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過上好日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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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人打過來了?”楚寧愣愣的看著眼前的蚩遼少女,如此說罷的下一刻,他的雙眼猛地瞪得渾圓,聲音也不覺拉高了幾分。

“怎麼可能!”

龍錚山前線有多少人馬他再清楚不過,算上從衝華城調來計程車卒,滿打滿算不會超過八萬,駐防盤龍關前的幾處要地,就已經捉襟見肘,哪裡來的餘力攻打環城。

要知道環城的蚩遼守軍雖然只有兩萬不到,但地處山腰,易守難攻,沒有兩倍甚至三倍開外的兵力,要攻下此城簡直痴人說夢。

除非……

邁入十境的薛南夜親至。

但此事也極為兇險,所有人都明白,高境戰力擁有相當大的左右戰場的能力。

蚩遼的盤龍關內,同樣有一位十境大妖坐鎮,以其恐怖的感知力,一旦薛南夜有所動向,他也會轉瞬親至。

作為背景唯一的十境大能,一旦他有個好歹,整個北境的佔據將徹底陷入被動。

楚寧並不認為,薛南夜會在局勢明顯偏向北境時,做出如此冒險之舉。

更何況,能威脅到環城的大軍到來,蚩遼的情報網路不可能毫無預警,那這群墨月烏歌口中的大夏軍隊到底是從何而來?

“如此大事,我豈敢欺瞞大人,那群夏人就像是從天而降一般,我們發現時已經對環城形成了合圍之勢!”墨月烏歌也面色焦急,在那時大聲應道。

楚寧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知道對方斷不會拿這種事胡說。

當下他也顧不得樊朝之事,朝著墨月烏歌便言道:“帶我去看看。”

墨月烏歌自然不會拒絕楚寧的要求,正要點頭,可那時身後的洛水卻開口道:“我也去。”

那些刺客的來路尚未查清,之後有沒有第二波刺殺,也說不準,洛水現在完全沒有自保能力,楚寧聞言也點了點頭,便要應允。

可墨月烏歌顯然是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大夏語的,聽聞此言頓時眉頭一皺:“大人,她可是大夏皇女,萬一……”

“無礙。”楚寧卻冷聲打斷了墨月烏歌的話。

墨月烏歌見狀,自然也不好多言。

……

一行人就這樣來到了環城的西城門。

楚寧登上城門時,那位名為拓跋成宇的蚩遼將領早已趕到了現場。

見楚寧帶著洛水前來,拓跋成宇的眉頭明顯一皺。

“大人好雅興,軍國大事也要帶上皇女殿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皇女殿下和親的物件是大人您呢!”拓跋成宇冷聲言道。

楚寧瞟了他一眼,冷冷應道:“拓跋將軍的傷好得挺快。”

拓跋成宇頓時臉色一白,他的一條妖臂被楚寧所傷,雖然未禍及根本,但想要完全恢復卻需要相當長的時間。

楚寧的話,倒是提醒了他,二人無論是身份還是實力都相差不止一籌。

而這,對於蚩遼人而言,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拓跋成宇雖然心頭仍有不忿,但還是很識時務的沒有再繼續挑釁楚寧。

楚寧此刻倒也無心與他做口舌之爭,轉頭便看向了城牆外。

只見不遠處,有一道道身影以整齊佇列矗立在那處。

夜色太暗,又起了濃霧,這般距離即使是楚寧也看不真切,只能從其身形推測出那群人確實應當是大夏人士,而再觀其佇列的整齊程度,也絕不會尋常流民,而應當是軍隊士卒。

“什麼時候發現的?”楚寧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總覺得遠處那群傢伙,出現的時機過於古怪,他側頭看向拓跋成宇問道。

拓跋成宇並未回答楚寧的問題,而是看向身後,語氣不善的言道:“沒聽見大人問話嗎?還不快說!”

楚寧這才注意到,拓跋成宇的身後還站著一群身影。

他們穿著比起之前那些下族蚩遼人還要破爛的甲冑,甚至不能稱之為甲冑,只是一些鐵皮疙瘩經過粗略的打造後,而勉強形成的甲冑樣式,穿戴在身上。

身上的刀劍也相當粗製濫造,或有鏽跡,或有豁口。

最主要的是,這群人都並非蚩遼人,而是夏人。

楚寧心頭一凝,眉頭緊皺。

他倒是有聽說過,在被蚩遼佔領的幽莽二州,有不少夏人也加入了蚩遼的軍隊,被稱為皈妖軍,在對大夏的戰鬥中,許多時候這些皈妖軍往往表現得比蚩遼軍隊還要勇猛,也還要悍不畏死。

只是,他沒有想到在剛剛被佔領不到半年的環城,竟然也出現了皈妖軍。

這群皈妖軍中,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四十出頭,模樣忠厚,他顯然還未聽聞今日發生在環城中的事情,故而對於拓跋成宇面對楚寧時敬畏的態度,多少有些疑惑。

