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命盈格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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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迎面襲來的飛劍,樊朝的臉色驟變。

且不說他在之前與那魔物的戰鬥中受了不小的傷勢,就算此刻他處於全盛狀態,沒有修為在身,也幾乎不可能躲過那柄襲來的飛劍。

他甚至沒有思考的時間,只是本能的抬起自己的手臂,眼看著就要被飛劍擊中,但就在那時,手臂下一道道黑線湧出,在他的手上形成了一副臂甲。

鐺!

飛劍撞擊在臂甲上,發出一聲悶響,倒飛了出去。

但其雖然無法擊穿那副臂甲,可其上裹挾的力量,卻依然是毫無修為的樊朝難以承受。

咔嚓。

伴隨著一聲悶響,他的手臂朝後拐出了一個誇張的幅度,顯然是已經斷掉。

身軀也被這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他的臉色也瞬息變得煞白。

“嗯?有些本事嘛。”而那時,飛劍的主人也走到了他的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還是個夏人?有意思!”

飛劍主人這樣說著,樊朝也稍稍恢復了些許,抬眼看著對方。

是他!

在看清對方模樣的瞬間,樊朝的心頭一驚。

眼前這個俊秀的年輕人不是旁人,正是之前環城之戰的罪魁禍首——萬玄牙!

在認清對方的瞬間,樊朝紅了雙眼。

環城數萬百姓的累累性命,龍銜老將軍的一世英名,皆因為他付諸一炬。

仇人見面,自然是分外眼紅。

只是現在的樊朝,接連遭受重創,已經極為虛弱,而楚寧贈予他防身的萬相墨甲力量也幾乎耗盡——這幅楚寧的本命墨甲雖然強大,但卻需要能量作為支撐,而經歷之前的逃命以及與魔物的對抗,它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這也是為什麼這一路上樊朝並未用其趕路的原因。

他明白,自己現在斷不會是眼前之人的對手。

樊朝強迫自己壓下了心頭的憤怒,正思慮著該如何脫身時。

萬玄牙的身後,一個女子的聲音忽然傳來。

“怎麼了?”

只見一位生得同樣美豔的女子在那時走到了萬玄牙的身旁,樊朝打量了對方一眼,卻見對方竟是一位夏人女子。

當初萬玄牙尚且還是雲州蚩遼軍隊的上屠時,據傳身邊就一直跟著一位夏人女子,為其出謀劃策,他隱約記得對方的名字——陳圭。

這並不是什麼秘密,環城之中也好,龍錚山的守軍也罷,大都知道這些。

“一個夏人奸細,應當是準備與蒼鹿那老賊裡應外合之人。”萬玄牙聞言側頭看向了陳圭,他的臉上在那時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同時身軀很自然的朝著對方靠了靠。

但陳圭卻明顯眉頭一皺,身子朝後一步,避開了些許。

萬玄牙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僵硬了起來。

“這麼巧?我們方才收到蒼鹿謀反的訊息,就能抓到與之聯絡的叛軍?”陳圭卻彷彿並未看到萬玄牙臉上的不快,而是神色狐疑的問道。

“我在城中的暗樁本就是因為發現了叛軍的蹤跡,所以才向我傳信,在這裡遇見叛軍的奸細,倒也不算是巧合。”但很快萬玄牙就又恢復了熱絡之色,一臉笑容的解釋道。

陳圭聽聞這話,臉上的狐疑之色卻不曾消減:“發現了叛軍,與和叛軍勾結是兩碼事,僅靠著這麼一點線索,你就帶重兵圍了項馬城?”

“而且,說起來我們從未來遲水原操練過兵馬,這一次剛剛到此,就恰好遇見了此事,你難道不覺蹊蹺?”

