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餘三兩,很重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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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的腦袋有些發懵,他望著對方,心頭思緒翻湧。

這世上真的有這般巧合之事。

他將自己認成了師祖,而恰好他的手段,與自己的手段如此相似。

從月華引、到殺業鬼索再到星河劍意。

一招一式都與自己如此相似。

當然,楚寧也明白這些招式,除了星河劍意,其餘的都並非自己獨有,尤其是殺業鬼索,那更是兵家大能常有的手段。

但這些手段就這麼的突兀集結於一人之身,還是讓楚寧的心底生出一絲疑竇。

可不待他想明白這其中的癥結,一個更加讓他錯愕的聲音忽然響起。

那位被困在星光劍意中的女子,忽然神情激動,雙手抓著凝成實質的劍意,大聲的朝著餘三兩吼道。

“爹!”

……

“所以,餘三兩是呂姑娘的父親?”徐醇孃的小院中,楚寧望向徐醇娘這般問道。

徐醇娘連連點頭。

就在剛剛,那個女子對著餘三兩喚出那聲稱呼後,徐醇娘也正好從山主府歸來。

看到這場面的瞬間,她趕忙上前叫住了眾人,而說來奇怪的是,在聽見女子的呼喚以及看見徐醇娘到來後,餘三兩就猶如丟了魂一般,轉身快步離去,臉上的神情慌亂不已,就彷彿在二人身上見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一樣。

而在徐醇孃的調節下,楚寧也知曉了那位與他同床共枕的女子名叫呂琦夢。

沒錯!

就是那位傳聞中愛慕鄧染的龍錚山大師姐!

而她之所以會出現在楚寧的床上,是因為那間他居住的房間,本就是呂琦夢的住處。

只是在龍錚山決定與蚩遼開戰後,作為大師姐,她便一直居住在龍錚山山腳的軍營中,作為整個防線的排程與指揮,從開戰到現在,她從未離開過軍營。

當然,在戰事如此焦灼的情況下,她也確實不能離開。

所以,她的住所被預設空置,而楚寧的身體存在隱患,為了方便徐醇孃的照顧,薛南夜便將之安排到了與徐醇娘最近的,呂琦夢曾經的住所。

只是不想開戰到現在,從未離開過軍營的呂琦夢卻毫無預兆的與換防的大軍一同歸來,又因為時間已經到了後半夜的緣故,所以也並沒有人提醒她此事,加上連續一個多月在前線廝殺帶來的疲憊,回到熟悉的住處,她脫了衣衫倒頭就睡,並未察覺異樣。

若不是楚寧半夜被噩夢驚醒,說不得二人就得這麼相擁而眠直到天明。

“所以,呂姑娘是隨母姓?”楚寧猜測道。

“我娘姓岳,我爹本姓呂,可後來,老混蛋忽然發了瘋,把自己改了名換了姓。”這時呂琦夢的聲音忽然從屋中傳來。

楚寧抬頭看去,只見一位身著青衣,身材曼妙的女子正緩緩從屋中走出。

雖然此刻對方已經穿戴好了衣衫,渾身上下美豔中透著一股英氣,但看著對方,楚寧還是不由得回想起方才在屋中所見的那副光景。

確實格外值得回味。

“還沒看夠?要不待會再去房中,讓你看看?”而這樣的神情被呂琦夢看在眼裡,對方倒是一眼就看穿了楚寧的心思。

她並無羞赧,也無惱怒,只是坐到了楚寧的身旁,眉頭一挑,用帶著幾分挑釁意味的語氣問道。

楚寧認為在剛剛的誤會中,自己並無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

如果真的有,那無非是看了些不該看的東西,也遐想了些不該想的東西。

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龍錚山的安排上出了問題。

不過素來大度的小侯爺還決定緩和一下他和對方的關係,所以他陳懇回應道:“不用了,我記性很好的。”

呂琦夢:“……”

在短暫的沉默後,女子冷笑一聲:“你比我想象中還要無恥。”

楚寧也應道:“姑娘也比我想象中還要慷慨……”

說著,他又瞟了一眼對方高聳的胸部,補充道:“且富有。”

呂琦夢的手放在了石桌上,指節發力,石桌的桌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同時,那眯起的眼縫中也泛起了陣陣殺意。

“如此無恥,真不知道鄧染怎麼看上你的!”她低聲說道。

楚寧面無表情:“大抵是因為我比姑娘更像男人一點。”