但似乎又很快想通了些什麼,看向楚寧的目光中明顯多出了一絲豔羨。

“小的們今日按慣例在城外五里左右巡邏,忽的聽見了異動,一開始還以為是林中的走獸,循著聲音一看,就瞥見浩浩蕩蕩的夏人軍隊,便趕忙回來稟報。”模樣忠厚的男子在那時說道。

“你看清他們的模樣了?”楚寧皺眉詢問道。

“霧氣太濃,看得不真切。”男人搖了搖頭。

“那你怎麼確定他們就是大夏的軍隊?”楚寧的神情狐疑。

“我聽見他們說話了。”男人篤定言道。

“說什麼了?”楚寧再問道。

“什麼……奪回環城,收復失地……”

“除了夏人的軍隊,誰會說這樣的話?”男人再言道。

就一般而言,只要排除了男人說謊的可能,問話到了這一步,大抵是可以確認出現在城門外的那群人的身份的。

可楚寧還是覺得古怪,一來就如他之前推測的那樣,龍錚山沒有餘力進攻環城,他走時也特意交代過,在和親之事塵埃落定前,不要做出任何冒險之舉。

二來眼前這近萬人的隊伍,也不可能繞過蚩遼的眼線,就這麼突兀出現在此地。

“其餘幾個方向,也有這些夏人的軍隊?”楚寧沉默了一會再次詢問道。

“嗯,不過數量不多,都在一兩千左右,而且沒有進攻的跡象,更像是原地駐守,防止我們棄城逃跑一般。”墨月烏歌開口應道。

“哼!這些夏人還真是愚蠢,他們以為我們蚩遼勇士會像他們一般懦弱?做出棄城而走的事情?”拓跋成宇則冷笑著言道。

楚寧低頭思量,並不理會拓跋成宇的譏諷。

“大人為何不語?莫不是也怕了?”

“哼,既如此,不若讓我領三千精銳出城,不出半個時辰,定殺得那些來犯的夏人片甲不留。”拓跋成宇則再次言道。

說罷這話,他揚起了頭,帶著幾分挑釁意味的看著楚寧。

楚寧亦同樣轉頭看著他,面無表情。

“不可!拓跋成宇!這些夏人來得太過詭異,恐其中有詐,環城是幽雲二州的門戶,為奪下此地,國師謀劃數年,若是丟在我們手上……”倒是那位墨月烏歌焦急的開口言道。

相比於一心只想用武力證明自己的拓跋成宇,墨月烏歌顯然是這環城中為數不多的聰明人。

“好。”可就在這時,楚寧的聲音卻忽然響起。

這話一出,拓跋成宇頓時面露驚喜之色。

墨月烏歌卻是臉色一變,壓低了聲音言道:“大人,那些夏人來得詭異……”

“我知道。”楚寧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你還同意拓跋……”墨月烏歌更加不解。

“墨月將軍,國師讓你來此,統御環城,一是信任你,故而委以重任。”

“二是考驗你,看你能不能解決上族與下族的矛盾,可幾個月過去了,你明明身居高位,卻無法壓制拓跋成宇。”楚寧卻這般言道。

墨月烏歌雖然不解楚寧為何提及此事,但出於對國師的敬畏,她的臉上還是露出了慚愧之色。

“弟子無能,讓國師與大人失望了。”她由衷說道。

“我說過師尊最不喜歡的就是道歉,墨月將軍,你難道看不出來,我是在幫你?”

“大人何意?”墨月烏歌更加不解。

“那群所謂的夏人大軍一定藏著古怪,既然拓跋成宇一心求戰,那便讓他去試試,一來可以幫我們摸清那群忽然出現的夏人士卒的虛實,二來正好藉此挫挫他的威風,我是在教你馭人之道。”

“可……”墨月烏歌卻依然心頭不忍:“拓跋成宇確實跋扈,可那些將士是……”

“墨月將軍,慈不掌兵!這個道理,師尊沒教過你嗎?”楚寧卻冷冷的打斷了她。

墨月烏歌聞言又是一愣,雖臉色有恙,卻終究沒有再出言反駁。

另一邊的拓跋成宇得到楚寧應允後,萬分興奮,自然沒有心思去理會楚寧與墨月烏歌說了些什麼。

而就在他得到應允的同時,比起他更加興奮,卻是那些皈妖軍。

這群穿著粗製濫造的甲冑的夏人在第一時間來到了拓跋成宇的跟前,以那位模樣憨厚的男子為首,主動請纓道:“大蠻!我等願往!”

那爭先恐後的模樣,反倒像是唯恐失了什麼天大的機緣一般。

這讓注意到此處的楚寧眉頭緊皺,他其實有些不明白這些傢伙,身為夏人,為何要如此為蚩遼人賣命。

只是他們的主動請纓卻並未換來拓跋成宇的青睞,他面露不悅之色:“你們這些廢物,也配與真正的蚩遼勇士並肩作戰?”

