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蔑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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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場景確實罕見。”

“上屠可有想到過他們會為了一群夏人的孩童倒戈?”黑衣男人來到了萬玄牙的身側,他看著前方那群死死站在夏人孩童身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抵擋著這些已經進化為巨型不死靈攻勢的蚩遼士卒,不免有些感慨的問道。

萬玄牙的眉頭緊皺,臉色並不好看。

畢竟在這之前,他曾信誓旦旦的告訴對方,自己會收復拓跋成宇以為己用。

而如今這場面,無疑是在將他的臉摁在地上,死勁揉捏。

“我確實沒想到這個拓跋成宇會愚蠢到這般地步,不過也好,這樣的蠢貨若是留在身邊,日後說不得會惹出多大的禍端,這世界之大,最不缺的就是可用之人,沒了他拓跋成宇,我蚩遼還有的是可造之材!”萬玄牙咬著牙,強撐著心頭的不悅這般言道。

“千軍易得,良將難求,拓跋成宇這樣的將才,可沒有上屠說得那麼好找。”黑衣男子輕笑言道。

他雖語氣平靜,但這番話落在萬玄牙的耳中,還是充斥著譏諷的味道。

“先生不必取笑我,拓跋成宇是人才不假,但既不能為我所用,那便沒什麼可惜的。”萬玄牙冷哼一聲,如此言道。

黑衣男人聞言倒是未做爭辯,只是開口又道:“上屠能這麼想是再好不過,畢竟國師那邊,諸多大事還要仰仗大人,大人確實不該因一時得失,而妄自菲薄。”

“那秘法我已施展,上屠大可放心,這些不死靈解決了眼前之禍後,自會南下,上屠也該與我一道離開此地了。”

“不急。”萬玄牙卻冷笑一聲,目光怨毒的盯著前方那群以拓跋成宇為首的蚩遼士卒:“這些傢伙知曉了我的計劃,若是不看著他們死在我的面前,我何以心安?”

黑衣男人有些詫異,他看了看著被不死靈圍困,幾乎已經沒有招架之力的眾人,又看了看四面正不斷湧來的濃霧,語氣古怪的問道:“難道上屠以為他們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小心駛得萬年船,這不是先生教我的嗎?”萬玄牙笑著問道。

黑衣男人頓時沉默,但也知多說無用,只能言道:“我的秘法施展之後,遮蔽我們氣機的法門就只能再持續一刻鐘的時間,時辰一過,陰極之息與不死靈同樣會對我們發起攻勢……”

“一刻鐘足夠了!”萬玄牙冷冷的打斷了對方的話,身形在那時憑空而起,直撲前方內城的高臺所在而去。

黑衣男人看著那遠去的身影,搖了搖頭,道了聲:“你比他,可差遠了。”

說罷這話,他正要將自己的身形隱沒,可就在這時,卻忽然感覺到前方的內城的高臺中央,有一股恐怖的氣息正在凝聚,而在那股氣息之中,還隱隱泛出一陣陣與之截然不同的氣機。

雖然隱蔽,但卻瞞不過他的感知。

黑衣男人的身軀一顫,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之色。

他看向那處,喃喃言道:“好傢伙……”

“你真的回來了!”

……

“怎麼樣!她還有氣嗎!”拓跋成宇一刀揮出,將前方的衝殺進來的一隻不死靈手臂斬斷,趁著其身形不穩的檔口,周遭的幾位士卒一擁而上,刀劈斧砍,方才將那隻衝破防線的巨型不死靈斬殺。

然後,他回頭看向身後大聲問道。

那裡樊朝帶著僅剩的幾十個環城百姓站在孩童們的身前,緊張的看著四周。

而在他們的身後,那群孩子的中間,阿荃正努力的為洛水治療著傷勢。

她一邊清理著傷口,一邊讓一旁的同伴拿來所需的藥粉,做著最後包紮前的準備。

一群孩童中不乏臉上還掛著淚痕的小傢伙,雖然心頭害怕得緊,卻還是努力的完成著自己的任務。

身負重傷的洛水,是拓跋成宇帶著大軍第一次發起衝鋒時趁亂從萬玄牙的手中救回來的。

為此他們折損了近兩百位同伴,甚至那把跟隨了自己多年的戰斧,也遺失在了前線。

而此舉也讓萬玄牙萬分惱怒,也不知用什麼辦法,將那些按照之前的規律,要一個時辰之後才會再次出現的不死靈召出,向他們發起了攻勢。

但拓跋成宇覺得這樣的犧牲是值得的——雖然萬玄牙從出現開始,就一直聲稱他之所以在此刻現身,是因為他覺得時機成熟,但拓跋成宇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他在現身之後,嘴裡雖然將整個計劃說得雲淡風輕,可眼角的餘光卻又數次瞟向倒地的洛水。

他似乎有些忌憚這位皇女殿下。

雖然他並不確定這樣的忌憚因何而來,但自覺面對對方並無勝算的拓跋成宇還是決定將其救回,去賭那一絲渺茫的希望。

“不確定!但阿荃說,有一股磅礴的血氣護住了她的心脈,應當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但那股血氣有些古怪,與她體內的氣息無法完全融合!”樊朝在這時得到了身後的回應開口就朝著拓跋成宇大聲說道。

拓跋成宇聞言明顯一愣,他一邊揮舞著手中的刀刃,一邊喃喃自語著:“血氣?”

