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起點終點(1 / 1)
“杜兄,你說這傢伙到底幾個意思?”
“這路都走不明白了,怎麼還這麼死命的往那項馬城跑?莫不是那個姑娘想要害他?把他嚇著了?”項馬城的郊外,站在半空的周貫看著那在崎嶇山路上一瘸一拐卻依然努力奔走的身影,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回頭看向了身旁的杜嚮明,疑惑的問道。
杜嚮明搖了搖頭:“他沒有半點修為在身,若是那餘孽要殺他,他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他不是還有一幅墨甲在嗎?剛剛還用那東西飛來著,好像是那個叫楚寧的傢伙的。”
“說起這個楚寧啊,還真是邪了門了!我跟他打過兩次交道……這麼說也不對,準確的說,是我遠遠的觀察了他兩次,這傢伙身上有些門道的,什麼陰神、墨甲、兵家手段都會,還都有模有樣,對了,那傢伙還好像修煉了什麼魔功……”周貫的心思跳脫,很快就將話題從樊朝引到了楚寧的身上,看那架勢是準備好生探討一番楚寧的過往。
“他的身上有魔氣。”而就在這個苗頭升起時,一旁的杜嚮明卻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魔氣?”周貫聞言一愣,也在那時用自己的神識籠罩向了樊朝,並且很快得到證實。
“莫不是在山上遭遇了魔物的襲擊……”周貫推測道。
莽州之地靠近魔物叢生的蠻原,加上戰事頻發,彙集的怨氣極重,在這些人跡罕見的山林之中,滋生魔物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應該是,但這不是重點。”杜嚮明卻皺著眉頭這樣說道。
“那重點是什麼?”周貫一臉疑惑。
聽聞這話的杜嚮明側頭看向周貫,臉上的神色古怪:“難道你當真一點都不知道?”
“知道什麼?”周貫愈發的困惑。
“獵魔令。”杜嚮明吐出了三個字眼。
周貫眨了眨眼睛:“你這麼一說,倒還真有些印象……不過記不太真切,哎呀,杜兄就別買關子了,到底是什麼?”
“真靈冊第七章,就是獵魔令的全文。”
“裡面羅列了三十二隻隱匿於世的大魔,其中源初種七隻,衍生種二十一隻,以及四隻品階不明,但同樣相當危險的大魔。”
“其中一隻品階不明大魔,被稱為‘鴉群’,權柄不明,在少有的記載中表明其擁有恐怖的感染與同化能力,並且可以散播瘟疫與災厄……”
“其最顯著的特徵就是身上帶著一股異香,並且這個特性會保留在那些被他的魔氣所感染的魔物身上。”
周貫眨了眨眼睛,透過感知,確實在樊朝的身上沾染的魔氣中嗅到一絲異香。
“能在上界獵魔令上出現的大魔,哪怕是衍生種,也不可小覷,斷不是我們能對付的,我們還是快些通知上神……”哪怕興致跳脫的周貫也在這時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回過了神來,趕忙提議道。
“單憑異香並不能完全確定就是鴉群,而且……我們現在的身份是行走,並沒有主動聯絡上界的權力……”杜嚮明倒是冷靜得多,認真的分析道。
“那怎麼辦?”
“跟上去看看情況,再做打算。”
“可如果真的是那隻大魔呢?”周貫顯然有些膽怯,小聲的問道。
“凡上界之靈,無論天尊天柱,亦或者聖靈行走,凡得這些大魔線索者,皆需要按照獵魔令要求,對其給予誅殺……”杜嚮明的態度堅決。
“可我們兩個怎麼可能是它的對手,那可是名列獵魔令上的大魔啊!”周貫的臉色發苦。
“如果我們戰死,上神必然會感知我們的遭遇不測,只要他投注些許神識,便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大魔的蹤跡,如此一來,以我們的死,換得大魔伏誅,也算是大功一件!”杜嚮明神色平靜的說道,那語氣中表露出來的決意,彷彿是認為能因此而死,是一件擁有莫大榮耀的事情。
這番話聽得周貫頭皮發麻,他趕忙小聲說道:“杜兄,上神都不在這裡了,你就不用演了,你與我說說,你到底是怎麼計劃的?跟著去看個熱鬧,見勢不對咱們就溜,是吧?”
