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出世(1 / 1)
“蒼鹿大師……”
“好久不見。”
萬玄牙伸出了手,將那群虎視眈眈計程車卒叫停。
他獨自邁步走到了腐生君的大院前,駐足、挑眉,戲謔的說道。
蒼鹿的態度恭敬,朝著對方行了一禮:“蒼鹿見過上屠。”
這樣平靜的反應多少是有些出乎萬玄牙預料的。
他由衷的誇讚了一句:“不愧是執掌了項馬城數十年的大蠻,蒼鹿大師臨危不懼,這份氣度著實讓我佩服。”
“論起臨危不懼,萬玄上屠不輸於老夫,這句佩服老夫不敢當。”蒼鹿悶聲應道。
萬玄牙微微一愣:“你為魚肉,我為刀俎,何危之有?”
“都言萬玄上屠,有運籌帷幄之智,有萬夫不當之勇,今日一見,卻讓老夫大失所望。”蒼鹿滿目遺憾的搖了搖頭。
這話一出,萬玄牙自然臉色難看。
身旁一位看上去當是其副官的甲士聞言邁步上前,面色兇厲的言道:“老匹夫,死到臨頭還要嚼舌!上屠,讓我砍了他!”
萬玄牙卻伸手攔住了對方,然後再次看向蒼鹿言道:“大師既然言之鑿鑿,不如說說我如何讓你失望了。”
蒼鹿斜眼瞟了他一眼,只道了聲:“孺子不可教也。”
“你!”萬玄牙方才平復下來的臉上頓時怒火翻湧,他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在那時寒聲說道:“既如此!那大師就別怪在下手下無情了。”
“給我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甲士們頓時面色赤紅,一個個宛如惡狼一般衝向了前方那群腐生君。
腐生君把持項馬城數十年,每日在此地進出的靈石、礦場、錦帛數以百萬而計,哪怕只是截留百分之一,這麼多年下來,那也是一座用之不竭的金山。
在來之前,萬玄牙已經對他們許諾過,拿下腐生君後,其庫中銀錢半數由他們自取,剩下的半數用以充實軍庫。
正是因為如此重利,這些士卒方才會願意跟著萬玄牙來此行這般險事。
此刻眼看著萬玄牙承諾的寶庫近在眼前,眾人如何能不激動呢?
腐生君們對此早有準備,面對氣勢洶洶的甲士,他們退回了院中,緊閉大門的同時,蒼回等年輕的族人拿起了刀槍,身後的老人與婦女則提起了弓箭。
那弓箭之上攜帶者靈石,一輪齊射,準頭雖然不佳,但靈石爆炸後產生的威能,卻能衝殺在最前方的架勢造成了相當不俗的傷害。
起碼有近百人的傷亡。
“還真是富裕,竟然把靈石作為武器。”萬玄牙撇了撇嘴有些感嘆的言道。
“這些可都是我們的錢,別跟他們戲耍了,直接破門!”他朗聲說道。
人群中便有數十位身形高大的甲士排眾而出,他們的身形在他們邁步的同時不斷膨脹,在來到那腐生君的大門前時,依然化作了數尊身形超過一丈的檮杌妖獸。
腐生君簡陋的石牆與木門在這些妖獸面前宛如無物,只是一輪衝撞,整個大門院牆便轟然坍塌。
大批的甲士在這時蜂擁而至,一場幾乎一邊倒的屠殺便在這時展開了。
……
院子後方,暗道的門口。
楚寧三人正等待著孩童們進入暗道,他們聽聞院子前方傳來的響動,紛紛回頭看去。
“腐生君不是以毒瘴聞名嗎?為何不施展這些手段?反倒與這些蚩遼士卒近身肉搏?”拓跋桑弭皺著眉頭,神色不解的問道。
萬玄牙雖是下族出身,可身為上屠的身份擺在這裡,所招募的甲士是完全按照標準的蚩遼軍隊配置的,其中包含著大量擁有恐怖近身作戰能力的檮杌、龍踏以及羅剎族人,更有擅長暗殺的無光部族。
這雙方一旦短兵相接,腐生君的族人在他們面前,就如麥子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下。
這戰事,說是潰敗也絲毫不為過。
可即便如此,腐生君們還是不要命一般的一個接著一個的衝殺上去。
前方的年輕族人倒下,老人與婦女就頂上,沒有人逃跑,也沒有人求饒。
“他們的體內皆有大魔的魔性,若是正要拼命,激發魔性主動魔化,就算不能擊潰萬玄牙的軍隊,也足以給他們造成大麻煩……”一旁的洛水也在這時開口的言道,顯然同樣對於腐生君們這般與自殺無異的作戰方式很是疑惑。
“或許……”
