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尊嚴(1 / 1)
它扇動著雙翼,裹挾著滔天的魔氣,如流星一般砸向地面。
天地轟鳴,地面塌陷。
無數身影被他落地時掀起的氣浪所振飛,撞在兩側的房屋上,激起一陣轟響。
交戰的雙方都被這忽然到來的異象所驚,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那道緩緩站起的巨大身影。
那是一隻只有半邊血肉的聖靈,身形高大超過一丈,一邊身子塊塊肌肉隆起,充斥著恐怖的力量與奇異的美感,半邊身子卻是森森白骨。
他背後巨大骨翼與黑翼張開,低頭望向萬玄牙一方。
俊俏的半張臉上神情悲憫,而另外半張骷髏頭中,血色的火焰在眼窩深處跳動,猙獰可怖。
他就像是一尊神靈與魔鬼的集合體。
將神聖與邪惡兩種矛盾的氣息以一種微妙的方式融為一體。
“離開……這裡。”他張開了嘴這樣說道。
語氣平靜,聽不出半點怒意,可卻莫名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逆的威壓。
“上……上屠……這是什麼?”萬玄牙身旁的將士都被著忽然到來的存在嚇得不輕,一位年過四十的甲士身影打顫,朝著萬玄牙問道。
萬玄牙不語,只是仰頭看著那站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他的臉上閃過一瞬的錯愕,但很快便彷彿意識到了對方的身份,狂喜之色漫上了他的眉梢。
“是你……”
“是你……”
“原來那個傳說是真的!”
“你果然還活著!!!”他這般說道,聲音越來越大,語氣也漸漸變得亢奮。
黎元看著神色狂熱的萬玄牙,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他喃喃言道:“孩子……那不是你該覬覦的東西。”
“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被扭曲的命運。”
“你永遠無非得到你渴望的東西。”
他的語氣中並無憤怒,反倒像極了一個長者,在耐心的對一個後生循循善誘。
但這樣的善意落在萬玄牙的耳中,卻更像是一種譏諷。
“放屁!”萬玄牙怒吼道:“我身負天命,生而知之!”
“我想要的都會是我的,包括你身上的王族血脈!”
“王族?”這話一出,周遭那些甲士皆臉色一變,看向黎元的目光也變得古怪。
對於大多數尋常蚩遼人而言,對王族的敬畏幾乎是刻在骨子裡的,畢竟從始至終王庭對外宣稱的始終是王族遭到了賊人的襲擊,方才覆滅。
而那賊人極有可能是來自大夏朝廷,所以侵吞大夏的土地,不僅是為了獲取肥沃的土地,更是為了為王族復仇。
“放心!他不過是被腐化的王族!殺了他,我會提取他體內的王族血脈,煉入我的體內,從此之後,我就是蚩遼唯一的王,而你們會是復辟王朝的英雄,我會賜予你們無上的權力,不僅如此,這腐生君數十年積累的財富,我也會盡數賜予你們!”萬玄牙看穿了這些的甲士的猶豫,他開口繼續言道。
什麼王族的血脈,什麼英雄,對於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甲士而言,都是過於宏大且空洞的概念。
但腐生君數十年積累的財富,卻是擺在眼前觸手可及的東西。
方才眾人臉上的猶豫散去了幾分,他們明顯有些意動。
而萬玄牙卻深知身先士卒的道理,他的身形一閃,來到了黎元的跟前,一把細長的寶劍在他的手中浮現,他面露殺機,朝著對方揮出長劍。
無數劍影從劍身之上飛出,爆射向黎元的面門。
黎元的面色平靜,背後的骨翼朝前一擁,那被萬玄牙激發的密密的劍影撞在骨翼之上,發出一陣金石碰撞的悶響,然後紛紛倒飛了出去。
這看似殺機凜冽的劍影,竟是隻在骨翼上留下了一道道淺淺的白痕。
萬玄牙看著這一幕,也眉頭緊皺。
“還愣著做什麼,動手!”