一旁的樊朝聽著二人的對話,也隱隱摸清楚了事情的走向。

他雖然不清楚同為蚩遼人的萬玄牙為何要對腐生君出手,但出於對萬玄牙的仇恨,他自然不可能見對方得逞,當下便開口說些什麼。

可就在這時,一旁並未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萬玄牙卻斜眼瞟了他一眼。

然後他的袖口下,在那陳圭所不能覺察到的方向中便飛出了幾道銀色的絲線,落入了樊朝的衣衫之下。

那一瞬間,樊朝的身軀一顫,忽然發現自己好似失去了對身軀的控制,無法移動,也無法開口說話,但意識卻相當清晰。

那是織夢府最為人稱道的手段,謂之牽絲線。

能將受法者宛如傀儡一般操控,說什麼做什麼,皆由施法者決定。

當然這法門看似霸道,實則有諸多限制,通常情況下,需要在對方於睡夢中出手,透過另一項織夢的手段,讓對方沉溺於夢境,然後再以此法操控對方的身軀,從而達到以假亂真的目的。

如果就正常實戰,因為受法者的心神還處於清醒的緣故,很容易被對方掙脫。

此法能在樊朝身上的奏效,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二者修為相差過大,故而萬玄牙可以強行操縱他。

不過雖然萬玄牙的手段及時控制了樊朝,可樊朝方才的異動還是吸引了陳圭的目光,女子側頭望了過來。

萬玄牙見狀,也故作疑惑的看向樊朝,同時嘴裡言道:“阿玉若是不信,大可問問這傢伙。”

圭者玉也。

在大多數時候,萬玄牙都是如此稱呼對方的。

只是這般以往讓陳圭覺得親暱的稱呼,不知為何從萬玄牙的嘴裡吐出,卻讓她莫名有些不適。

但她也不好在這時駁斥,只是看向樊朝,問道:“你究竟為何人?”

“在……在下……”樊朝的意識瘋狂的想要阻止,但他的嘴卻不由自主的張開。

“在下是莽州懸離部座下的兵卒,來此是為了與……與腐生君族長商議聚兵起義之事……”

所謂懸離部,便是莽州境內最讓蚩遼王庭頭疼的一撥盤踞,首領人稱二娘子,是遼夏的混血,身邊聚集一大批夏人與蚩遼人,處處與王庭作對。

聽聞這話的陳圭並未打消疑慮,反倒伸手朝著樊朝一指,數道青色的靈力絲線便朝著樊朝湧來。

而萬玄牙見狀,袖口之下的手則適時的結出了數道印記,那湧入樊朝體內的牽絲線頓時隱沒。

激發出青色靈線的陳圭似乎也被這法門所騙,並未在樊朝的身上探查到任何的異樣,沉著臉色收回了自己的手段。

“阿玉現在對我當真是不信任,竟然懷疑我用牽絲線這樣拙劣的手段矇騙你?”萬玄牙則在那時適時的開口,語氣苦澀的言道。

一番探查並未發現異樣的陳圭聞言倒也有些羞愧,她的語氣軟化了些許:“環城與雲州之事,讓王庭中那些覬覦師尊的勢力已經蠢蠢欲動,今日之事如果再出差池,恐……”

“阿玉不必擔心,調集兵馬以操練之名趕往項馬城周圍確實是我有意為之,但此事卻並非我一意孤行,王庭早有人與我授意,他腐生君區區下族,卻佔著項馬城這麼一塊肥肉,想要取而代之的大有人在,放在往日,王庭還需要他們的毒瘴在對夏的戰事上出力,可如今王庭已經有人學會了他們的手段,而關於魔瘴的研製,他們又有意推諉,如此王庭又如何能容得下他們?”

“今日之劫,說到底還是他腐生君一族咎由自取!”

陳圭聽聞這話,心頭的擔憂放下了些許,但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王庭與國師府之間的嫌隙如今已經越來越大,雙方無論是在新政還是在對大夏的戰事上,都抱有極大的分歧。

在這個時候,萬玄牙繞過國師府,在王庭的授意下對項馬城動手,怎麼想都讓陳圭覺得古怪。

“上屠……不,千鎮。”她想了想後,還是忍不住開口言道:“就算此事時王庭授意,可你有沒有想過,王庭那些傢伙,可都是些無利不起早的人精。”

“我們今日拿下了蒼鹿,做了這個惡人,倒也罷了,可最後能得到什麼?”

