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姚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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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

與往常一般,姚廣提前來到了城門換防。

作為靈陽府的優秀學員,姚廣深知自己身上的責任重大。

國師大人曾說過,對幽莽兩州的夏人開放妖種,是一件困難重重的事情,王庭內部有相當一部分人對此抱有異議。

但即便如此,國師大人依然力排眾議,在幽莽二州的幾個重要城鎮推行了試點。

很幸運的是,姚廣的父親與叔叔都是最早一批參加了皈妖軍的夏人,也累積到了相當不俗的軍功,靠著這些軍功,他和他的弟弟都接連得到了妖種與前往靈陽府進修的資格。

他亦很珍惜在靈陽府中進修的機會,各種功課完成的極好,在那一界八百多人的學生中,最後以六十二名的成績成功晉升。

這其實已經相當不錯了。

他畢竟出生尋常家庭,沒有丹藥的輔助,全憑勤奮與悟性做到這些,要知道排名在他之前的學員中,有超過五十位都是正兒八經的蚩遼人,只不過出生下族。

但相比於他們這些要耗費大量精力轉化吸收妖種的夏人,依然有著相當大的優勢。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在當年那一批夏人之中,姚廣是相當了不起的存在。

得益於此,在從靈陽府出師之後,他便被委派到了臨近前線的安陽城駐防,並且繞過了大多數夏人都需要參與的皈妖軍,直接加入了蚩遼本部的軍隊。

得此殊榮姚廣深感榮幸,他知道,自己能得到今日的位置,是因為國師想要讓他成為一個典型,讓那些王庭內部反對對夏人開放妖種的人看到,只要給他們夏人機會,他們也可以做得很好,也可以成為對蚩遼有用之人。

所以無論是為了對得起國師的厚愛,還是為了給幽莽兩州的夏人一個機會,亦或者只是為了自己家族,姚廣都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在坐穩軍中的職務,完成王庭下達的每一個命令。

……

“姚獠首今日可來遲了不少時間?”姚廣方才帶著手下的幾十位士卒來到了安陽城的城門前,幾位蚩遼士卒便悠哉遊哉的走了上來,語氣戲謔的說道。

這話一出,姚廣身後的幾位士卒皆面露不忿之色。

在眾多安陽城的獠首中,姚廣是出了名的勤奮,就拿看守城門這件事而言,他每次都是最早到值,最晚下值的。

但這樣的勤奮卻並未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城中其他的蚩遼士卒看準了姚廣以及他帶領計程車卒皆為夏人出身,有意欺辱,分明是酉時四刻的換防,可若是酉時一刻姚廣未到,對方就得出言譏諷,甚至苛責,而到了卯時四刻需要他們換防時,這些傢伙又得拖到辰時往後。

這一來一去,姚廣以及手下計程車卒就得比其他城防軍多當值兩個時辰以上。

“唉!你這話說得,沒聽說嗎?環城出了亂子,那位也是靈陽府出生的墨月大蠻帶著好些精銳死在了那裡,對了,我聽說姚獠首的父親也在那處軍中,死了父親,難道還不讓姚獠首傷心片刻?”那群蚩遼士卒中,又有一人開口言道,雖然話聽上去像是在指責同伴,可語氣中卻更多是戲謔與調侃。

“這樣嗎?那要不兄弟們今日替姚獠首當值一日?讓姚獠首有時間好好為父親吟誦迴歸樂?”另一人聞言彷彿恍然大悟一般,一臉關切的看向姚廣言道。

所謂迴歸樂,是蚩遼特有的傳統。

他們相信為族人戰死的勇士,死後英魂會迴歸祖神的懷抱,而其家屬則需要在這天為其吟誦一天的特定歌謠,以指引英魂歸去。

“說什麼呢?我沒記錯的話,姚獠首的那位父親只是皈妖軍的一員,可沒有姚獠首這般好命,能成為半個蚩遼人,對了,你說像姚獠首這樣的,到底算是夏人還是蚩遼人?要是哪天戰死了,我們要不要為他吟誦迴歸樂啊?”

“這祖神要是見到姚獠首會不會奇怪自己什麼時候多出了這樣的後裔?”

