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不再來了(1 / 1)

加入書籤

那其實是相當古怪的場面。

只因為一位少年激發出了王族的血脈。

越是慌亂的人群開始冷靜,方才刀劍相向的雙方開始聯手。

在陳圭與拓跋桑弭的指揮下,眾人重新擺好了佇列,將萬玄牙以及那不斷浮現的黑點團團圍住。

最前方的一群人手持盾牌嚴防死守,而後方腐生君們給他們發放著一枚枚從藥鋪中取來的畎魔丹。

服用此丹後,可以大大增強他們對魔氣的抵抗力,只要不被那些黑點直接接觸皮膚,便沒有了被吸收血氣的危險。

黑點不斷朝著四面湧來,前方的甲士便在陳圭的指揮下,舉起盾牌逼退那些黑點,後方計程車卒則會投擲出一些會爆炸出灰霧的箭支。

這也是腐生君特製的霧氣,同樣擁有削減魔氣的能力——這些都是腐生君們為了以防黎元暴走而準備的東西。

而已經凝聚出模糊人形的萬玄牙顯然已經具備了視物的能力,他看著自己激發出來的魔氣黑點一次次被這些士卒逼退,情緒變得異常的暴躁,他厲聲吼道:“你們要幹什麼?”

“難道也要背棄天命嗎?”

“成為我的養分,讓你們的血肉與我融為一體,這是你們的榮耀!你們竟敢助紂為虐,與我為敵!我要你們都死!”

他這樣怒吼著,那湧動在他周身的黑點開始愈發狂暴的朝著四面翻湧,人群在那些黑點的衝擊下,有了些許混亂,但在陳圭與拓跋桑弭的指揮下,不斷有人上前拿起那些死於衝擊下的甲士掉落在地上的盾牌,接替他的位置。

在這樣的前赴後繼之下,人群竟然奇蹟般的穩住了陣腳。

而這樣的結果,讓萬玄牙更加的憤怒,不止因為眾人的負隅頑抗阻攔了他復生的速度,更因為這群阻攔他的甲士,在之前還是聽令於他的人馬。

為了讓他們給自己賣命,自己許以重諾,付出了相當多的財帛方才將他們收復。

可即便如此,在面對黎元時,這些傢伙在大多數時候,依然是畏首畏尾,惜命至極。

但現在,那拓跋桑弭不過振臂一呼,那楚寧不過是顯化出了些許異象,這些剛剛還在賣命奔逃的傢伙們,卻彷彿換了個人一般,變得悍不畏死。

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更讓他覺得好似遭受了某種背叛。

“你們這些吃裡扒外的傢伙!”

“我給你們錦衣玉食,你們竟然為了一句空話,敢與我為敵,我今日便讓你們指導指導,與天意對抗的下場!”他憤怒的低吼道,那由黑色事物凝聚而成的身形表面,彷彿沸騰的睡眠一般翻騰,一道道黑色的粘液就要在那時朝著四面噴濺而出。

那可謂是相當冒險的手段,此刻他的肉身還未完全復甦,需要一點點凝聚收攏被洛水擊散的魔氣,在完成完全凝聚之前,他神志處於相當脆弱與不穩定情況。

而此刻,他試圖將這些還未完全凝聚魔性激發,攻殺向眾人,一旦中途出現什麼意外,或者他自己操作的時候出現些許偏差,再次凝聚時極有可能讓自己的神志迷失……

但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萬玄牙此刻也顧不得其他,他這般低吼著就要催動法門。

“以利相交,終以利散。”

“他們只是並不喜歡你許諾的未來。”而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萬玄牙只覺眼前一花,下一刻卻見楚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由得一愣,但旋即臉上就露出了狂喜之色。

“你竟還敢自己送上門來,既如此,就由你來做我的養料吧!”萬玄牙厲聲說道,那周身湧動的魔氣也頓時調轉了碼頭,宛如一對張開的巨大翅膀一般,就要將楚寧包裹。

這一幕看得周遭的眾人皆是心頭亡魂大冒。

無論是一直為楚寧護法的洛水,還是遠處的杜嚮明等人,都沒有想到楚寧能在短短半刻鐘不到的時間裡就完成了對十二道大妖法門的凝練。

更沒有想到楚寧會如此冒進的直接出現在萬玄牙的跟前。

畢竟在他們看來,最穩妥的辦法其實是在完成法門凝練後,由眾人出手再次打散萬玄牙凝聚的身形,趁著其最虛弱的檔口出手吸收魔氣。

但這些念頭此刻已經不再重要,因為在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楚寧的身形已經完全被萬玄牙體內張開的魔氣所包裹。