“他們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刻……”
“能以腐生君的方式去迎接死亡。”楚寧的聲音忽然響起,語氣沉悶,隱隱帶著一股被壓抑的暗湧。
洛水側頭看向楚寧,卻見少年目光動容的盯著前方那一幕,垂下的雙手上,拳頭緊握,手背上有青筋凸起。
她心頭一驚,雙手握住了楚寧的手,神色擔憂的朝著他搖了搖頭。
她害怕楚寧會一時衝動,捏碎了那枚黎元贈與的本命珠,即便眼前的腐生君正在成片成片的死去,即便那位黎元所言之物挑不出半點破綻。
但洛水始終覺得這件事對於楚寧而言風險太大。
楚寧自然明白她的心思,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體內的魔性未除,丹府之中又有聖髓在虎視眈眈,如果再吸收一隻意識源初種級別大魔的魔性,對他而言,會有極大的失控的風險。
“我明白。”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對方點了點頭,將緊握的拳頭也緩緩鬆開。
……
“唉……自相殘殺,又是自相殘殺。”
“幾百年、幾千年過去,翻來覆去,就是這麼點破事。”
“自己爭權奪利也就罷了,何必對這些尋常百姓動手。”
半空中,周貫撤去了身上隱藏身形的手段,低頭看著城中發生的屠殺,眉頭緊皺的言道。
“正因凡人的愚昧世上才有那麼多災難,唯有天道可以拯救他們。”一旁的杜嚮明神情冷峻的言道。
他只是瞟了一眼身下四處不斷髮生的慘劇,然後便失了興致,整個過程中,他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化。
“杜兄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周貫卻搖了搖頭:“天道高高在上何曾眷顧過這些生靈。”
“我說杜兄要不我們……”
杜嚮明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果斷的打斷了周貫:“我們人間行走雖然不比聖靈,完全能參與人間事務,但這些因果能不碰就不碰,方才周兄不是也說了嗎?那個蚩遼人身負天命,若是擾亂了他的因果,這後果我們可承擔不起。”
周貫聞言臉色一滯,他也看向了那位正站在腐生君大院前的男人,隨著屠殺的繼續,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對方身上氣運越聚越多,依然有了幾分化龍之相。
“這樣的人……”
“若是入主中原,這天下怕是免不了一場災劫……”他嘆了口氣,這樣言道。
“一將功成萬骨枯,古來如此,日後也是如此,周兄不必做此女兒態,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杜嚮明這樣說罷,轉頭看向四周,同時神識四溢。
然後他轉頭看向四周,很快就鎖定一座巍峨的府門。
“他在那裡。”他開口言道。
“不僅是他,還有很多不同氣息的魔物……”
“這些蚩遼人當真是瘋了,竟敢豢養這麼多魔物。”
說到這處,杜嚮明的雙拳緊握,眼中泛起濃郁的殺機。
彷彿思緒又回到了衝華城,又看到那頭少年所化的猙獰之物。
那是他的命運的轉折點,也是他始終揮之不去的心魔。
所有的魔物都該死,他沒有錯。
但最後,那個魔物成為了拯救北境的英雄,而他就被迫離開了師門,成為了喪家之犬。
想到這裡,他的心頭怒火翻湧,一隻手伸出,一股金色的能量匯聚於掌心。
“杜兄!”周貫沒有想到杜嚮明會毫無徵兆的在這時出手,他心頭一緊,趕忙言道
“腐生君如果真的是豢養這些魔物要為禍一方,此刻就應該將這些魔物釋放,而不是被萬玄牙一方肆意屠戮!”
“這其中必有蹊蹺,如此貿然出手……”
只是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杜嚮明冷聲打斷:“如此至惡之物,本就不該流毒於世間!”
“無論是何緣由,都罪無可恕!”
這話音一落,他手中的金色能量球便化作一道流光轟擊向了那座巍峨的府門。
轟!