幾位蚩遼士卒一言一語的說著,全然不顧姚廣身後那些士卒臉上越發難看的神色,反倒用挑釁似的的目光看向姚廣,期待著對方的回應。

但讓他失望的是,即便他們已經惡語相向到了這般地步,那個姚廣卻依然面色平靜。

“父親能為蚩遼而死,是父親的榮耀。”

“若是姚廣有一天也能為蚩遼戰死,姚廣只會覺得萬分榮耀,至於能不能面見祖神,祖神又會不會接納姚廣,那不是我會考慮的事情。”姚廣在那時開口言道。

語氣平靜且篤定,以至於讓那些蚩遼士卒都不免一愣。

那感覺就像是一拳揮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癢,讓幾人暗覺無趣。

他們擺了擺手,也沒了繼續刺激姚廣的興趣,為首計程車卒走上前來,重重的拍了拍姚廣的肩膀,道了句:“姚獠首不愧是靈陽府的弟子,這覺悟當真了不得,對了,我聽說環城之失可是因為夏人施展了邪法所致,讓環城的守軍與夏人百姓同歸於盡,王庭對此極為重視,獠首今夜當值後,可記得帶人好生再清查一遍城中的那些夏人,可不要鬧出與環城一般的事來……”

“在下明白。”姚廣趕忙低頭收到。

“呵呵,姚獠首做事,我素來放心。”那為首計程車卒這樣說道,言罷,便轉身帶著同伴大笑著離去,只留下姚廣以及他身後那群臉色鐵青計程車卒立在原地。

“獠首!這些傢伙太過分了!”

“這分明就是有意打壓我們!”待到那群蚩遼人走遠,一位同行計程車卒走上了前來,憤然言道。

“上次也是,安陽城裡賊人與叛軍裡應外合,是我們身先士卒殺了大批賊軍,獠首你還斬了賊首,這麼大的功勞,怎麼說也該讓你晉升莽將,可他們卻貪了軍功,把所有功勞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是啊!王庭讓我們清查治下百姓的事,本就是交給整個安陽城軍隊的,可他們一句話,就把所有的事情推給了我們,每次都是這樣,事情我們做,功勞全是他們的!”又有人在那時接過話茬,如此言道。

雙方的矛盾由來已久,隨著這些抱怨道出,姚廣身後計程車卒們,紛紛面露憤慨之色,也將近來遭遇的各種不滿一一道出。

“都給我閉嘴!”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姚廣卻忽然暴喝一聲,打斷了眾人的話。

看得出,他在眾人心中是極具威望的,這話一出,眾人頓時靜默了下來。

眾人紛紛在那時抬眼看向了姚廣,神情疑惑。

“我等今日之困局,皆因我們是夏人而起!你們說得再有理,有再多委屈,就是鬧到了王庭,你以為他們會在乎我們?”姚廣則在這時回頭看去,語氣陰冷的言道。

“幽州之地,各種夏人叛軍層出不窮,那些傢伙愚昧無知,還在為夏庭賣命,這讓王庭對我們更加不信任。如今環城又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的處境更加艱難,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王庭罷免,到了那個時候,國師的新政難以推行,我們這些人又會被打回原形!”

“還記得我們在靈陽府進修的時候,是怎麼彼此勉勵的嗎?”

他說罷此言,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神情冷冽。

眾人一愣,猶豫了一會後,終於有人悶悶的應道:“當精誠合作,彼此信任。”

而隨著這番話出口,其餘眾人也開始紛紛附和,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

“忍常人所不能忍,念常人所不敢念。”

“證我等之力,不輸蚩遼!”

“明我等之心,拳拳赤誠!”

待到此言落下,姚廣臉上的寒霜方才散去幾分,他沉聲道:“既然你們記得,那今日為何還有怨言?”

“我等是靈陽府中第一批夏人學員,也是第一批接受了妖種的夏人!我們能做多少事,就決定了日後幽莽二州的夏人能得到多少優待,我們所受之辱不是為了我們自己,而是為了和我們一樣被夏庭拋棄的幽莽二州的同胞!”

“與其在這裡抱怨,倒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查到那些叛軍的蹤跡,國師府的萬玄上屠已經像我保證過,只要能剿滅安陽城一帶的叛軍,他就可以幫我們向王庭上表,到了那時,才算是完成了我們使命的第一步!”

“我的父親死在了環城,我尚且未有多言,你們有什麼好抱怨的!”

