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天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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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玄牙的心情很好。

或者說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暢快過了。

自從雲州之戰後,他就好像陷入了一個怪圈,每一步謀劃,每一次出手,都以失敗告終。

他的威望漸漸消磨,連那上屠的頭銜也開始不保。

這讓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一直篤信的天命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回望他於此之前,那幾乎順風順水的二十多年經歷,他有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就好像那一切都是另一個人去做到的。

而他不過是一個卑鄙的小偷,從那個人的身上竊走了這一切。

這種感覺讓他歇斯底里。

他急於證明自己,證明自己配得上這蚩遼有史以來第一位下族上屠的身份,也證明配得上這份厚重的天命。

所以在偶然的機會下看到了自己師尊在手札上記錄的辛密後,一個瘋狂的計劃就被他提上了日程。

這是相當冒險的舉動,只要一步走錯,對他而言,那就是萬劫不復。

但已經徹底陷入瘋狂的萬玄牙根本沒有多想,就開始了這一切。

而很幸運的是,他做到了。

感受著此刻體內奔湧的狂暴力量,他只覺目光所及的一切,都盡在自己的掌控。

這種感覺太過美妙,以至於讓他有些沉溺。

師尊、拓跋長生、完顏宣……

那些之前對他或虎視眈眈,或輕蔑不屑的名字一個接著一個在他腦海中閃過,他已經在心底做好了打算,待到他完全吸收了這股力量,再趁機掌握這座蚩遼重鎮後,他會一一解決掉這些傢伙。

讓他們跪在自己的腳下,為他們之前所犯下的罪孽,向自己求饒。

對了!

還有!

那個叫楚寧的傢伙!

想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萬玄牙只覺胸中殺意奔湧。

那是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傢伙。

他此刻所有的窘境,幾乎都是由他而起。

叢雲州之戰,到環城之亂,每一次都是他在攪局!

他要用最殘忍的方式將那個傢伙殺死,抽乾他的每一絲血肉,凌辱他在乎的每一個人!

想到這裡,萬玄牙的嘴角露出一抹獰笑,他幾乎就要按捺不住那樣的衝動,想要現在就尋到那個傢伙,讓他感受這世上最極致的痛苦。

“萬玄牙!你真的瘋了!”而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一個虛弱的聲音從對側傳來。

他抬起頭,卻見渾身是傷的陳圭又一次飛身到了他的身前。

她望著他,眼中沒有萬玄牙想象中的恐懼與敬畏,有的只是鄙夷與失望。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擺脫這樣的目光。

所以此刻,他很是不滿。

“我沒有瘋,我只是看清楚了這世界的本質。”

“你想要得到,你就得去爭去搶,不擇手段,也無所不用其極。”但或許是過往的感情尚在,又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他壓下了心底的怒火,沉聲說道。

“阿玉,我們是一夥的,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會是你的,來吧,與我一道登上王座!”

說罷這話,萬玄牙朝著陳圭伸出了手。

那是在他看來已經展現出極致誠意的態度。

但面對這樣的“誠意”陳圭卻後退了一步,然後她搖了搖頭:“你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萬玄牙了……”

“我就是!”但這樣話彷彿刺激到了萬玄牙的某根敏感的神經,他的聲音陡然大了幾分,而在這樣的情緒影響下,他身軀上那一道道魔紋更加凸起,開始從手臂蔓延向他的臉龐,額頭上一道肉瘤凸起,轉換化作一隻骨角。

身形也開始膨脹,手臂與雙足之上,一道道骨刺從內裡伸出,整個人看上兇厲且怪異。

可他自己對這些變化卻是忽然不覺:“除了我,還有誰能做到這些?”

“你看看這項馬城馬上就是我的了,還有這王族血脈,這大魔之力,都是我的!”

“只有我,能以下族出身做到這般地步!只有我!!!”