忽然,他的眼前一亮:“是墨月大蠻!”

“她身上有血寂部族的血統,他們的血液可以治療傷勢,一定是她察覺到了萬玄牙的不對勁,所以在被殺害之前,暗中給你們的皇女渡入自己的精血之力!”

“這事我聽阿爹說過,血寂部族的血液確實有治癒肉身的功效,但這是針對擁有半妖血統之人而言,我們夏人無法直接吸收,需要以特殊的工藝將其中的妖氣排出,否者妖氣堆積過剩,反而會讓肉身產生氣血逆流等惡狀。”在經過盧節的翻譯後,明曉始末的阿荃皺著眉頭小聲說道。

“啊?那豈不是……”盧節聞言臉色微變,想說墨月烏歌幫了倒忙,但轉念一想對方已經死了,盧節雖然年幼但也明白死者為大的道理,將這話又生生嚥了回去。

“可若不是這股力量護住了她的心脈,她現在已經死了。”阿荃似乎也猜到了盧節要說什麼,開口解釋道。

“那現在怎麼辦?”盧節問道。

那時,阿荃的臉上倒是顯露出一抹與她年紀截然不符的冷靜,她伸手擦了擦臉蛋上的塵垢,然後從懷裡取出了一個瓷瓶。

“這是阿爹留給我的丹藥,說讓我日後在遇見麻煩的時候服用……”

“嗯?能救她?”盧節眼前一亮。

“我不知道,阿爹只說這個藥能激發人體內竅穴中的力量,可以讓人在短時間內激發身體中的潛能,若是熬得過去,就能轉危為安,可若是熬不過去……”

“就會怎樣?”盧節趕忙問道。

“會死得很痛苦……”阿荃說著,將瓷瓶中的丹藥倒了出來,放於掌心,是枚白玉色的圓潤之物。

“那我們喂嗎?”盧節小心翼翼的問道。

畢竟只是個還沒滿十歲的孩子,這種事情上終究難以做出抉擇。

“要不……”阿荃也有些猶豫,她看了看盧節,索性將丹藥塞到了她的手裡,“你來決定!”

“我?”盧節眨了眨眼睛,只覺手中之物如有千鈞之重。

而阿荃則在那時掰開了洛水的嘴,等待著盧節的決定。

身旁的一群孩童也在這時直勾勾的看向了她,盧節頓覺如負山嶽,有些不知所措。

而就在這時,前方的拓跋成宇忽然暴喝一聲:“那傢伙來了!”

因為太過激動的緣故,這一嗓子聲音極大,直接讓本就緊張萬分的盧節打了個哆嗦,手中的丹藥脫手而出,不偏不倚的落入了洛水的嘴中……

“你餵了……”阿荃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盧節。

“啊?”盧節臉色迷茫。

“我不是故意的。”下一刻她便哭喪著臉這樣說道。

“那她要是因此死了,是不是就是你殺的?”身後一個小男孩探出了頭,幽幽說道。

這話一出,本就心情緊張的盧節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大哭起來:“我不是故意的!都是你,明明是你的藥,非得讓我拿著……”

阿荃見她如此,也滿心自責,淚水不爭氣的流了出來:“我也不敢……”

二人這一哭,身旁本就滿心恐懼的孩童們也再也忍不住了,一個接一個的哭了起來,頓時這血火紛飛的戰場中央,一片哭聲響徹不覺。

……

“死了?”拓跋成宇聽著身後響起的哭聲,第一時間這樣猜測道。

但此刻他也無心去詢問就裡——因為就在剛剛,他看到了萬玄牙朝著此處飛速逼近的身影。

他要做什麼?毀掉剩下的天罡正陽陣的陣眼?

“分出人手,看好其餘的幾處關鍵陣眼!”拓跋成宇大聲命令道。

“將軍,我們已經分不出人手了!”一旁一位蚩遼士卒帶著哭腔言道。

拓跋成宇聞言一愣,側頭看向四方,卻見四周不斷有人在那些巨型不死靈的攻勢下倒地,本來還有三千之數的蚩遼士卒,在短短半刻鐘不到的時間裡,銳減到了不足千人,維持現在的防線已經力有不逮,哪裡還能分出人手去保護那些陣眼。

短暫的錯愕後,拓跋成宇也意識到他們已經到了窮途末路。

他的心頭泛起一縷悲涼。

“將軍小心!”而就在這時,身旁那位回應他計程車卒忽然大喝一聲,拓跋成宇一驚,抬頭看去,卻見一柄飛劍從天際落下,直撲他的面門而來。

那飛劍的速度極快,這個時候他想要躲避已經有些來之不及。

但他身旁的衛兵反應迅速,飛身向前奮力一推,將拓跋成宇撞飛出去,而那把飛劍也在這時落下,將那士卒的身軀貫穿。

噗!

