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如你所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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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我餓!給我吃的!快給我!”

“沒有!我沒有吃掉我的孩子!我是讓他到我的肚子裡,這樣阿孃才能保護他!你懂嗎?我不是吃他,我沒有!”

“殺了我!殺了我!”

“求求你!阿古!殺了我!”

石門開啟的瞬間。

最先湧來的是一團嘈雜的聲音。

或歇斯底里,或瘋癲無狀,又或者痛苦哀嚎。

那些聲音混聚在一起,在配上於此之後,灌入楚寧眼簾的場景,構成了一幅活脫脫的地獄繪卷。

那是一個很大的房間。

卻又被分割成數十個小房間……

不,那並不能被稱做房間,而更像是一座座囚籠。

每個囚籠約莫一丈見方,其中三面插滿了一種灰青色金屬鑄成的立柱,彼此之間間隔半寸不到,極為密集,上面還銘刻著一些紋路,像是某種靈能通路。

楚寧暗暗猜測,下方應當連結著類似於靈力激發的墨甲裝置,一旦囚籠中的存在試圖衝擊牢籠,那些隱藏的靈能通路就會被瞬間啟用,產生類似於法陣的防禦能力。

而在那些囚籠的正前方,則都安裝著一個個巨大的透明琉璃罩,大抵是為了讓腐生君的族人可以很好的觀測到囚籠中那些存在的狀態。

至於囚籠中的場景……

裡面關押著大量相當滲人的生物。

是的。

這些曾經活生生的人,如今卻已然不再適用這樣的稱呼。

一個婦人模樣的生物,下腹腫大,原本的雙足退化,伸出數只宛如蟲類一般的短肢,拖行著她的身軀,小腹處長出了一個嬰兒的頭顱,雙眼緊閉,似乎是在沉睡。

“這是個夏人,名叫珠瞿,丈夫是兵甲坊的工匠,一年前因病亡故,只留下她和剛剛出生的孩子,生活窘迫,又感染了魔氣,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

“沒辦法從事正常營生的她,只能以皮肉生意給自己和孩子尋一口飯吃,但她那時已經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樣,自然不會有太多的恩客,孩子飢不果腹,終於在一天夜裡餓死了……”

“巨大的打擊讓她在當天夜裡就發生了魔化,她孩子的屍體與她的腹部融為了一體,我們及時發現,將她收攏到了此地。”

“她沒有表現出一般魔物那般恐怖的進食慾與殺戮慾望,但對腹部中她以為的與她共生的孩子,卻有相當旺盛的保護欲,每當孩子啼哭,她就會變得異常暴躁,攻擊眼前的所有東西。”

“但實際上她的孩子早就死了,那裡寄生的不過是魔氣滋生的某種邪靈……”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在蒼鹿此言落下時,那夫人腹部觸嬰兒的雙眼猛然睜開,旋即發出一陣刺耳的嚎哭聲。

本來神情麻木的夫人頓時雙眼赤紅!

她撲向了站在牢籠前的楚寧等人,只是正如楚寧之前推測的那樣牢籠前的那些鐵柱上藏有某些靈能通路。

婦人撲殺來的瞬間,一道道法陣被瞬息啟用,她的身軀在撞擊道法陣時,彷彿被烈火灼燒一般,伴隨著滋滋的聲響,迅速變得焦黑,可這樣痛苦並未讓她退縮,她赤紅著雙眼,尖叫著不斷手口並用的衝擊著牢房,很快渾身就變得血肉模糊。

這樣的場面看得洛水連連皺眉。

而一旁的幾位腐生君族人聽聞了這響動,迅速靠了過來,其中一人啟動了牢門外的機關,牢門四周的地面頓時升起一道道金屬支撐的牆體,將整個牢房完全封閉,另一人則取出一枚黑色晶石,放入一旁牢房牆壁的凹坑中。