平心而論,以楚寧淡漠的性子,他是很難真的去討厭一個與自己並無直接衝突的人。

但呂琦夢顯然是個例外。

不。

其實認真說起來,也不能算是例外。

畢竟據陸銜玉所言,眼前這個女子,似乎對鄧染有些不該有的非分之想。

那是自己名注鴛冊的妻子。

作為一個心理與生理都無比正常的男人,楚寧覺得他有必要讓眼前這個從生理與心理上都不自量力的女人明白她的想法是沒有道理,且不切實際的。

而隨著他此言一出,二人之間的火藥味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郁。

呂琦夢冷冷的盯著楚寧。

楚寧則面無表情的與之對視,分毫不讓。

眼看著二人劍拔弩張,一旁的徐醇娘趕忙言道:“對了楚寧,我已經跟師尊說過了,只要你願意給餘老……呵呵,給餘師叔治病,墨甲工坊中的所有物件,龍錚山都可以贈送給你,無論最後醫治是否有所成效,只要你盡心而為,就夠了。”

這話說得就極為聰明。

將話題引到了餘三兩與墨甲之上。

在她看來,楚寧在意那把孽龍煞。

呂琦夢則在意自己父親的病情。

二人聞言果然都轉移了注意力。

“你真能治好我爹的病?”呂琦夢率先發問,語氣狐疑。

而面對這樣的問題,楚寧果斷的搖了搖頭:“不能。”

這顯然是個出乎呂琦夢預料的回答。

她愣了愣:“為了能讓我那個混蛋老爹走出工坊,這些年我們用盡了辦法,都並無成效,可他卻為了給你送一塊破石頭,主動走到了這裡,要說你身上沒有一點特別之處,我是不信的。”

“既然如此,你尚且未有試過,為什麼說不能?”

“就因為我們之間有些不愉快,你就要落井下石?未免太小家子氣了”

“如此沒有心胸,我是真不明白鄧染是怎麼看上你的。”

顯而易見的是,就像楚寧不喜歡呂琦夢一樣,呂琦夢同樣對楚寧抱有極深的成見。

楚寧依然面無表情,平靜應道:“可能是相比於姑娘的誇誇其談,她更喜歡我的誠懇坦然。”

“誠懇坦然?就你?”呂琦夢白了楚寧一眼,神情不屑。

楚寧卻並不理會她,而是轉頭看向徐醇娘,解釋道:“我為餘前輩把過脈,他身體上的病理不算複雜,只是多年積鬱造成的經脈不暢,以及一些瘀血堆積,這些都很好醫治,但他的病卻不僅僅在身體上,更在心裡。”

“心病?”徐醇娘聞言也反應了過來。

楚寧點了點頭,同時不忘瞟了呂琦夢一眼:“我能治他身體上病症,但心病則需心藥,方有可醫。”

“至少我得了解到底經歷了些什麼,讓餘前輩變成這樣,才有可能對症下藥。”

徐醇娘聞言也認同的點了點頭。

其實龍錚山上下,大抵都知道餘三兩的病情與心病有關,但餘三兩素來排斥眾人說他患病,更不可能配合整治,今日從楚寧的口中得出的結論,算是第一次做實了眾人的猜測。

想到這裡,徐醇娘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呂琦夢。

呂琦夢這時也反應了過來,楚寧所謂的不能治並非不願治。

雖然心頭略有不忿,也雖然她的心底對餘三兩頗有怨懟,但她還是壓下了心底的這些情緒,如實說道:“我爹的情況大概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他本名呂儀,與師尊一樣都是幽州慢花鄉人,二人自幼一同長大,情同手足。早年一次洪災,慢花鄉一夜之間化為沼澤,鄉里人近乎死絕,父親與師尊僥倖逃出,一路來到了龍錚山,因修行勤奮,加上天資不差,被師祖看重,收入了門下。”

“據我娘說,哪怕後來師祖坐上了山主之位,父親與師尊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二人的關係也一直極好,在阿孃的記憶裡,兩個人幾乎很少爭吵,無論是為人處世,還是對未來山門的規劃,二人都出奇一致。”

“屬於那種可以對彼此託妻獻子的生死之交。”

“那後來呢?是什麼時候,他開始變成現在這樣的?”楚寧追問道。

前面這些種種並不足以解釋餘三兩如今的變化,甚至只會讓餘三兩如今的表現顯得更加古怪。

“應當是二十六年前。”呂琦夢說到這裡眉頭微微皺起:“那時我才剛剛出生,其中種種大抵都是聽山中長輩們提起的。”

“師祖那時年事已高,欲將山主之位傳出,當時最符合大家期望的山主傳人就是父親與師尊二人。”

“一開始雙方對此其實都並沒有太多爭搶的意思,師尊是個逍遙性子,喜歡四處遊歷,結交天下英豪,並不想一直待在龍錚山中,父親雖持重沉穩,但他自覺自己性格過於守成,當時蚩遼已經勢大,侵吞北境之心昭然若揭,面對這種情形,龍錚山難以置身事外,所以他更希望師尊能夠留下,擔任山主之位,自己從旁輔佐,以保北境安危。”

“至少在當時,他確實是這麼對外宣稱的。”

“而師祖也一時沒辦法做出決定,所以便決定讓他們二人開啟一場真靈試煉,由此決定誰來擔任這山主之位。”

