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血脈共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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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鹿的手在那時朝著前方落下,朝著虛空一點,前方的牆壁上出現一道法陣,而這次出現的法陣,卻不再是之前那些合矩法陣。

那是一種楚寧並未見過的法陣,並未銘刻太多複雜的紋路,只有一道血色的印記位於其中。

法陣出現後,蒼鹿伸出的手五指張開,輕輕放在了那法陣上,法陣於那時一顫,一股紅色的靈力湧出,傳遍蒼鹿的身軀。

彷彿是在以此確認蒼鹿的身份。

轟!

而當此事完成之後,房間的周遭響起一聲轟鳴,楚寧只覺腳下的地面震顫,當他低頭看去時,卻見身下的地面割裂出來了一個圓盤,帶著三人緩緩朝著地面下沉。

“這……”楚寧看著這一幕,心底不免嘖嘖稱奇,這顯然是某種機關所產生的變化。

這種上下移動託舉重物的機關也不算少見,無論是在一些山體上修建建築,還是一些宗門大族的重要密室中,這種機關都屢見不鮮。

簡單一點的,直接可以用人力牽引,複雜一些也可以用靈石作為動力。

但眼前這塊承載著三人身形的圓盤卻與前面幾種截然不同,要知道那些機關,無論以何種力量作為驅動,都得需要類似繩索與鐵索之類的物件作為牽引。

而眼前這座下沉的圓臺卻並無這些支撐,它是完全懸空的,只是靠著周遭牆面之間的某種靈力牽引而完成了下沉的工作的。

這種工藝楚寧從未見過。

他暗暗想著,這極有可能也是來自九黎學宮的遺產。

看樣子,這腐生君部族確實與傳說中的九黎學宮有著相當深厚的淵源。

“大卡赫可曾與王說起過他當年在蚩遼的見聞?”站在一旁的蒼鹿卻在這時開口問道,打斷了楚寧的思緒。

或許是與楚寧已經點破身份的緣故,他對楚寧的稱呼也有了變化。

只是這還是平生第一次,有人這般稱呼自己,楚寧愣了愣,好一會後方才反應過來。

“沒有。”他搖了搖頭,這樣說道。

“也對,我們都憎惡這樣的命運,大卡赫不願王再參與其中,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蒼鹿對此倒是表現得極為坦然,不過很快他就話鋒一轉,語氣陰沉了下來:“可是啊……”

“我們都註定逃不掉。”

……

轟。

伴隨著一聲悶響,那圓盤落地,出現在楚寧面前的是一處巨大的空曠地界,四面完全鏤空,中央有一道巨大石柱,從地下深處伸出,直通向最上方。

石柱的四方橫向伸出數道金屬質地的柱子,插入四面。

其上銘刻著一道道血色符文,時不時依次亮起,彷彿有什麼東西這順著那些柱子傳導向最中央的石柱。

而在他們的腳下,有一條由一道道五尺見方的石板憑空懸浮組成的通向那巨大石柱的道路。

楚寧看了一眼腳下,那些石板的下方一片漆黑,可謂深不見底,即便是楚寧看著這一幕,也有些頭皮發麻,暗暗懷疑這些懸空的石板到底能不能夠承載眾人。

“二位想必也聽說過項馬城的歷史,在最初時這裡是黃龍城的衛城,而大卡赫離開後,大夏的朝廷就向王庭割讓了莽州,戰線前推,此地也就漸漸失去了原先作用,大批的軍隊離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我們腐生君一族,就在那時選擇在項馬城定居了下來……”

蒼鹿卻在那時開口講述起了有關項馬城的過往,同時腳下邁步,踏上了第一塊懸浮的石板。

這一幕看得楚寧心頭一跳,直到老人的身軀穩穩當當的落在那石板上,那石板只是微微下沉,並無塌陷的趨勢後,楚寧方才鬆了口氣,與洛水一道跟上了對方的步伐。

“我們雖然缺乏正面作戰的能力,但靠著族人的勤勞,以及那些破譯出來的與九黎學宮有關的工藝技巧,我們很快在項馬城站穩了腳跟,所製造出來的各種器械也為我們謀得相當巨大的財富,靠著這些,我們花費了十多年的時間,在地下修築起了這座地宮。”