姚廣之言宛如一道重錘落在了眾人的耳中,眾人的身軀一顫亦紛紛面露羞愧之色,在那時低下頭不敢再多言。

姚廣見狀,臉色緩和了幾分,這才又言道:“諸位所受的委屈我能理解,但我們的處境如此,只能忍辱負重,但我相信只要我們能耐下性子,終有一天,我們夏人是可以與蚩遼平起平坐的!”

而他的話顯然激勵了在場眾人,眾人聞言又紛紛抬起了頭,看向他的目光變得無比崇拜與熱誠。

姚廣自然很滿意眾人的反應,他深吸一口氣後,言道:“好了,大家各司其職,回到自己的崗位,周山、秦越你等二人按規矩出城,去三十里外的黑湖林看看,我收到訊息,那裡近來似乎多有流散的夏人出沒,極有可能是叛軍新的據點,你們且去探查訊息,但一切小心為上。”

姚廣手下這幾十號人,常年被城中其他守軍打壓,除了上次叛軍攻城,他們從未參與過除了看守城門這些無關緊要的雜務外的任何事務。

這也是蚩遼內部,不願意讓他們有立功機會的打壓手段。

而意識到這一點後,姚廣便與眾人商議,想到了這個計策,每日照例夜巡,但卻暗中打聽叛軍的訊息,收集線索,再在夜巡時派出人手四面尋找線索,力圖尋到一個立功的機會。

隨著這半年來眾人的努力,他們近來已經掌握了大量的線索,距離捉拿到叛軍首領已經不遠。

而姚廣手下的這群士卒顯然被他調教得相當不錯,隨著這番命令的下達,眾人立馬去到了各自的崗位,同時被他點名的二人也很快換好了一身流民裝束,在與姚廣進行了簡單的彙報後,便趁著夜色出了城。

姚廣目送著二人離去後,便來到了城門下,點了一盞燭燈,於身前支起了一架簡易的案臺,在幾位同伴的幫助下,展開了數個卷宗,仔細的閱讀起來。

這是他們透過各種手段收集來的叛軍資料,畢竟這些叛軍說到底都是夏人,與安陽城中的百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而他們身為夏人,相比於蚩遼士卒,更能得到那些百姓的信任,藉著這些優勢,他們暗中收集了相當多的情報,配合著蚩遼內部的卷宗,確實能尋到一些蚩遼人無法找到的線索。

姚廣正看得出神,不斷在心底推敲著各種線索。

“什麼人!”忽然前方的駐守計程車卒發出一聲暴喝。

姚廣聞聲抬頭看去,只見城門外的官道上,一駕馬車正緩緩駛來。

那馬車顯然聽到城門前的暴喝,速度緩緩降了下來。

姚廣見狀並未放在心上,畢竟蚩遼在幽莽二州並未施行宵禁,安陽城雖然臨近前線,但時不時也會有商旅以及一些蚩遼的旅人前來。

幾位士卒也在這時走了上去,準備進行例行的盤查。

可就在這時,走在最前方計程車卒卻忽然停下了腳步,大喝一聲:“是夏人!”

那話音一落,連同姚廣在內的眾人皆是臉色一變——與蚩遼人不同,在幽莽二州,沒有王庭的命令,夏人是不得離開自己所在的屬地的。

而一旦出現流散在外的夏人往往就與叛軍有著各種聯絡。

姚廣立馬起身,抬眼望去,卻見那駕寬大的馬車前,確實坐著一位夏人少年。

那時他的心頭火熱,暗暗想著難道真的是天助我也,就這麼將叛軍的線索送到了自己的跟前?

但他轉念一想又覺不對,哪有叛軍這麼傻的走到有重兵把守的安陽城來送死?

而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前方計程車卒已經開口朝著馬車上坐著的少年,低聲喝道:“大膽夏奴,竟敢私自流竄!還不下馬受降!”

那少年聞言面露疑惑之色,皺眉問道:“夏奴?這是什麼稱呼?你們看上去不也是夏人嗎?難道你們也是奴隸?”

而這樣的話明顯觸怒到了那些士卒,他們紛紛面露暴怒之色:“混賬,你也配與我們相提並論!”

那些士卒說罷此言,作勢就要朝著馬車衝殺上去。

也就是在這時,姚廣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那兩匹拉動馬車的戰馬身上,他的臉色一變,大喝道:“住手!”

但這話出口之時,已是為時已晚,那幾位士卒已經殺到了馬車跟前,而馬車之中也在那時猛然升起一股洶湧的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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