“真靈試煉?”頭一遭聽說這個辭藻的楚寧不由得出言打斷了呂琦夢。

而話音剛落,一旁的徐醇娘就搶先開口解釋道:“我之前與你說過,赤水谷中有一塊龍錚石,是當年祖師爺悟道之地,祖師爺登天而去時,因不捨山中弟子,特意在那龍錚石上留下了一縷神念,後世山主憑藉著山主令牌,便激發那一縷神念,讓山中弟子進行一場由他神識主持的試煉。”

“試煉的內容因人而異,而各不相同,但總的而言,能在越是短的時間裡透過的試煉者,其天賦悟性以及心性的總和,總是高於後者的。”

“試煉者也可以在其中得到不菲的好處,對自己日後修行助益極大。”

“不過因為激發這樣的試煉需要消耗相當巨大的能量,每一次激發試煉後,都需要再過去三十年,才能再次開啟試煉,並且在通常情況下,只有一人能夠參與試煉。”

“正因如此,這場試煉幾乎也成了每一任山主登上大位前的專屬試煉。”

“但那一次卻不知師祖用了什麼手段,竟讓讓餘師叔與師尊一同開始了試煉。”

聽到這裡,楚寧出言猜測道:“然後薛山主比餘前輩快一步透過試煉拿到了山主之位,餘前輩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所以變成了現在這樣?”

這樣的話,讓呂琦夢眉頭一皺,她言道:“事情差不多是這樣,但過程卻比這個要複雜得多。”

“比如呢?”楚寧問道。

“通常而言真靈試煉的時間一般在三到十日之間,自龍錚山創立以來,耗時最長者也不過十三日,而那一位也是龍錚山歷史上修為最低的山主。”

“師尊的天賦自然不錯,在第四天就完成了整個試煉,可父親卻用了很長的時間,才走出試煉。”呂琦夢說到這裡,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似乎哪怕此時此刻,她依然對那個結果感到不可思議。

“很長是多長?”楚寧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

“半年。”呂琦夢這般言道。

楚寧著實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半年?”

呂琦夢面露苦笑:“我知道這很不可思議,若不是所有的長輩,包括我娘都對此都眾口一詞,我其實也很不願相信這樣的事情。”

宗門試煉並不是一件太罕見的事情,譬如楚寧與陳曦凰曾經去過的那處小世界,那就是大荒山的試煉之地。

而這種試煉又因其方式的不同被大致劃分成了兩類,一類是有特定的小世界作為試煉之地,也就是往生地那般的地界。

這樣的試煉往往可以大規模的參與,並且長時間開啟。

還有一種則需要強大的力量作為支撐,去短暫構建出一方世界。

就如龍錚山的真靈試煉一般。

因為是短暫構建的世界,其存在必然耗費大量的能量,所以無法長久以及頻繁的被使用。

但呂琦夢說,餘三兩在那小世界中呆了足足半年的時間,哪怕那只是一個一丈見方的房間,被憑空造出,存在半年需要耗費的力量也堪稱恐怖。

至少楚寧從來沒聽說過,什麼樣的存在能夠維持一處虛構世界存在半年以上。

“他在那裡經歷了什麼?”楚寧問道。

呂琦夢卻搖了搖頭,神情苦惱:“沒有人知道,父親也從不與任何人提及。”

“因為他在那處世界待得太久,甚至那時山中的人都以為他遭遇了意外,死在了試煉中,師尊也在那段時間裡接任了山主的位置,母親也悲痛欲絕,熬過了一段相當艱難的時間。”

“他忽然歸來,讓山中上下的眾人都欣喜萬分。”

“可也就是從那時起他的性情大變,最先是因為聽聞師尊接任山主的訊息,他就開始大吼大叫,說什麼來不及了,不能讓師尊成為山主,說他會害死所有人……”

“可他情況如此糟糕,師尊就是再不喜山主之位,也不敢把他交到父親手裡。”

“鬧了一陣後,父親似乎知道這麼下去也不能改變師尊作為山主的事實,於是他就開始把自己關在家裡,什麼人都不見,就連母親他都躲著,總是一個人神神叨叨的嘀咕著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

“我那個時候年紀還小,只記得母親嚐嚐以淚洗面……”

說到這裡,呂琦夢的拳頭緊握,顯然不太願意回想起那時候的經歷。

楚寧當然可以想象,對於一個孩子而言,擁有這樣一個父親,確實是相當難熬的經歷。

但他卻沒有心思去安慰對方,而是問道:“你說他神神叨叨,那他說的是些什麼?”

“很多,但大都是咒罵師尊的,說他會把整個龍錚山毀了,會害死所有人之類的話。”

“除此之外,還比如什麼要記得那件事,一定不能忘。”

“還有……”說到這裡,呂琦夢皺了皺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些什麼。

“我知道!”徐醇娘卻在這時舉手言道:“我聽二師兄說過,那個時候師叔最常說的話還有……”

“餘三兩,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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