也正因如此,眾人皆未有看到,在被魔氣包裹的瞬間,那少年的嘴角竟露出了一抹笑意,他輕聲說道。

“我也正有此意。”

……

楚寧的體內擁有著龐大的大魔之力,這對於萬玄牙而言,可是實打實的大補之物,只要將之完全吸收,萬玄牙不僅可以重塑魔軀,還能修為再進一步。

而也正因為有了楚寧的“投懷送抱”,萬玄牙也將周遭彌散的那些魔氣所化的黑點盡數收攏,準備全力吞噬楚寧。

周遭的眾人此刻沒了那些魔氣黑點的襲殺,又目睹了楚寧的身形被萬玄牙吞沒的場面,一個個皆愣在了原地,神情驚駭的看著這一幕。

場面靜得可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團將楚寧包裹的魔氣不斷湧動,就彷彿是一隻不可名字的存在咀嚼著美妙的食物。

“死了……”拓跋桑弭看著那團魔氣,也感受著空氣中其不斷攀升的氣息,頓時臉色煞白。

一旁的陳圭雖未發聲,卻同樣神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很明白,以萬玄牙此刻的狀態一旦吞噬了楚寧,不僅意味著她再也沒有找到那個真正的“萬玄牙”的機會,更意味著今日在場的每個人,都難逃一死。

洛水在那時也終於過了神來,她的眼中頓時泛起洶湧的怒火。

滾滾的劍意自她體內升騰,頭頂的雲層再次翻湧。

此時此刻,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將眼前這個傢伙,碎屍萬段。

但也就在這時,那團翻湧的魔氣卻忽然開始朝內坍縮。

它不斷收攏與聚合,很快一道身影,就在這時浮現在了眾人眼前……

是楚寧!

“不!不可能!為什麼你能吸收我的力量!”

而在看清楚寧的同時,萬玄牙驚恐的聲音也隨即響起。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在那不斷朝著楚寧體內匯聚的魔氣中,竟有一道恐懼的人臉,在不斷的掙扎,試圖逃離被吞噬的命運,只是這樣的掙扎卻只是徒勞,魔氣依然源源不斷的被楚寧吸入體內。

此時此刻的楚寧臉上的神色冷峻,冷冷的看著那萬玄牙,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而在那樣的目光下,萬玄牙的情緒也徹底崩潰。

他開始大聲的求饒與哀嚎。

但自始至終楚寧都並不理會他,直到最後一絲魔氣被楚寧吸入體內,那一瞬間,萬玄牙的聲音戛然而止,滌盪在項馬城中的恐怖魔氣也在這時徹底消散。

就連穹頂上的烏雲也在這時散去,皎潔的月光灑下,照耀在眾人的身上,眾人的心頭都在那時升起一股劫後餘生般的不真實感。

沒有歡呼,沒有雀躍。

所有人都只是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在這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後,哪怕是以往稀鬆尋常的空氣,都讓眾人覺得格外鮮美。

楚寧同樣用了十來息的時間方才平復自己明顯粗重的呼吸,他在那時深吸了一口氣,剛剛轉頭,那時一道身影便飛撲入了他的懷中。

速度很快,以至於楚寧的身子一個趔趄,險些跌倒。

而當他穩住身形,看向那撲入懷中的身影時,他的嘴角卻不由得浮出一抹笑意。

“沒事了,洛姑娘。”他猶豫了一剎,卻還是伸出手抱住了女子的腰身,柔聲安慰道:“都結束了。”

懷中的洛水眼眶泛紅,沒有回答,只是抱著楚寧的手又緊了幾分,就好像唯恐將他弄丟了一般。

“還沒有。”

