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拽下人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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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樊朝的腦袋有些發懵,這件事情的發生得實在是太過突兀,本來他還在想著該如何從藥鋪中安全撤離。

可眼前這位女子就毫無徵兆的從天上落了下來,砸在了他的跟前。

她是誰?

經歷什麼?

為什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又是誰在背後追殺她?

這一系列的問題一股腦的湧向樊朝的大腦,如此大量的資訊,讓他的大腦一時間近乎喪失了判斷能力。

“救救我。”而在他愣神的檔口,女子那沾滿血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腳踝,用近乎哀求的語氣繼續言道。

樊朝回過了些許神來,他低頭看向對方。

是個夏人女子,因為渾身是血的緣故,看不清模樣。

但年紀應該不大,與他相仿。

身上的衣衫不知是在打鬥中,還是在逃亡中,被撕裂得破損不堪,幾乎難以遮住她的肌膚。

蚩遼地界,一個妙齡的夏人女子,被弄得如此模樣,這個過程中發生了什麼,對於在環城經歷近半年被蚩遼人折磨的日子的樊朝而言,是一件不難想象的事情。

看著她這副模樣,樊朝不可避免的動了些惻隱之心。

若是放在以往,他大抵會毫不猶豫的出手施救。

可如今他修為全無,身上又有自家師祖爺爺的重託所在,他自然不願捲入這趟渾水。

他嘗試著腳上的發力掙脫對方抓著自己腳踝的手,可那女子顯然將樊朝當做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哪怕已經受傷嚴重,可她的手卻死死的抓著樊朝,不願放開。

樊朝心急如焚,而就在這時,頭頂上一個冰冷的聲音忽然傳來。

“孽畜,你還想往哪裡逃?”

樊朝抬頭看去,只見那處一位身著白衣的年輕人宛如天神,於空中緩緩落下,來到了距離二人的不遠處。

而在看清那人的模樣的瞬間,樊朝的臉色驟變。

“杜……杜師叔!?”他驚聲言道。

眼前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在環城時見過的那位曾經的絕翎峰弟子杜嚮明。

在龍錚山中,外門弟子的教習,都是由內門弟子擔任,故而在輩分上內門弟子是要高出外門弟子一輩的。

而對於眼前這位杜師叔,樊朝其實在環城之事之前,是頗有好感的——他在外門修行時,曾有幾次杜嚮明負責向他們授業解惑。

這是龍錚山例行之事,每隔半月就會派出一位內門弟子,專門負責解答外門弟子在修行上遇見的困難。

但因為外門弟子的水平參差不齊,有些在外門弟子看來,是極大困擾的問題,在內門弟子眼裡,卻是相當幼稚。

故而哪怕龍錚山的門風極佳,內門弟子中也鮮有人有其他宗門那種,瞧不上,甚至鄙夷外門弟子的行徑,可面對那些對他們過於簡單,甚至根本不是問題的問題時,免不了會有不耐煩的心思,亦或者解釋的角度並無法滿足外門弟子的需要。

而杜嚮明,卻是個例外。

他是那種相當願意花費大量時間,傾聽外門弟子的煩惱,找到對方困擾的癥結所在,然後針對性的給出解法的人。

甚至有時候,有些問題,他如果覺得自己不能很好的解答,也不會胡鬧,會告訴對方自己需要一些時間去整理思緒與查閱典籍,而後在想明白之後,他還會主動找到對方,將自己得出的結論告知。

故而在外門之中,有很多人與樊朝一般,對於這位杜師叔都是相當尊崇的。

也是因為如此,在環城看見那位彷彿變了個人一般的杜嚮明後,樊朝難以接受,而後更是纏著楚寧追問了許久,想要弄明白那位杜師叔是如何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不過遺憾的是,楚寧也只知道杜嚮明在離開龍錚山之前,於後種種,他亦所知不多,只是隱約猜到杜嚮明似乎投靠了某個神秘且強大的組織……

……

杜嚮明也在這時注意到了站在那女子身旁的樊朝,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停下了走向那女子的部分:“哦?有些眼熟?”

“龍錚山的人?”

樊朝不語,只是緊張的望著對方,同時在心頭默唸著催動楚寧放在他身上的萬相墨甲的法門。

雖然他對杜嚮明抱有好感,但他也見識過對方在環城上的所作所為,他明白眼前的杜嚮明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願意耗費精力為他們這些外門弟子解惑答疑的杜師叔了。

他極度的殘忍與危險。

“嗯……我們在環城也見過。”而杜嚮明確彷彿沒有看到對方眼中的警惕,他在短暫的沉吟後再次開口,臉上帶著一股胸有成竹的倨傲與從容。

“你一身修為盡失,是怎麼走到這裡來的?”說到這裡,杜嚮明又掃了一眼樊朝那一身價格不菲的衣衫:“而且還過得挺不錯?”