這話一出,那群皈妖軍臉色微變,卻不敢反駁,只是眉宇間的落寞之色,卻是溢於言表。

“不過我倒是需要百來人做先鋒,探探那群夏人的虛實……”而就在這時,拓跋成宇又言道。

皈妖軍如蒙大赦,臉上再次露出興奮之色,又紛紛上前,主動請纓,那狂熱的模樣,讓楚寧愈發覺得古怪。

而很快,拓跋成宇就從近千名皈妖軍中挑選出了百來位所謂的先鋒。

這其實就是陷陣的敢死隊,這一點,拓跋成宇毫不避諱,那些主動請纓的皈妖軍也應當是清楚。

可這被挑選出來的百來人卻絲毫沒有半點恐懼,反倒一個個面色潮紅興奮不已,而那些落選之人,則一個個如喪考妣。

“我隨你們一起去看看。”楚寧看著這一幕,心頭一動,忽然言道。

……

轟。

伴隨著城門緩緩開啟。

意氣風發的拓跋成宇帶著三千身材高大的蚩遼士卒,氣勢洶洶的踏出了城門。

要說這蚩遼精銳確實不凡,單是這行路時腳步落地時發出的悶響,都足以讓尋常人心神動盪,也難怪能在北境戰場上所向睥睨。

楚寧默默的跟在隊伍末尾,並不在意走在前方的拓跋成宇投遞來的挑釁目光。

他此行的目的只是想要摸清那些所謂的夏人軍隊到底是何方神聖,順便能削弱一番環城中蚩遼守軍的實力,至於拓跋成宇的挑釁,他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同樣走在隊伍末尾的還有那百來位被挑選出來作為“先鋒”的皈妖軍。

“大人!”就在楚寧暗暗思慮著那群夏人軍隊可能的身份時,身旁忽然傳來一道諂媚的聲音。

楚寧抬頭看去,卻見來者正是之前那位向他描述遇見夏人軍隊過程的那個憨厚男子。

他對於這些皈妖軍並沒有什麼好感,聞言之後也並不回應,只是淡淡的看著他。

那憨厚男子似乎也適應了被這般對待,絲毫不覺尷尬,臉上依然泛著諂媚的笑容。

“大人是夏人吧?”他這樣問道。

這話一出,還不待楚寧回應,他又臉色一變,趕忙補充道:“屬下的意思是,大人以前是夏人吧。”

“不知大人,是靈陽府第幾期的學員?”

楚寧聽到這裡,心頭一跳。

所謂靈陽府,是那位國師一手創立的機構,用於收養、教授蚩遼下族的孩童。

譬如那位墨月烏歌,就是從靈陽府中走出的弟子。

但他並不明白眼前這個憨厚男子為何提及此事,為了不露出紕漏,他只能繼續保持沉默。

“我家老大和老二都是靈陽府的弟子,大的叫姚廣,老二叫姚琛,大人可曾有印象,老二去年據說還在同屆的比試中得了六十三名的好名次!”男人卻並未察覺到楚寧的異樣,依然自顧自的說道,臉上的神色也漸漸有些興奮。

“那還不錯。”楚寧故作平靜的評價道,可心底卻泛起疑惑,這男人分明是夏人,他的兒子為何能去到靈陽府中進修?

“那看跟誰比,跟大人比,我那娃兒,算什麼東西。”憨厚男子笑呵呵的言道,旋即畫風一轉:“大人既然出生靈陽府,能不能給我透透底細,聽說靈陽府近來又要發放一批妖種,我家侄兒今年也快九歲了,再大點,服用妖種可就沒有那麼好的效果了。”

“這批妖種要多少軍功才能換得啊?我帳下還攢著三顆人頭的軍功,還有我那弟弟戰死的撫卹,你幫我算算還差多少,能給我侄兒也弄上一顆妖種!”

楚寧聽到這裡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但他並不清楚此種內情,只能給出一個模糊的答案:“按照以往的行情,應該差不多……”

“那可不行,聽說這次想要這批妖種的人可不少,我那兄弟死前可叮囑過我,一定要讓我那侄兒成為蚩遼人……”憨厚男人皺起了眉頭,有些苦惱。

他的聲音漸小,喃喃低語道:“看樣子,得找個機會死在戰場上,這樣才最為穩妥……”

“這樣,咱們一家就都是蚩遼人了……”

“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了。”

他的聲音很小,可楚寧還是聽得真真切切。

那時,楚寧的身軀一顫,錯愕的看向了男人,也看向了周遭那些皈妖軍計程車卒。

他忽然明白了過來。

為什麼這些傢伙,對於這趟明擺著送死的差事,如此爭先恐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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