可就在這時,黎元的聲音卻忽然傳來。

楚寧與洛水皆抬頭看去,只見黎元正在腐生君的攙扶下緩緩走來。

方才的經歷依然歷歷在目,有那麼一瞬幾乎覺得楚寧已經死了的洛水,自然不願楚寧再去冒險,她在看見黎元的瞬間,臉色便冷了下來,身子更是直接邁出,擋在了楚寧的跟前。

“萬玄牙已經屍骨無存,你還想如何?”她寒聲問道。

但這一次並不等到黎元回應,身後的楚寧就伸出了手,拉住了洛水。

洛水回頭,神色困惑的看向楚寧。

楚寧也並不解釋,只是在這時走上了前,來到了黎元的身前。

他看著這位臉色虛弱的先祖,問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黎元依舊神色平靜的搖了搖頭:“沒有。”

這樣的回答讓楚寧沉默了下來,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沒有那座地宮,我本就難以壓制體內的魔性。”黎元卻彷彿看穿了楚寧的心思,再次開口言道。

“如今更是被那個孩子吸收了半數魔性,這非但沒有減少我體內魔性的躁動,反倒讓我體內的狀況陷入了失衡,我已經支援不了多久了。”

黎元這話一出,楚寧身後本還對其抱有敵意的洛水也是身子一顫,明白了過來對方所謂的還沒有結束到底所指何事——楚寧還需要吞噬掉黎元體內的魔氣。

只是他的靈魂如今已經與這具魔軀完全融為一體,一旦魔氣被吞噬,他的這具身軀自然會快速朽爛,而他自己自然也就沒有了生機可言。

雖然洛水對於楚寧繼續吸收魔氣之事依然有著擔憂,但黎元依舊做出了願意以死而平息隱患的決定,她亦不好再說什麼。

楚寧聞言,也再次抬起了頭:“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麼嗎?”

“不必了,完成我與黎棲約定,對我來說就已經是最大的願望了。”

“這幾十年的時間裡,為了能夠剋制我體內的魔性,每天我都在承受無止境的痛苦。死亡對我而言,是最好的救贖。”黎元如此應道,那時他那張始終古波不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真切、燦爛,就像是一個孩童。

楚寧看著這一幕,身軀同樣一顫。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的黎元雖然真的算起來,年紀已經過了七十,但實際上在人生的上半段,他被拓跋羊所囚禁,整個人一直處於無知無識得狀態,後面的甦醒之後,只經歷一場逃亡後,便被關押在地宮之中。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他真正擁有的屬於自己的時間其實並不多,甚至是少得可憐。

想到這些的楚寧,身軀終於忍不住開始顫抖。

“開始吧,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不想在最後時刻,毀掉我與黎棲的約定。”黎元聲音再次響起,而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他的身軀明顯開始了顫抖,陣陣黑氣也開始不斷從周身溢位。

他體內的魔性已經到了快要失衡的邊緣。

明白這一點的楚寧,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也做出了決定。

“我明白了。”楚寧這樣說道,終於在那時伸出了手,放在了黎元的胸前。

隨著法門的催動,黎元體內的魔氣開始源源不斷的湧入楚寧的體內。

而隨著魔氣的流逝,他的身軀也失去了支撐他的基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虛化、瓦解、消失。

這個過程很快,不過百息的時間,他的半邊身軀就已經完全消散,而另一半也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身旁的那些腐生君們看著這一幕,皆紅了眼眶,在蒼鹿的帶領下紛紛跪下,高聲喝道:“恭送我王!”

楚寧的身軀也顫抖得更加厲害,但他更明白就如黎元自己說的那樣,死亡對他而言,是最好的救贖,所以即便心緒翻湧,他手中催動的法門卻絲毫沒有停滯的意思。

漸漸地,他僅剩的半邊身軀也已經完全虛化,到了隨時都可能消散的地步。

在那時,他微笑著抬頭看向了天際,用最後一絲氣力幽幽說道。

“黎棲曾說過,這個世界很大,也很美……”

“只可惜,黎元一生,皆只是籠中雀,井中蛙……”

“不曾見過。”

“若有來世……”說道這裡,他忽然一頓,苦笑著搖了搖頭,又才道。

“算了,不再來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