“蒼鹿被拿下後,項馬城作為重鎮,一定需要一個新的大蠻難坐鎮此間,而別的不說,但是四大上族,這些年都在項馬城中經營了相當廣的人脈,到時候王庭定然可以名正言順的從這些人中提拔一人成為項馬城的大蠻……”

“蒼鹿這些年雖然有脫離國師府掌控的意思,但腐生君一族畢竟根基不穩,就算有些異心,很多時候還需要國師府在背後支撐,蒼鹿的諸多行徑終究還是在國師府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可如果今日腐生君倒臺,由上族之人頂上,那國師府在項馬城中……”

“阿玉,你多慮了。之前我是做錯了些事情,但那也是我想要為師尊分憂,故而急功近利所致。但如今我已痛定思痛,斷不會再犯這些錯誤,你方才所言,我早有考量,那些傢伙的心思,我比你清楚。”

“你放心,我既然敢接這一趟差事,便早已想好了對策,我要從此之後,整個項馬城都是我國師府的!王庭那些混蛋想要插手,門都沒有!”

萬玄牙這樣說著,語氣決然,眼中也在那時泛起一縷狠辣之色。

陳圭側頭看著這樣的萬玄牙,她沒有覺得這份氣度如何的捨我其誰,她只是覺得陌生。

這種感覺從雲州之戰後,就一直在她心中悄然萌芽,本來她覺得是萬玄牙經歷大敗,一時難以接受所致,方才會讓她生出這種對方彷彿變了一個人一般的感受。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感受非但沒有消減,反倒愈演愈烈,以至於她甚至有些……

厭惡他。

……

“了不得啊!了不得啊!”以秘法隱去身形的周貫看著眼前的萬玄牙嘴裡不由得發出一陣感嘆。

“如何了不得了?”剛剛從周貫那套起點終點理論中回過神來的杜嚮明聞言有些不解。

這個叫萬玄牙的蚩遼人,修為確實不錯,而且看樣子也頗有城府與手段,但周貫畢竟是當過聖靈之人,這樣的人物按理來說不足以當得起他口中的了不得三個字眼。

“唉,杜兄有所不知,我之前在長生天時,所負責的是記錄東方天下各處要事,將之著於天書之上的職責,故而長生天賜予了我一道望氣之法,何處有氣運更迭亦或者異動,那便意味著有大事發生,我就得前往那處。”

“現在即便被剝去了半個聖靈之軀,但這望氣的本事尚且還在,這個叫萬玄牙的蚩遼人身上的氣運之濃,簡直罕見……我估摸著他們那整個國師府,有半數氣運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很沒有道理,畢竟他尚且還不是國師府的掌舵人,就算那位國師如何器重,也不至於……”周貫這樣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又一次抬頭看向那萬玄牙。

“哦,原來是這樣!這就說得通了!”

“何意?”杜嚮明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開口又問道。

“這傢伙應當就是至高天選中的那位日後入主中原天下的天選之人!”周貫則彷彿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又朝著萬玄牙湊近了幾分,一臉好奇的打量著眼前之人。

“你仔細感受,此刻他命門大開,周遭的氣運正在源源不斷的湧向他,今日之戰極有可能就是他魚躍龍門之時,此戰之後,他便可得天地氣象,從此龍入江湖,騰雲駕霧也好,呼風喚雨也罷,都是一念之間……”

“不過……”周貫這般說著,忽然卻又皺起了眉頭,他抬頭又仔細的看著對方空無一物的頭頂,好一會:“有些奇怪就是了。”

“這傢伙身上的氣運雖然雄厚,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股氣運落在他的身上,卻有些聚而不凝,就好像是有人刻意將這股氣運灌注在他的身上,可他的命格卻又有些接不住這股氣運一般。”

“周兄不是說他是至高天選中之人嗎?怎麼?至高天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杜嚮明聞言問道,語氣中卻藏著些許不忿。

只是沉浸在自己研究中的周貫倒是並未察覺到杜嚮明的異樣,他緊皺著眉頭盯著萬玄牙,一隻手伸出像模像樣的摩擦著自己的下巴:“按理來說不應該啊,至高天就算可能看走眼,但也不至於看得這麼歪吧?”

“這種數理不一,命盈格虧之相倒是和那一位很像……”

“那一位?何人?”杜嚮明問道。

“這位杜兄肯定聽說過,別說東方天下,就是在上界他也相當出名,當初他雖為武將,卻靠著一幅畫引來了三十三重天的注意。”周貫眨了眨眼睛,這樣說道。

武將?一幅畫?

杜嚮明叨唸著這些遲早,很快便想到了那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你是說……”

“沒錯,就是蕭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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