……”

“她一旦完全覺醒,我們逃得掉嗎?”

這話一出,眾人皆臉色泛白。

“更何況,就算我們逃了,有這樣一隻大魔留在龍錚山的後方,龍錚山的防線還要不要守了?”杜嚮明則繼續言道。

“那師兄的意思是……”那位弟子像是想到了什麼,看向杜嚮明的目光變得駭然了幾分。

杜嚮明的雙拳在那時握緊,眼中泛起一抹厲色,他沉聲說道:“來到衝華城前,師尊曾給了我一張由玄業天師親自繪製的百劫滅靈符,足以滅殺此獠。”

“那楚寧……”

“他既一意孤行,為了大局,我們也只能……”

“你瘋了!”只是這話還未說完,剛剛送走楚寧歸來的陸銜玉恰好將對方這番話聽到耳中。

“陸銜玉!此事關係著龍錚山防線……”杜嚮明寒聲言道。

“你還知道龍錚山防線!”陸銜玉卻打斷了他的話,朗聲問道。

“接手獨孤封物資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龍錚山防線?”

“任用曹天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龍錚山防線?”

“我們義軍來到衝華城,來到龍錚山,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北境,不是聽你們這些龍錚山的高徒嘴裡掛著大義之名,對我們呼來喝去!”

被這般怒斥的杜嚮明臉色難看,他沉聲道:“陸銜玉,我做錯的事,我自會承擔後果,但現在……”

“好!既然你願意承擔後果,來人!”陸銜玉卻再次打斷了他的話,她高聲看向四周言道。

卓深以及慕容權二人當下帶著大批甲士走了上來,將杜嚮明一干人團團圍住。

“陸銜玉,你要幹什麼?”龍錚山的眾人見狀,皆臉色驟變,有人當下怒聲問道。

陸銜玉卻並無懼色,只是伸手摁住了自己腰間的刀柄,聲如洪鐘:“曹天被奸人所禍鑄成大錯,羈押候審!”

“獨孤齊與奸人勾結,誣告楚寧,同樣罪不容恕!也給我拿下!”

“至於你!杜嚮明!”

“你用人不明,有失察之過,我現在就要革了你衝華城主事一職!”

“由我代理!”

“你為了兒女私情,想要包庇一個魔物,兵變衝華城!?”杜嚮明也在這時從陸銜玉的舉動中察覺到了她的心思,他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如此大膽,一時間可謂是又驚又怒:“龍錚山尚在,你豈敢如此妄為!”

“非常之時,當以非常之法,杜嚮明,你既無能領導衝華城,那就應該退位讓賢!”

“龍錚山若是連這點度量也沒有,那就不配領導我北境眾將!”

“來人,動手!”陸銜玉卻絲毫沒有被對方威脅所唬住,直接拔出了腰間的佩刀,號令眾人。

……

軍需庫中燃燒的火焰並非尋常之物。

剛剛觸及楚寧就感受到了一股異常灼熱的溫度,他暗暗揣測,若是尋常人觸控到此物,怕是一瞬間,就會被其燒成灰燼。

不過,這些對楚寧而言倒是算不得什麼麻煩。

他心中念頭一動,湮靈鬼火便浮現在了他的周身。

就目前楚寧所接觸到的修士也好,魔物也罷,來自源初種厄彌坦的湮靈鬼火是他見過的最強大的靈炎。

也是楚寧少有的,可以傷到六境開外修士的手段只有。

而如他所想的那般,在湮靈鬼火附著周身的同時,周身傳來的灼燒感,減弱許多。

多的不說,至少可確保他安全的走入這片火海之中。

他抬頭看向前方那在火焰中站立的人影,沒有半點猶豫,邁步便踏入了火中。

……

越往裡走,楚寧的眉頭便越皺越緊。

他不得收回自己方才的論斷。

湮靈鬼火的等階似乎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高。

或者說,這片由火蓮激發的火海,比他想象中要強大很多。

火海的內部,火焰的顏色已經呈現出一種極致的紅。

那是很難用言語形容的色彩。

比鮮血更猩紅。

比岩漿更灼熱。

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彷彿會被其灼傷一般。

其內裡的溫度,更是恐怖。

就連空間彷彿也無法承受這樣可怕的溫度,如同沸騰了一般,在不斷扭曲。

哪怕有湮靈鬼火這樣的神物護體,但楚寧此刻周身所承受的壓力,也同樣到了非人的地步。

湮靈鬼火的力量被周遭赤炎不斷消耗,他雖然用盡全力催動著靈臺中力量補充被消耗的靈炎,可隨著不斷深入,激發靈炎的速度已經漸漸趕不上靈炎消耗的速度。

他的身軀之上開始出現一些靈炎來不及庇護的地方。

赤炎灼燒著那些裸露的皮膚,皮膚眨眼間便變得焦黑如炭,但又很快被魔軀強大的自愈力修復。

但身軀被灼燒的疼痛卻不會因此消弭,反倒在反覆修復與灼燒過程中被不斷疊加,幾乎已經超出了尋常人所能承受的極限。

楚寧的雙目盡赤,額頭上浮出密密的汗跡,可那些汗液來不及凝聚,就轉瞬被蒸發。

他盯著前方,盯著那道在火焰中矗立的身影。

身軀的疼痛也好,不斷激發靈炎帶來的疲憊也罷,對此刻他而言,都不再重要。

他的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走向她。

就像當初在二羊城,他因為孫堪之死入魔時,她走向他那樣。

那是極為漫長的一段路,每一步的踏出,楚寧都要承受無窮的痛楚。

但無論再崎嶇的路,只要不斷邁步,終有抵達的那一天。

楚寧篤信這樣的道理。

所以,他走到了她的跟前。

那時的紅蓮已經換了模樣。

她那一頭標誌性的紅髮,化為了火焰,身上的衣衫也如火焰般在燃燒。

皮膚森白得可怕,幾乎不似活物,帶著一種病態的美感。

其上爬滿了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就像是盞即將破碎的琉璃,而內裡,楚寧能看見一些灼熱得宛如熔漿的事物在不斷跳動,彷彿已經急不可耐的想要從這破碎的軀殼中破繭而出。

紅蓮並未察覺到楚寧的到來,她低著頭,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彷彿在進行一場虔誠禱告,嘴裡不斷吐出陣陣呢喃似的低語,楚寧聽不真切,但從其周身不斷溢位的恐怖的魔氣來看,此刻的紅蓮已經到了隨時可能被魔氣吞噬的地步。

“紅蓮,是我。”

“楚寧。”楚寧並不清楚該怎麼才能幫到現在的紅蓮,他只能嘗試著喚了一聲。

但低著頭的紅蓮卻並未反應,楚寧見狀眉頭緊皺。

紅蓮的狀況越來越危險,而他體內的力量也到了耗盡的邊緣,無論出於哪種考量,他都得儘快讓紅蓮甦醒。

但沒有方向的楚寧,只能選擇試著聽一聽對方在說些什麼,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他低下了頭,湊到了距離對方極近處,側耳努力的聽著。

她如是說著。

“死了……”

“都死了……”

“是我……”

“殺死了……”

“所有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