杜嚮明聞言不語,只是轉頭平靜的盯著他。
那樣的目光看得周貫頭皮發麻。
他甚至開始暗暗懷疑方才對杜嚮明的看法,他本以為這是個精於算計,頗有城府的傢伙。
才能在臨淵者那樣的大能面前施展出那番向死而生的手段。
可現在看來,那好像不是城府……
這哥們是真的愣頭青!
不過周貫這樣的感觸並未持續太久,就被生生打斷——
前方的樊朝在這時已經來到了項馬城的外圍。
但入目的景象,卻讓少年愣在原地,也讓站在半空一路跟著他的杜嚮明與周貫皺起了眉頭。
項馬城外,不知何時彙集大量的人群,遠遠看去,黑壓壓的一片。
此刻已過了亥時,這麼多人聚集在項馬城外,顯然並不正常。
周貫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常,運轉法門定睛望去,快便發現那群人皆披甲帶刀。
“是軍隊!”周貫低聲驚呼道。
杜嚮明自然發現了這一點,他眯起了眼睛,嘀咕道:“看樣子,這蚩遼人也不是鐵板一塊嘛……”
“那可不,蚩遼在徹底入主中原前,起碼還得發生……我算算啊……”周貫說著,就開始低頭沉吟起來,似乎真的在極為認真的計算這些什麼,好一會後,他方才抬頭又言道:“起碼還得發生三次以上的大規模內亂,直到真正的天命人登上王座,蚩遼才會擁有入主東方天下的氣運。”
這番話周貫說的一本正經,聽得一旁的杜嚮明卻眉頭緊皺。
“周兄什麼意思?你怎麼篤定蚩遼一定能夠入主東方天下?”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如今的大夏朝廷氣運已盡,改朝換代那是鐵板釘釘的事情,這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周貫卻不以為意的言道。
作為曾經龍錚山的弟子,也親自參與過沖華城的管理,杜嚮明當然明白大夏王庭的昏聵,但畢竟手握東方天下的權柄與二十八座聖山,他或許可以相信貧瘠的北境被蚩遼侵吞,但他卻並不認為憑藉著蚩遼體量,能夠吃下整個大夏,說句不好聽的,大夏天下的幅員遼闊,就是現在朝廷把整個天下拱手送給蚩遼,以蚩遼的人手也不見得能夠吃下。
他也不願與周貫爭辯,就全將之當做了對方的書生淺見,只以簡單的氣運興衰去判定朝代更替。
“那周兄又為何篤定蚩遼一定會發生三次內亂呢?”他又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因為需要三次內亂。”周貫理所當然的言道。
“什麼叫需要?”杜嚮明更加不解。
周貫則在這時伸出了一隻手,依次彈出三指,並且在這個過程中一一解釋道。
“第一次,得是奪嫡之亂,並且得是最不該得到王位的那位蚩遼王子,登上王座。”
“他得要麼橫徵暴斂,要麼荒淫無度,最好兩手抓,兩手都硬,這樣蚩遼內部才會有民怨,那天命人起兵發起的第二場弔民伐罪之戰才能師出有名。”
“哦對,鑑於蚩遼的內部情況,這位天命人還得是根正苗紅的下族出身,這樣才能團結整個蚩遼十二氏族,才能將蚩遼氣運加於己身。”
“這第三場內亂,就不一定是大戰,可能是一場改革引起的區域性戰爭,也可能是新舊勢力的兩軍對壘,但這場大戰的結果一定是遼夏合流,此戰之後,蚩遼的天命人就等於在東方天下的身上撕開了一道口子,那屬於東方天下的氣運會源源不斷的湧向天命人,直到他成為新的東方天下的主人。”
這番話,周貫說得是頭頭是道,煞有其事。
“周兄……”
“怎麼好像一切都盡在掌握一般,就好像是你在幕後操縱的一般。”杜嚮明神色古怪的問道:“難不成周兄還會卜卦?”