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出,濺在拓跋成宇的臉上。

那炙熱的鮮血,直燙的拓跋成宇沈群顫抖,他抬頭看向天際,卻見那道身影也在這時停下,懸於半空,用一種戲謔的目光盯著他。

“死路自尋,還害死了這些與你並肩作戰的將士,拓跋成宇,你這算不算背棄戰友呢?”萬玄牙問道。

拓跋成宇的雙拳緊握,怒目望著對方。

“嘖嘖嘖,別這麼看著我,拓跋將軍。”

“你本有機會帶著他們享受榮華富貴的,你自己選了死路,就怪不得我。”

萬玄牙似乎很享受拓跋成宇憤懣的目光,他微笑著說罷,伸手一招,那把飛劍又回到了他的手中,化作一道銀光,在他的指尖歡快的跳動。

然後他看向拓跋成宇身後那些聚集在一起,被這場面嚇得渾身發抖的孩童,眉頭一挑。

拓跋成宇心頭一驚,也顧不得為同伴的死而悲傷,趕忙起身攔在了孩童們的身前:“上屠難道連孩子都不放過?”

“嘖嘖嘖。”萬玄牙面露笑容:“這麼緊張這些孩子?將軍放心,我可捨不得對他們動手,他們和將軍一樣都是這些不死靈的養料,事關南下大計,我怎會忍心?不過……”

說到這裡,他的話鋒一頓,指尖的銀光再次躍起,飛射向拓跋成宇身後。

那些孩童見狀臉色煞白,拓跋成宇也來不及細想,趕忙提刀向前,可在刀刃就要撞在那飛劍的瞬間。

半空中的萬玄牙嘴角上揚,指尖輕輕一挑,那把飛劍就頓時轉換了方向,從側翼一劃,穿過了拓跋成宇的左腿。

噗!

一道血光驟現,拓跋成宇的左腿上頓時多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的身軀也在那時難以自已的單膝跪下,嘴裡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將軍就這麼不相信我?我說過我不會傷這些孩子的。”萬玄牙戲謔的聲音適時的響起。

他的臉上浮現出近乎病態的愉悅之色。

“再給將軍一個機會……”他又說道,回到他指尖的銀光在那時再次躍出,化作飛劍去向拓跋成宇右側身後。

拓跋成宇忍著劇痛,抬起自己的右臂。

噗!

與上次一般,飛劍再次調轉方向,割開了拓跋成宇右臂的手腕。

鮮血湧出的同時,他的右臂也再也握不住刀刃,手中的長刀哐噹一聲墜地。

“將軍怎麼就這麼不長記性?”萬玄牙伸手召回了飛劍,看著地上的身影,繼續譏諷道。

“再來!”

他這般言道,飛劍再次湧出,一次次的作勢要攻殺向拓跋成宇身後的孩童。

而拓跋成宇則忍著劇痛再次撿起手中的刀,試圖抵擋,而每一次,對方都會在最後時刻,控制飛劍,調轉馬頭,在拓跋成宇的身軀之上,割開一個又一個傷口。

他彷彿就像是在享受這樣的過程一般,並不急著殺死對方,有意避開要害。

在拓跋成宇因為受傷過重,而速度變得遲緩時,他甚至還會有意放慢飛劍的速度,以此繼續戲耍對方。

直到拓跋成宇已經渾身是血跪坐在了地上,幾乎已經不能動彈時,萬玄牙方才停下了這場遊戲。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場面所驚嚇,尤其是那些孩童,看著那個一次次試圖為他們擋下飛劍的背影,更是紛紛紅了眼眶。

“將軍還真是一根筋啊。”萬玄牙也看出了拓跋成宇似乎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他有些遺憾的撇了撇嘴,意猶未盡的言道:“我萬玄牙素來言出必行,本欲許將軍榮華富貴,只可惜將軍不識時務……”

“呵……呵呵……”而他的話還未說完,那跪坐在地上的身影,嘴裡卻忽然發出一陣輕笑。

萬玄牙皺了皺眉頭:“你笑什麼?”

“一個……”

“連同族都能算計,殘害之人……”

“竟然敢說自己言出必行……”

拓跋成宇沉悶的聲音響起,同時那顆滿是鮮血的頭顱也在那時緩緩抬起。

他受的傷極重,抬頭這般簡單的動作對他而言,都需要忍受莫大的痛苦。

可萬玄牙看得真切,對方望向自己的眼睛中分明帶著笑意。

那種充斥輕蔑與不屑的笑意。

那一瞬間,萬玄牙只覺渾身氣血翻湧,怒不可遏!

他是上屠!

是千百年來,蚩遼唯一一個從下族走到這個位置的上屠!

他拓跋成宇,一個手下敗將,這個時候理應對他搖尾乞憐,憑什麼這麼看著他!

那之前戲耍對方的愉悅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的心頭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念頭,他要殺了他!

“你找死!”他鐵青著臉色,咬牙切齒的說罷。

手中的飛劍一顫,便在那時化作一道雪亮的銀光,直撲拓跋成宇的眉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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