他的語氣激昂且憤怒,雙目也在那時變得通紅。

“不……這不是你該做的。”陳圭卻在這時冷靜下來,她再次搖頭,語氣平靜的說道。

“我認識那個萬玄牙追求權力,但那不是他的目的,而是手段。”

“而你已經忘了你的初心。”

說罷這話,她背後那一道道劍影再次浮現,儼然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阿玉……我不想殺你。”看見這一幕的萬玄牙冷下了眸子。

“但我得殺你!”陳圭卻並不領情,說完這話的瞬間,她的身形一閃,直撲萬玄牙而去。

背後那一道道血色的劍影也在她的催動下朝著萬玄牙飛射而去。

萬玄牙見狀,眼中泛起一縷真切的殺意。

他對於陳圭的攻勢不閃不避,只是猛地伸出自己的左手。

手臂上,長出的骨刺在那時附著在了他手臂上,化作一片骨質的臂甲,陳圭所激發的劍影撞擊在骨甲上的瞬間,劍影崩碎的同時,化作的點點紅光也被那骨甲吞沒,骨甲之上也在這時附著上了一層血色的光暈……

他吸收陳圭的力量。

陳圭也沒有想到萬玄牙還有這般手段,她心頭一驚,但一切已經來之不及。

萬玄牙的手臂就這樣穿過了漫天劍影,捏住了她的脖頸。

“玉兒!我可以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冷冷看著被自己鉗制的女子,壓低了聲音這樣說道。

他雖這樣說著,可掐著陳圭頸項的手臂卻用力極大,陳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漲紅。

陳圭的臉上寫滿了痛苦之色,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為什麼?為什麼你即便死也不肯與我一同……”而這樣的回答讓萬玄牙愈發的憤怒,他大聲質問道,手臂上的力量又大了幾分。

那股窒息感讓陳圭的腦袋開始變得混沌,她極力讓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明,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張猙獰扭曲的臉。

她想起了自己與他的初次相遇,隔著一方鐵籠。

他是鐵籠外不太被人看得起的下族質子,而她則是被當做貨物販賣的夏人奴僕。

在茫茫人群中,他一眼看中了她,朝她伸出手說道:“跟我走,我們一起改變這個世界。”

毫無道理的,她相信了他。

在以後的日子裡,她追隨在他左右。

聽他講他對於未來的規劃,他說夏庭已經併入膏肓,蚩遼入主東方天下是天命所歸。

但王庭的做法是錯的。

蚩遼也好,夏人也好,並沒有區別。

所有人都應該被平等對待,他要建立一個讓蚩遼與夏人可以和平共處的世界。

即便說這番話時,他還只是個十二歲的少年,身在下族,地位卑賤。

但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他能做到。

於是,在後面的日子,她跟著他拜入了國師的門下,也看得他從大蠻一路成為上屠。

雖然也會遇見挫折,但他總能用自己的方法跨過那些麻煩。

哪怕後面成為了執掌一方軍政的上蠻,他也從未忘記過自己的初心,對待自己治下的夏人百姓,常常以懷柔手段相對,即便因為王庭大勢所在,有時候會有所妥協,但卻極力保障著尋常百姓的利益。

在他的身上,她真的彷彿能夠看見那個夏人與蚩遼人和諧共處的未來。

但云州一場大敗,一切都變了。

他不僅可以為了拉攏手下蚩遼士卒的人心,而坐看他們肆意凌辱夏人百姓,他甚至連同為蚩遼的同族也並不願意放過,環城之事,數萬蚩遼精銳與環城夏人皆作枯骨,今日更是幹出了屠城的慘劇。

她不明白,一個人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快?

還是說,從一開始那個她以為的萬玄牙,不過是一場完美的表現?

陳圭看著他,不知是不是臨死前的恍惚,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張猙獰的人臉竟是如此的陌生,就好像她從不認得一般。

“一個人……”

“怎麼可以變化得如此大……”在幾乎要昏厥過去的最後一刻,她面露苦笑的喃喃說道。

“因為,他不是他。”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萬玄牙一愣:“你說什麼?”

他這樣說著,轉頭看向了那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裡站著一位少年,背生雙翼憑空而立。

在看清對方模樣的瞬間,萬玄牙的眉宇間,煞氣湧動。

“是你!是你!!!”他咬牙切齒的低吼道,渾身的魔氣更加劇烈的翻湧。

這時的他早已顧不得陳圭,捏著對方頸項的手隨即鬆開,任由其朝著地面跌落。

楚寧卻在這時激發出了一道靈力,將陳圭的身子接住,讓其安全的落在了地面上,然後他無視了暴怒的萬玄牙,看向陳圭低聲說道:“姑娘無需傷心,他不過是一個被命運推上前臺的蠢貨。”

“得到了一些,他不配得到的東西,而這些不屬於他的,他終究無法握穩。”

“那個真正的他,或者說姑娘認識的那個他,是不會,也不屑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陳圭的雙眼瞪得渾圓,這時的楚寧已經取下了臉上的面具,她自然認出了他。

但她卻並不能完全理解楚寧這番話裡的意思:“你什麼意思?”