周貫卻羞赧的擺了擺手:“我哪有那本事,要推演王朝更替,尤其是這種天下級別的王朝興衰,那得有多大的本事,莫說是我,你就是讓長生天親至,他也不見得能有這般手段。”
“不過由今到後的推演雖難,但如果知道答案,以答案倒退過程,那不就簡單多了。”
“什麼意思?”杜嚮明再問道,他眼中於那時閃過一道精光,臉上也沒了方才的不以為然,心頭隱隱覺得周貫的這番推測並不是他自己臆想來的空穴來風。
“這……”周貫聞言也認真的思慮了一會,方才言道:“這就好比寫故事,你想好了結局,也想好了開始,那麼你落筆時所發生的情節必然要為去向那個結局而鋪墊,中間或許你可以自由發揮,但某些關鍵的節點,則必須存在,必須發生。”
“而蚩遼要入主中原,成為東方天下新的主人,就需要經歷這樣的過程。”
“可我不明白,周兄為何篤定蚩遼人一定能夠成功?”杜嚮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聲音也少見的提高了幾分。
“因為結局已經寫好了,在幾百年前,大夏成為東方天下主人的時候,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區別只是他怎麼覆滅又由誰覆滅。就和人一樣,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要死,區別只是他何時死,怎麼死。”周貫卻並未感受到杜嚮明這一刻語氣的變化,他只是依舊侃侃而談。
“所以啊,當起點與終點確定,中間的過程,雖有所謂的波折,但其實其上限與下限都早已被起點與終點所釘死。所謂的起伏在個體的生靈看來,似乎是截然不同境遇,但其實都不過是上天讓你自認為能掌握自己命運的把戲而已。”
這番話讓杜嚮明的臉色隱約泛白,內裡更是心神震盪,但他卻深吸一口氣,強壓下了這樣的不適,再次開口言道:“這不對。”
“雖然大多數人確實會死,但也會有一小部分人能夠成為周兄這樣的聖靈,所以結局並不是註定的……”
周貫卻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除了少部分像我這樣不知道為什麼會被擢升為聖靈的糊塗蛋外,剩下的那些能登上三十三重天的,杜兄覺得是什麼樣的人?”
“自然是邁入十三境……”杜嚮明這樣應道。
“那什麼樣的人能邁入十三境。”周貫卻打斷了他的話,再次問道。
“自然是……”杜嚮明幾乎想也不想的就要給出那個人盡皆知的答案。
可那個答案在說道一半時,卻忽然如鯁在喉,懸在了他的喉嚨間再也無法吐出。
是聖種!
只有擁有聖種的人,才能邁入十三境。
而聖種只有至高天能夠賜予……
所以……
那一瞬間,一股寒意從杜嚮明的腳踝升起,傳遍他的全身。
絕望與恐懼也隨即將他的籠罩,他的臉色變得煞白。
那種感覺就像是井底之蛙得見皓月,籠中之雀振翅翔宇。
沒有得見天地之浩大的興奮,只有忽然意識到自己之渺小的恐懼。
周貫似乎理解這番話會對杜嚮明心神帶來的衝擊,他停止了自己的講述,而是轉頭再次將自己的目光投注在了那身下的世界。
樊朝大抵也察覺到了這個時候項馬城外聚集這麼多的人馬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他沒有再繼續向前,而是在一處草木後貓起了身子,小心翼翼的觀察著那群項馬城外的蚩遼甲士。
只是他在之前與魔物的戰鬥中受了些傷勢,天色又太暗,在躲避的過程中,他並未注意到身後的地面下有一處巨大的凹坑,腳下一滑,身子頓時仰面摔倒在了地上。
那發出的聲響很快便引來了那群蚩遼甲士的注意。
為首的是位模樣俊美的蚩遼少年,更是反應敏銳,他在第一時間轉頭看向了此處,俊美的臉上蕩起一抹殺機,伸手朝著此處一揮,一柄細長的飛劍從他袖口中飛出,拖著寒光直奔樊朝的倒地之處飛射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