那晶石於那時被投入牢房中,在落地的瞬間碎裂,一道道青色的氣體湧出,瀰漫開來,那夫人嗅到這氣息,很快就漸漸安靜下來,倒地昏死了過去。

看著這一幕的楚寧面露異色,要知道大多數魔物對於毒物的抗性都極高,能讓魔物昏厥之物,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那是清渾果熬製而成的靈霧,是蠻原的產物,在蠻原時我們曾用這種果子煉製的藥物迷暈大型的妖獸,是我們最重要的捕獵手段,後來經過多年的培育改造,這種果子能夠產生功效大大增強,在含量達到一定程度後,甚至可以讓一些低階的魔物昏睡,千鎮大人若是對這些有興趣,我可以讓人準備一些靈種,屆時讓千鎮大人帶上。”蒼鹿似乎看出了楚寧的心思,在那時躬身言道。

並未摸清對方目的的楚寧對此不置可否,只是轉頭看了另一處。

那裡關押著一個孩子,是的,是一個孩子。

十一二歲的模樣,胖墩墩的,看不出什麼危險,反倒還有幾分憨厚。

看到了楚寧,他立馬走了上來,帶著哭腔的嚷嚷道:“餓……潳潳餓……潳潳要吃肉肉。”

“羅潳潳,父親是個蚩遼人,但卻投身了叛軍。”

“被剿滅後,他們聚集地的所有人都被髮配到了項馬城為奴。”

“他的母親是個夏人,通曉醫術,來到項馬城後靠著醫術在城中日子過得還算不錯,不過在懷上他時,女人就感染了魔氣,不可避免的魔氣也從母體傳染給了他。”

“那女人應該是知道這些的,所以從羅潳潳自出生起,就一直被其關在家中,用藥石剋制他魔氣的爆發,教導剋制他魔性的泛濫。”

“我不知道這樣做法到底有什麼意義,但這孩子雖然擁有驚人的食慾,可在他母親死後,他與她一同待在屋中,足足四天時間,他幾乎將家裡所有的東西都啃食了個乾淨,唯獨沒有碰他母親的屍體半點……”

“他也算得上是我們收攏的所有魔物中最穩定的,前提是你得讓他吃飽……”

蒼鹿見狀也轉過身子,適時的為楚寧講訴起了這個孩子的身世。

其實,這個故事的前半段,楚寧聽得波瀾不驚,不是冷血,而是感染了魔氣後,魔化幾乎是難以避免的事情,所以楚寧是大抵猜到了一些故事的結果。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一個孩子,竟然能憑藉著對母親的依戀,剋制下身為魔物進食的本能,要知道當初在沉沙時,他可見過不少,在魔性爆發時,將自己吃得乾乾淨淨的傢伙。

念及此處,楚寧不由得多看了那個名叫羅潳潳的孩子一眼。

“還有這隻,他是……”

接下來,蒼鹿帶著楚寧二人如數家珍一般看遍了房間中關押的數十隻魔物,相比最開始的兩隻,剩下的魔物大都極不穩定,也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

那扭曲的身形,猙獰的面容,每一隻都會給人的心神帶來極強的衝擊。

很快,他們來到了房間末尾處最後一座囚籠。

裡面關押的魔物一見到眾人,頓時神情激動的站了起來,來到了那巨大的琉璃罩前。

“千鎮大人!”

“我都聽說了!謝謝你!救了我孩子!”

那人朝著楚寧神色激動的大聲說道。

楚寧定睛看去,卻見裡面關押的不適旁人,正是方才那位在腐生君的居所被抬走的男子,也是那位名叫蒼笪的蚩遼男孩的父親。

“蒼勒。說起來算是我的侄兒,是在管理這些魔物時,不慎的感染的,如今他體內的魔氣已經完全失控,只靠著畎魔丹,保持著最後的清明,再過三個時辰,他的魔化就會不可逆的發生……”蒼鹿也看向了囚籠中的男人,一直古波不驚的臉上少見的露出了一分悲憫之色。

名叫蒼勒的男人,自然聽見了蒼鹿對他的蓋棺定論,他臉色的激動之色有一瞬的黯然,但很快又擠出了一抹笑容:“沒關係!我是為了我族的未來!即便魔化,我也會經歷配合族長!”