楚寧也有些為難,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只能撓了撓頭:“你可以理解為發生了一些意外,他處於一種要死不死的狀態,但偏偏他又很重要,於是冥冥之中的某些力量就找到了眼前這個傢伙,替代了他。”

“閉嘴!”楚寧這番話才剛剛說完,萬玄牙的怒吼聲便猛然響起。

“楚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過是想要亂我心智!我告訴你!今時今日我早已洞悉天機,道心之固……”

“好啦。”楚寧卻在那時擺了擺手,皺著眉頭打斷了萬玄牙的話,那輕飄飄的態度,就像是在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這樣的態度讓渴望得到承認的萬玄牙萬分惱火,出於這樣的心境他身軀的魔化程度又加劇了幾分。

“你該死!”他低吼著言道,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身軀弓起,背脊之上的兩團血肉隆起,化作了一對巨大的骨翼,同時左手上的骨甲也在那時朝著身軀蔓延,將他的半張臉籠蓋在骨甲之下。

陷入瘋狂的萬玄牙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身軀正在朝著不可逆的魔化方向,不斷墜入。

他只是感受著那股瀰漫在周身的可怕力量,臉上寫滿了興奮之色。

“看見了嗎?楚寧!”

“這是何其強大的力量!”

“只有我才有資格擁有這樣的力量,而你今日就得為你曾經試圖阻攔天命,付出代價!”此刻的萬玄牙只覺自己無所不能,他這般說罷,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拖著漫天的魔氣殘影,直撲楚寧而去。

而看著氣勢洶洶殺來的萬玄牙,楚寧的臉上並無畏懼,只是搖了搖頭,說道:“大魔之力不是這麼用的。”

然後他伸出了自己的右臂,一道道黑色的鱗甲也在這時覆蓋上了他的右臂,他的周身也滌盪出洶湧的魔氣。

不止於此,一道道金色的劫炎也在這時湧出,將自己的身軀包裹其中。

“讓我來教教你。”說罷這話,他的身形也在這時化作了一道流光,朝著那萬玄牙,狠狠的撞了上去。

……

“那傢伙也在這裡!”

“我真是服了,怎麼做聖靈的時候處處遇見他,現在當了人間行走還是走哪裡都能遇見他!”周貫方才來到了杜嚮明的身邊,伸手將杜嚮明扶起,就被遠處兩道澎湃的魔氣所吸引,他看向著那兩道在半空中不斷對撞的身影,也認出了楚寧的身份,嘴裡忍不住嘀咕道。

身旁的杜嚮明也平復下了自己體內翻湧的內息,他站起身子,同樣也注意到了那在半空中與杜嚮明激戰的楚寧,那時他眉頭緊皺,雙拳握緊。

一旁的周貫也感受到了杜嚮明的變化,他心頭一驚,唯恐這傢伙又做出與之前一般衝動的事情,他趕忙言道:“杜兄切莫衝動,那個叫楚寧的傢伙今日已是必死之局,你不必為他動怒,更莫要參與此事,免得招來禍端。”

杜嚮明見他如此緊張,又如此言之鑿鑿,不由得有些困惑:“周兄如何這般篤定?”

“唉,我一直觀察著那個萬玄牙,從入城開始,匯聚在他身上的氣運一息濃郁過一息,到了此刻也絲毫沒有衰減的趨勢,可見今日當是他這位日後的天下之主,乘風化龍之日,楚寧在這個時候對他出手,需要對付的可不是一個身懷魔氣的萬玄牙,而是萬玄牙背後的天命……”

杜嚮明聽到這裡,也臉色微變:“你的意思是,即便萬玄牙如此倒行逆施,他依然可以承接天命?”

“哪有什麼倒行逆施,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在上天眼中,人與豬狗與螻蟻都並無區別,一個人不會因為踩死了一堆螞蟻而遭受天塹,萬玄牙自然也不會因為屠城而丟失天命。”

“對於上天而言,只要他能完成既定的天命,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抵達那個結果。”周貫苦笑著解釋道。

聽聞這話的杜嚮明沉默了下來,周貫見狀也鬆了口氣,暗以為是自己的解釋起到了作用,卻並未注意到身旁同伴那藏在袖口下的手,在那時握得更緊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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