“哦~”他忽然一頓,臉上露出明悟之色:“是楚寧對嗎?”

這個問題出口的瞬間,樊朝的臉色驟變。

在環城時的所見所聞,以及之後楚寧講述的衝華城中的經歷,都讓他知道杜嚮明對楚寧恨之入骨。

“杜師叔!師祖爺爺對你已算是仁至義盡,你也曾教導過我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為何到了你自己身上,你反倒執迷不悟!?”樊朝自知在杜嚮明的手下,他沒有逃跑的可能,索性朗聲問出了自己心頭的困惑。

“師祖爺爺?”杜嚮明聞言卻是一愣,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現在那傢伙在龍錚山地位已經這麼高了嗎?”

“也對,當初他到龍錚山時,山主就對他青眼有加,同輩相待,而後又帶人收復了雲州朱地,如今的地位確實不同往日了。”他這樣感嘆道,語氣中充斥著戲謔。

“就連你,看上去也對他感恩戴德。”

樊朝聞言眉頭一皺,並不喜歡對方提及楚寧時,如此輕佻的語氣。

他正要駁斥對方,可那時,杜嚮明的身後一道焦急的聲音卻忽然傳來。

“我的小祖宗!”

“你怎麼又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啊!”

樊朝也被那聲音的主人所吸引,側頭看去,卻見來者是個一臉慌亂之色的年輕人,年紀比他稍長,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渾身透著一股書生氣。

他快步來到了杜嚮明的身旁,看了看地面被砸出的大坑,又看了看遠處那些被這巨大的響動所吸引,正朝著此處靠來的身影。

他頓時癱坐在了地上,如喪考妣一般的嘟囔道:“完了!完了!”

“這麼下去,得有多少人看到,我們這回去怎麼和上面交差了!”

“周兄怕是忘了,你如今已經不在那位手下當差了,沒那麼多的忌諱。”杜嚮明瞟了那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眼,淡淡說道。

書生一愣,這才如夢初醒:“對啊,你們這一行確實比我們自由多了!不僅能見人,甚至能還能和人說話聊天……”

“你可不知道,我之前過的什麼日子,就跟鬼一樣,時間久了,我都差點不會與人說話了!”

“現在好了,不僅能見到人,還能被人看到,不僅能說話,還能和很多人說話……”

那書生彷彿魔怔了一般,一臉興奮的喃喃自語著。

樊朝哪裡聽得懂對方在說些什麼,只是一臉警惕看著二人。

“好了,周兄。”

“這樣的日子還長著呢,先把事做了,免得回去沒法交差。”杜嚮明卻在這時打斷了對方。

“對對對。”聽聞這話的周貫回過神來,連連點頭,終於將目光鎖定在了樊朝以及他身後那位女子的身上。

他眉頭一皺,看向樊朝:“你是誰?在這處幹嘛?”

“又無修為在身,難道還想留在這裡白白送了性命?”

“快走快走。”

他說著,嘴裡還有些不耐煩的催促道。

樊朝一愣,下意識的看向一旁的杜嚮明。

杜嚮明的雙手抱負在胸前,饒有興致的瞟了一眼身旁的周貫,這才言道:“既然周兄想要放過你,那你回去之後記得告訴楚寧,我很快就會再尋他。讓我們的事情,有個了斷。”

這話裡透露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似乎真的不打算對樊朝動手。

樊朝倒也確實沒有想到杜嚮明會放過自己。

他側頭看了看身後,那位趴在地上的女子顯然也聽懂了雙方的對話,她的臉上露出一抹絕望之色,彷彿是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一般,眼中的光芒漸漸熄滅。

樊朝的心頭閃過一絲不忍。

“怎麼?想留下來英雄救美?你怕是沒這個本事。”而一旁的杜嚮明顯然看出了他的心思,語氣戲謔的言道。

“周兄,按照我們的規矩,哪怕他與此事並無干係,可如果執意阻攔,我殺了他大抵也不為過吧?”他又看向周貫,眯起了眼睛這般問道。

周貫被他盯得心頭髮麻,趕忙道:“那是自然,主動參與,便沾染了因果,殺了也能對上面有個交代,不過能不殺人還是不殺人來得好。”