一聲巨響盪開。
天地震動,無數砂石從那府門中爆開,落向四周。
“杜嚮明!你瘋了!就算他們真的豢養這些魔物是為了作惡,那我們也可以逐一斬殺,你這一下下去,若是殺死了全部還好,如果放出了一兩隻,這項馬城還能有活人嗎?”周貫怒聲質問道,臉上的神色憤怒,已沒了半點一開始與杜嚮明插科打諢時的嬉鬧之色。
杜嚮明面對周貫的質問,神色冷峻:“周兄,你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且不說那隻大魔虎視眈眈,如果我現在不出手重創,多晚上一分,這城中劫難才會多少一分。”
杜嚮明的話讓周貫一愣,他看向四周,頓時明白了過來。
此刻這項馬城中每一處都在發生慘劇,劫掠、屠殺、強暴,火光四起,哀鴻遍野。
而死亡、恐懼、憤怒、貪婪這些情緒無疑是魔物最好的養料,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無數怨氣正在不斷湧向那座府門,朝著那裡匯聚。
杜嚮明的舉動雖然莽撞,但此刻看來也並不是毫無道理。
那些關押在那座府門深處的魔物,如果繼續吸收項馬城中瀰漫的死氣與怨氣,力量大增,到時候同樣會是巨大的麻煩,倒不如快刀斬亂麻。
而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那府門前揚起的塵埃中,忽然傳出一聲聲低吼,數道黑影正從塵埃中撲殺而出。
是那些被地下的魔物正在傾巢而出。
“動手!解決掉這些小的,剩下的大傢伙我們想辦法引天罪鎮壓!”杜嚮明沉聲言道。
“天罪?臨淵者連這樣的法門都教給你了?”周貫聞言心頭一驚,臉上的神色錯愕。
“本來是用來對付那個傢伙的。”杜嚮明這樣應道,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流光衝向了下方。
“那個傢伙?”周貫一愣,但也很快反應了過來。
他也沒有再做多想,見杜嚮明已經與數只魔物開始交手,他也趕忙雙手結印,那本他成為聖靈時的伴生之物,頓時在他頭頂顯現,伴隨著他的法門催動,金色書籍的書頁翻動,一道道被金光籠罩的身影如潮水般從中湧出。
有手執雙鐧的甲士,有腰懸單刀的俠客,亦有身形一丈的妖獸,形色各異,但無一例外周身都充斥著一股神聖的氣息。
他們的戰力在面對那些兇厲的魔物時,並不算太過出眾,但他們近乎不死,每當有人在魔物的利爪下被撕開身軀,下一刻便又會從周貫的書中湧出,投入戰場。
有了這些源源不斷的金色身影加入戰場,幫杜嚮明纏住那些魔物,杜嚮明便可在其中宛如殺神一般,不斷收割著這些魔物的性命。
二人雖然是第一次聯手,但卻極有默契,一個照面的功夫便有數只魔物死於他們之手。
而就在周貫暗覺一切順利的檔口,他忽然覺察到那塵埃深處,有一道恐怖的氣息正在蔓延。
“小心!”他的臉色驟變,朝著身下正在與一隻野獸模樣的魔物纏鬥的杜嚮明大聲吼道。
杜嚮明也察覺到了異樣,他手中的長劍一揮直接將那頭野獸模樣的魔物削首,旋即冷眸看向身下。
一道黑點正在飛速朝他襲來,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對方周身那滔天的魔氣。
“來吧!畜生!”他大聲喝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隻半邊身子只剩白骨的巨大身影從塵埃中殺出。
那些被周貫趨勢的金色身影來到了杜嚮明的跟前,試圖為他抵擋魔物的攻勢。
可還未與那魔物接觸,只是觸及到魔物周身那滔天的魔氣,那些金色的身影便在瞬息間化作齏粉。
杜嚮明見狀,心頭大駭,卻只能揮劍與之硬撼,可他手中的劍同樣剛剛觸及到對方周身的魔氣。
砰。
只聽一聲脆響,那把由上界鍛造的寶劍就轟然碎裂。
杜嚮明的嘴裡更是噴出一口血劍,身軀重重的朝著下方栽落。
“杜兄!”周貫見狀臉色大變,他趕忙再次雙手結印,想要召喚出更多金色虛影救援杜嚮明。
可頭頂書頁剛剛翻動,他卻見那隻魔物冷冷的望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就彷彿在看著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只是一瞬間,周貫便覺自己如置身寒窟,動彈不得。
而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在對方手中之時,那隻魔物背後的雙翼忽然一振,轉身直撲向遠處那正遭受屠殺的腐生君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