他心頭惱怒,轉頭便將怒火發洩到了身下的眾甲士身上。
眾甲士在重利之下本就有些心動,此刻萬玄牙催促一至,威逼利誘雙管齊下,他們也沒了猶豫,前方計程車卒紛紛激發妖軀,衝殺向前,後方計程車卒也各顯神通,弓箭、靈弦、牽絲線、血霧等各種手段分自朝著黎元便招呼了上去。
黎元低頭看向身下湧來的殺招與諸多幻化出腰身的甲士。
他的身形退後一步,背後雙翼一振,一股巨大的罡風被他揚起,那些弓箭靈弦只是與罡風稍有接觸便於半空中紛紛崩碎。
對於尋常下族蚩遼人而言,靈能妖弦、牽絲線亦或者血霧這樣的手段,與他們本命相連,在魔氣罡風中崩碎,他們的心神也不可避免的隨之受損,一個個臉色煞白暴退數步。
黎元並未乘勝追擊,反倒再次振動雙翼,那隻生有血肉的黑羽之下,一道道黑色的羽毛宛如利劍一般從翼下射出,裹挾著恐怖的威勢爆射下那些衝殺向他的妖化的甲士。
甲士們雖然被重利所誘,但也並不是傻子,敏銳的察覺到了那些羽毛中裹挾的力量。
他們衝鋒的腳步一頓,還未來得及躲避。
噗!噗!噗!
一連串密集的悶響在他們的身前爆開,那些黑色的羽劍就這麼插入了他們身前的地界,一字排開,彷彿在地面上畫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線……
可以想象,如果他們停步在晚上一息,亦或者眼前之物的殺心再重上一分,此刻的眾人必定在這羽劍之下,紛紛身首異處……
“離開這裡。”黎元的聲音再次響起。
重甲士抬頭看去,此刻對方那只有半邊血肉的身軀,在他們的眼中已然宛如神明。
甲士們的身軀顫抖,幾乎已經握不住手中的刀劍。
萬玄牙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眉頭也皺得更深了幾分。
在方才的交手中,他已經看出單憑自己的手段,決計不會是對方的對手,而此刻自己手下這些士卒也失了鬥志,這讓他試圖將對方耗死的計劃也徹底破產。
他心有不甘的握緊了拳頭——明明他才是那個天命之子,他的一切本應該順風順水,可自從遇見那個叫楚寧的開始,他便一路受挫,這讓萬玄牙心頭憋屈到了極點。
好不容易從師尊的手札中看到了關於腐生君地下埋藏的王族的記載,並且還被他巧之又巧的尋到了奪舍對方力量的法門,他以為這是天命相助,讓他有了翻盤的希望。
卻不想眼前這尊王族的餘孽竟然強到了這般地步,哪怕他與其才交手一個回合,對方的強大就已經讓他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看著那些甲士們臉上露出的恐懼之色,萬玄牙的心情陰沉到了極點。
如果現在離去,固然可以保留有生力量,可自己在項馬城鬧出這樣的動靜,本就壞了師尊的規矩,如今又得罪了在王庭中勢力不小的五公主,於此之後,他在蚩遼的處境恐怕會變得萬分艱難。
能不能自保都成了問題,更何談問鼎天下之主的位置?
就在萬玄牙舉棋不定的檔口,他眼角的餘光再次瞥見了那橫在自己甲士面前的那一排羽劍。
他的心頭一跳,像是想到了什麼,當下便轉頭看向身後,那些在黎元首次出現時被掀飛的甲士,他們身上雖然都多出了些傷勢,可卻並無性命之憂。
念及此處,他又看向眼前的黎元。
這半人半鬼的傢伙,雖然渾身魔氣湧動,氣焰滔天,但卻極不穩定。
萬玄牙能清晰的感覺到,對方體內的力量每時每刻都在與魔氣爭奪那副身軀的控制權。
他頓時明白了過來,臉上的不甘散去,露出了了然之色。
“莫怕!”