“不過巨量的財富很快就引來了其餘氏族的覬覦,常年向我們索要銀錢,哪怕在其後項馬城的地位得到了王庭的認可,這一點也沒有得到太大的改善,只是從一開始明搶,變成之後的各種進奉……”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空懷重寶,卻沒有保護它的能力,往往只會招來災禍。”楚寧點了點頭,對於腐生君這樣的遭遇並不感到奇怪。

“是啊……”

“這世界說到底終究是逃不過弱肉強食的。”蒼鹿也感嘆了一句。

“幸好後來國師大人器重,我們靠著那些毒師,才稍稍有了些許立足之地。”

“不過代價卻是,我們那一身本該用於濟世救人的本事,卻成了殺人的利器……”

楚寧聽到這裡皺了皺眉頭,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在蒼鹿的嘴裡聽到這般悲天憫人的感嘆,他對此並不喜歡,腐生君的毒障在夏遼的戰場上犯下了累累惡果,不僅是針對戰場上計程車卒,許多尋常百姓也因此而死。

他實在想不到,能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才會讓一心濟世救民之人做出這樣的事情。

而既然想不到,那在他看來,蒼鹿所表現出的悲天憫人,就不過是惺惺作態了。

蒼鹿雖然並未回頭,但楚寧的沉默顯然讓他猜到了些許對方的心思。

“王上,有沒有思考過這樣的問題。”

“你坐在一艘大船上,船上坐滿了人,現在船要沉了。”

“你有兩個選擇,要麼把一部分扔下船,剩下的人可以活命,要麼便什麼都不做,所有人一起死,你會怎麼選?”他頭也不回的這樣問道。

楚寧聞言沉默了一會,問道:“我為什麼要回答這樣的問題。”

這是一個典型的陷阱,無論怎麼選,都是不對的,或者說,都不是絕對正確的答案。

“王上覺得老朽在為難你?”

“不是的,這只是腐生君一直所面對的困境。”蒼鹿卻這般言道。

“我們不反對對大夏的戰爭,不是因為我們高尚,只是因為這有悖於復活祖神的使命。”

“我們不喜歡殺戮,同樣不是因為我們心懷天下,只是因為那不是我族才能應該發揮的方式。”

“但我們沒得選,因為我們需要活下去。”

“施暴者永遠熱衷於為自己尋找不得已的藉口,哪怕是再十惡不赦之人,當你詢問他時,他都能說出一大串自己的苦衷,但苦衷永遠不該成為作惡的理由。”楚寧皺起了眉頭,終於忍不住開口言道。

也不知是不是這話觸動了蒼鹿,老人沉默了下來。

他不再說話,而是悶頭前行。

通往那巨大石柱的路很長,楚寧大致看了一眼,足足有千道石塊組成不止。

很難想象,肉身孱弱的腐生君是怎麼在項馬城的地下開闢出這樣一處巨大的地界的。

二人談話間,整段路程也才行至四分之一不到。

而既然蒼鹿選擇了沉默,楚寧也無心多言,只是同樣緩緩的跟上。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整條路的中段。

沉默了許久的蒼鹿忽然再次開口:“後面的路,不好走了,王上可慢一些,不急。”

楚寧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已然是由那一塊塊懸空的石板組成,石板的大小材質並無變化,楚寧著實看不出來難走在哪裡。

他抱著幾分疑惑繼續跟隨者對方的腳步,但這一次,當他踏足下一塊石板的瞬間……

砰!