“那就得看他自己的選擇了。”杜嚮明笑著言道,然後再次將目光落在了樊朝的身上,等待著對方的決定。

咕嚕。

樊朝嚥下了一口唾沫。

雖然他很想救下那位女子,但很明顯,眼前這二人無論是杜嚮明還是那個看上去一身書生氣的傢伙,都不是他能對付的。

“對不起。”他滿心愧疚的朝著那女子言道。

女子聞言,只是看了她一眼,既無失望,也無怨懟,臉上所剩的只是灰暗的絕望。

樊朝不忍再看,握緊了拳頭,低下頭,轉身朝著小巷的另一頭走去。

女子墜地時揚起的塵埃尚未散去,但鬧出的響動已經引來了大批人群朝著此處趕來,樊朝修為盡毀,視線無法透過這漫天的塵埃看清那群來者的模樣,可卻聽到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當是駐城的蚩遼甲士……

他的心頭忽然一動,袖口下的雙拳猛然握緊。

……

卿衣的心頭滿是絕望。

她大概猜到了眼前這二人的身份。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她有秘寶遮掩天機,他們是怎麼發現自己的蹤跡的。

在踏入此道時,她便明白自己隨時可能遭受危險,也隨時可能死在某處。

但苦苦尋覓多年,天輪錢終得其主,大道近在咫尺,倒在這一刻,她終究是有些不甘心的。

想著死於非命的族人,想著葬身業火的父母,卿衣的雙眼漸漸泛紅。

她抬頭看向了那朝她走來的兩道身影,她的雙手撐地,讓自己的身子抬起些許。

“嗯?還想反抗?”杜嚮明瞧出了她的不甘,眯眼問道,語氣戲謔且倨傲,就像是一隻猛獸,在戲弄已經奄奄一息的獵物。

“卿本佳人,奈何做賊。杜兄,還是給她個痛快吧。”一旁的周貫卻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在那時皺著眉頭說道。

“賊?”只是這話還未等到杜嚮明回應,卿衣卻彷彿聽到了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般,她的臉上露出一抹譏笑:“我們不過求一條活路,你們不允,難道我們還不能自取?”

杜嚮明與周觀顯然早已瞭解了對方的身世。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想活下去固然無錯,但你們不該去觸碰那些東西……”周貫說道。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等死嗎?!”卿衣厲聲反問道。

彷彿是因為心頭的憤怒,她竟然在那時坐起了自己的身子,她神色慘然的看向穹頂,大聲吼道。

“我不怕你!”

“三百年前!我阿爹不怕!三百年後!我也不怕!”

“你殺得了我!卻殺不了我們!”

“總有一天,會有人登上神階,總有一天,你會被拽下人間!!”

“姑娘!慎言啊!慎言啊!”周貫聞言臉色大變,竟還試圖勸解。

“周兄,何必與她多言!她既執迷不悟,殺了便是。”杜嚮明卻是沒有周貫那般的心思,他冷冷說罷一腳踏出,身後一柄飛劍亮起,化作流虹就要刺向卿衣的眉心。

被追殺了一路的卿衣,早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方才那番怒罵,更是耗盡了她最後一絲氣力,面對那道襲來的飛劍,她已然沒了半點躲避的氣力,只能閉上雙眼,等待那三百年前,就應該落在她身上的命運。

“敵襲!敵襲!”

“有夏人打進來了!”

可就在這時,她的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高呼。

卿衣睜開眼了,卻見無數道黑色的絲線如潮水般湧來,覆蓋上了她的身軀。

那道飛劍也在這時落在了她的身上。

鐺!

二者相撞的瞬間,竟發出一聲金石之音。

雖然飛劍上的力道依然恐怖,轟擊在卿衣的身上,讓她的身形暴退數丈,受擊的胸膛處也傳來劇烈的痛楚,但卻也護住了她的心脈,讓她並未在這一劍之下殞命。

她還未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一隻手伸出,將她背在了背上。

“姑娘!扶好了!”那隻手的主人這樣說道。

卿衣低頭看去,這才認出眼前之人,正是方才離去的樊朝。

她還沒有弄明白這個少年為何去而復返,那覆蓋在她身上的墨甲卻在這時化作了一道道黑線,湧向了對方的身軀,竟在他的背上化作了一對雙翼。

然後,那雙翼一振,樊朝的嘴裡發出一聲近乎,整個人就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沖天而起。

而兩側被那聲敵襲所驚的大批蚩遼甲士皆為注意到漫天塵埃中那道沖天而起的身影,而是前赴後繼的撲殺向那站在巷尾處的兩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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