“他不能殺我們!”萬玄牙自信的言道。
說罷這話,彷彿是要以身試法一般,他再次欺身上前,手中的長劍被他拍出,懸於他的身後,無數劍影從劍身上湧出,在寶劍身旁一字排開。
“既然你不敢殺我們,那就好好做好那隻待宰的羔羊吧!”萬玄牙冷笑著言道。
話音一落,那些劍影再次飛射向黎元。
雖然攻勢洶洶,但如之前那般,並無法傷到黎元半點,只在他的骨翼上留下了幾道白痕。
而對此早有預料萬玄牙並無半點惱怒,他在激發劍影攻勢的瞬間,自己的身子也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黎元撲殺而去。
黎元自然察覺到了他的動向,數道羽劍被他激發,爆射向萬玄牙。
那些一直看著萬玄牙動向的甲士們見狀,皆是臉色一變,暗以為萬玄牙在這一擊之下必定會九死一生。
可萬玄牙卻對那襲來的羽劍不閃不避。
而就在二者就要相撞的瞬間,一直面色平靜的黎元第一次眉頭皺起。
下一刻,他竟然催動法門,讓那些眼看著就要將萬玄牙身軀洞穿的羽劍調轉了方向,避開了萬玄牙。
萬玄牙的嘴角頓時露出了一抹笑意,他撲殺到了黎元的跟前,一掌拍出。
二人的戰力相差巨大,即便在最後關頭黎元收起了殺招,萬玄牙這近身的一掌依然遠不能傷到他分毫。
可萬玄牙的臉上笑意卻更濃了幾分——在那一掌拍出的同時,他體內的靈力猛然運轉,袖口之下,竟有一條靈力所化的黑蛇鑽出,一口咬在黎元的腹部。
那黑蛇看上去平平無奇,可咬合力卻極為驚人,獠牙輕鬆的就洞穿了黎元腹部的血肉,然後就如跗骨之蛆一般,死死的附著在了黎元的身軀上,黎元血肉中的力量也在這時被那毒蛇不斷地鯨吞入了體內。
這便是萬玄牙在國師的手札中尋到的吞噬黎元力量的法門,謂之萬蟒吞天。
以秘法在體內煉製出一條條血蟒,在與人對敵時只要尋到機會便可將之喚出,只要附著在對方的血肉上後,只有將施法者斬殺,方可破局。
而這,對於黎元而言,卻儼然成為了一道無法破解的死局。
那血肉被撕咬的劇痛,讓黎元的嘴裡發出一聲哀嚎,萬玄牙則趁機退出數步,與對方拉開距離,同時催動體內的法門,將第二條血蟒準備就緒。
同時,他也不忘轉頭看向身下的甲士們,朗聲言道:“我乃天命所歸之人,天地氣運盡加我身,此等邪祟傷不得我分毫!爾等隨我出擊,天命氣運自當也眷顧爾等!”
那些甲士方才親眼目睹了黎元在面對萬玄牙時的畏手畏腳,除了這等解釋,他們也想不到還有什麼可能。
一時間一個個再次神色興奮,怒吼著提著刀劍朝著黎元衝殺了上去。
而失去了一開始震懾眾人的手段,黎元彷彿真的如萬玄牙所說的那般,並不敢出手殺害這些被萬玄牙“天命”庇護的甲士,攻勢變得束手束腳,而意識到這一點的甲士們卻愈發的兇厲。
一旦他試圖振翅拉開距離,這些甲士轉頭便會轉頭將屠刀對準那些腐生君的族人,逼迫黎元回防。
讓黎元進退失度,萬玄牙則趁著這個機會不斷出手,不過一刻鐘的時間,那黎元的身軀之上便已經多出了十多隻兇惡的毒蛇,不斷啃食著他的血肉,他周身的氣息也隨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消弭。
……
“他在做什麼?為什麼不敢出手?”大院後方的洛水看著這一幕,眉頭緊皺的問道。
她不明白,以黎元的戰力,明明是有能力殺死萬玄牙這群人的,為什麼卻反倒處處被對方掣肘,陷入被動。
“他害怕一旦殺人,就無法控制體內的魔性……”楚寧同樣看著那處,看著那在蚩遼甲士的衝擊性,身上開始出現傷口的黎元,看著臉上神情越來越瘋狂的萬玄牙,他的雙拳再次握緊。
“可是這麼下去,他的力量一旦被抽乾,那些腐生君的族人不一樣也會死在萬玄牙的手上,倒不如魚死網破!”洛水顯然還不理解對方行事的邏輯。
楚寧搖了搖頭:“腐生君們體內都沾染著他的一絲魔性,一旦身為主體的他失控魔化,這些腐生君體內的魔性也會被啟用紛紛發生魔化。”
“可就在剛剛,腐生君們即便戰死也不願意讓自己成為那樣的怪物,所以……”
“他想要維護的不是腐生君的性命,而是他們最後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