他的心臟彷彿停了一拍一般,猛地一顫,劇烈的收縮,他甚至能夠聽到心臟跳動時發出的悶響。

他的身軀也在那時一滯,僵直在了原地。

身旁的洛水察覺到了他的異狀,伸手扶住他的同時,也側頭皺眉看著他,神色擔憂。

楚寧抬頭看向前方,他能明顯的感覺到,中央那道巨大的石柱上正不斷朝著四面散發著一股能量波動,而正是這股能量波動,引發他體內的異狀。

他摸不準自己的身體為何會被這股力量所影響,但隱隱之中卻感覺到那石柱上存在的東西,與自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身體上的不適,朝著洛水搖了搖頭,再次朝前邁步。

而蒼鹿雖未回頭,卻早已預料到了這般情況,他明顯也稍稍放慢了腳步。

“王上不必惶恐,這並非什麼加害與你的手段,那只是血脈上的共鳴。”同時,他還貼心的出言解釋道。

“血脈共鳴?”楚寧從未聽過這樣的說法,語氣不解。

“王族血脈起源於祖神的靈魂,不會因為繁衍而稀薄,始終純粹與高貴,彼此之間有著極高契合度,當王與王相遇,潛藏在血脈深處的力量就會產生巨大的共鳴,那並非痛楚,而是你的血脈在雀躍,王上若是不信,可以好好感受一下自己體內的力量運轉,是不是比往日更加順暢。”

楚寧對此將信將疑,他暗暗運轉體內的力量,卻發現其效率比起往日要快出三成有餘。

而一旁的洛水也用詢問似的目光看向楚寧,在得到楚寧肯定的眼神,她明顯鬆了口氣,那體內暗暗運轉的劍意,也在這時被她收斂。

顯然,在看見楚寧的異狀後,這位洛水劍仙甚至在那一瞬間,對蒼鹿動了實實在在的殺心。

“血脈共鳴?竟有如此奇效,那豈不是王族與王族待在一起,修行的速度會大大加快?”楚寧則在心頭暗暗想到,但升起了新的疑惑,如果血脈共鳴真的存在的話,那為什麼自己與二叔在一起時,卻沒有這樣的感受?

難不成二叔不是祖母親生的?

也難怪上次祖母提及二叔時,明顯如此不滿,莫不是自家阿爺在祖母離開後耐不住寂寞……

只是他正思緒飛揚的檔口,卻忽然心頭一驚,意識到一個比起自己二叔身世更加恐怖的事情。

他猛然抬頭看向了前方那個巨大的石柱,瞳孔猛然緊縮:“你的意思是……”

“嗯。”蒼鹿不等楚寧說完他的猜測,便悶悶點頭應道。

“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守護著他,等待著王女的歸來,但四十多年過去,王女從此了無音訊,但祖神眷顧,將你送到了我們的面前,腐生君一族的使命,也終於迎來了完成的時刻。”

說這些話時,這一路上一直平靜的老人,聲音竟變得高亢了幾分,在其後的背後的楚寧雖然無法看清對方臉上的神情,但卻能看見他脊背在隱隱顫抖,那是一種被激勵壓制,卻又難以遏制的激動與興奮。

但楚寧卻完全摸不清狀況,甚至腦袋有些發懵。

如果說那石柱中真的還存在一位王族的話,那他是誰,又怎麼了?為何腐生君要一直守護他?

還有,如果真有這樣的事情,自己的爺爺若是不知情,倒還有可能,那祖母呢?她理應知道這些,可為什麼上次卻從未與自己的提及?

楚寧心頭的疑惑越來越多,可就如蒼鹿所言的那般,隨著不斷朝著那石柱靠近,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中的血脈在雀躍,除非對方在不知不覺給自己種下了某些邪法,否則那石柱之上一定存在某些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存在。

他跟隨者蒼鹿繼續朝著那石柱靠近,也不知道是所謂的血脈共鳴的緣故,還是因為內心的激動,楚寧的呼吸越來越重,這讓一旁的洛水都有些擔心。

終於,他們踏上了最後一道懸空石塊,而後是一處巨大的與石柱接壤的平臺。

在走上平臺後,蒼鹿退到了一側,將正對著石柱的位置讓給了楚寧。

然後,他彎下身子,朝著石柱言道。

“我王。”

“黎棲殿下的血脈回來了。”

空曠的地宮中一片死寂,直到數息之後,一聲長嘆忽然從石柱另一面響起。

悠遠,空明。

下一刻,石柱在沉悶的聲響中開始緩緩轉動。

一道被釘死在石柱上的身影,也隨即緩緩在楚寧二人的眼簾中展露出了它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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