蒼鹿顯然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他的臉色恢復了平靜,只是淡淡的點頭,領著楚寧二人便朝著房門的另一頭走去。

“那個畎魔丹,就是今日在城中紛發給夏人百姓的丹藥?”在走出房間後,楚寧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嗯。”前方的蒼鹿點了點頭,對此並不避諱,但同時又搖了搖頭:“畎魔丹的造價極高,我們所有的數量不多,分發給百姓們的大都是已經經過稀釋後的丹藥,一枚成品的畎魔丹,可以分析解離出八百枚左右的滲魔丹,他們服用的就是此物。”

“功效呢?”楚寧又問道。

“一種能夠延遲魔氣爆發的丹藥,是目前我們所能製造的最大程度壓制魔氣的丹藥。”蒼鹿回應道。

而這話一出,楚寧與洛水皆在那時臉色一變。

“你是說項馬城中的夏人,都感染了魔氣?”楚寧驚聲問道。

這是個太過恐怖的事情,甚至遠比腐生君研製魔瘴這件事還要恐怖。

要知道項馬城作為蚩遼的重鎮,各種夏人居民與工匠數量之巨,已越百萬之中,當初楚寧在雲州救治的三千魔化症患者,已經足以禍亂一州之地,而項馬城竟然足足有百萬這樣的患者,這要是真的都發生完全魔化,能引發多大的災禍先且不論,如此龐大的魔物聚集,必定會引來大淵的共振,極有可能讓大淵中的那些恐怖存在破繭而出,哪怕只是一隻完全體的源初種出逃,對於整個東方天下而言,都可能是滅頂之災……

“不是……”蒼鹿在那時搖了搖頭。

“感染魔氣的不是城中的夏人,而是我們……”

“我們?”楚寧的臉色古怪:“我們是指?”

“所有的腐生君。”蒼鹿平靜的言道。

說罷,他轉過了身子,伸手拉開了自己的衣袖,楚寧與洛水在那時看見,老人那支幹枯的手臂上,長滿了黑色的膿瘡,膿瘡下凸起一道道色澤豔麗的肉瘤,那些肉瘤彷彿具有某種活性,正不斷起伏。

哪怕是楚寧在看見那副場景時,也覺胃裡一陣翻湧,身旁的洛水同樣臉色泛白,顯然極為不適。

不過蒼鹿倒是也明白這場面的衝擊力,他很快就拉起了衣袖,遮攔住了那副場景。

“你們為了研製魔瘴竟然喪心病狂到拿自己做作為感染者?”洛水則在那時出聲問道,看向蒼鹿的眼神中已然充滿了嫌惡之色。

無論是方才他手臂上的異狀,還是那些之前在房間所見的扭曲身影,都讓她篤定這一切都是腐生君們研製魔瘴所致,不然很難解釋為什麼他們會沾染如此多的魔氣。

而面對洛水憤怒的質問,蒼鹿卻面色平靜。

“記得方才皇女殿下問老夫的問題嗎?”

“你說:‘如果真的不願傷及無辜,大可不做,就算身在局中,有不得已的理由,天下之大,難道腐生君就一定要留在蚩遼之地?’,而這個問題在許多年前,上一任大卡赫,也曾問過我的父親……”

“而現在,我準備用我父親當年給大卡赫的答案回答這個問題……”蒼鹿說道這裡,忽然頓了頓,目光從洛水轉移到了楚寧的身上。

“那千鎮大人,你準備好接受這個答案了嗎?”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將楚寧從裡至外看了個透徹。

這是從二人第二次見面開始,他便一直帶給楚寧的感覺。

楚寧並不知道那個所謂的答案是什麼,但他心跳卻莫名的開始加速。

“你是問完顏宣,還是問……”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從你走入項馬城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你是誰。”

“就算相隔千山萬水,王終究會回到他的疆土,走上他的王座,這是宿命,也是詛咒。”

“而我的王,你準備好了嗎?”蒼鹿平靜的點破了楚寧自以為完美的偽裝。

他的呼吸變得極快,隱隱覺得那個答案會顛覆他在以往幾十年來給自己堆砌的認知。

一旁的洛水並不太明白二人的對話,但她能感受到楚寧的異樣。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伸手握住了楚寧的手,彷彿再以此告訴他,她與他同在。

而或許是這樣的做法起了作用,楚寧很快平靜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了老人。

“我不相信命運。”

“更不接受詛咒。”

“但我要知道答案。”

蒼鹿聞言嘴角露出一抹並不好看的笑容,然後他點了點頭,沉悶的應道。

“如你所願,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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