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我回來了(1 / 1)
對於大多數蚩遼士卒而言,他們對於黎元並不存在任何的感情。
甚至因為其恐怖的外形,大魔的身份,對其是充滿恐懼的。
當看著黎元在楚寧的手中消失,並不知曉內情的眾人只當是這位忽然出現的王族用雷霆手段鎮壓了邪祟。
於是,人群在那時終於開始了歡呼。
而這樣的歡呼又很快在有人刻意的引導下,變作了對楚寧的崇拜與敬畏。
他們開始朝著楚寧單膝跪下,高呼著:“我王萬歲!”
那聲音山呼海嘯一般響起,場面甚是浩大。
對於尋常蚩遼人而言,他們並沒有辦法接觸到當年王族覆滅的辛密。
在王庭對外的說辭中,是王族遭到了某些歹人的襲擊,但歹人具體是誰,王庭卻語焉不詳,只是話裡話外的暗示可能是與大夏朝廷有關。
故而當王庭提出南下的國策後,無論是處於想要擴張的私利,還是為王族復仇的公義,整個蚩遼上下,對此都表現出了相當強的動員能力。
而現在,王族的後裔再次出現,在尋常蚩遼人眼中,楚寧理所當然的該繼承王族的一切,成為蚩遼新的王。
這是蚩遼千年固守的傳統。
是毫無疑問,也不需要被質疑的事情。
……
“有意思。”
“這傢伙竟然還是蚩遼王族……”遠處的周貫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嘖嘖稱奇的嘀咕道。
杜嚮明也在這時走到了他的身側,同樣看著那被眾人簇擁的楚寧,臉上的神色卻有些複雜。
“周兄,那現在看來,是不是麻煩已經解決了?”杜嚮明問道。
“自然,你沒看那萬玄牙如今已經神魂俱滅了嗎?就連魔氣也被那個楚寧全部吸收,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周貫不假思索的回應道。
“可週兄之前不是說過,那個萬玄牙身負天命,天道不會讓他如此輕易的死去,更何況他若是死了,那那份天命又該由何人承擔?難道就此作罷?”杜嚮明卻神色疑惑。
“怎麼可能?天命之所以為天命,那便是既定之事,不可能不發生,但是誰來做雖然重要,卻沒那麼重要。”周貫應道。
“尋常人自然沒有更改天命的可能,可眼前這二人一個是世間大魔,一個同樣身懷天命,萬玄牙遇見了這樣兩個怪物,確實太過倒黴了些,但天命不可能就此作罷。”
“你看,這楚寧如今不僅殺了萬玄牙,還得了這些蚩遼人的擁戴,加上他王族的身份,這入主東方天下的天命,大抵便會落在他的身上,那萬玄牙得來的龐大氣運也給他做了嫁……”
那最後一個“衣”字,懸在周貫的嘴邊,卻遲遲未有落下。
他的臉色漸漸變得古怪,又很快從古怪變得愕然,然後他瞪大了眼睛,以一種彷彿見了鬼的語氣大聲高呼道:“不對啊,氣運哪裡去了?”
“周兄何意?”杜嚮明也察覺到了異樣,趕忙開口問道。
周貫言道:“萬玄牙死前,身上匯聚了龐大的氣運,按理來說,這樣的人若是死了,他身上的氣運要門散去,要麼大部分就會湧入殺他之人的身上,但為什麼楚寧的身上沒有這股氣運?”
“可週兄自己不也說了,這些氣運也會有散去的可能嗎?”杜嚮明不明白他為何如此驚訝。
“就算楚寧不是接替萬玄牙的那個天命人,可如此龐大的氣運即便四散,也不可能這麼一會時間就完全消散,更何況我絲毫沒有感覺到那氣運四溢時的波動……”周貫卻眉頭緊皺的回答道。
杜嚮明畢竟並不理解氣運之說,自然也給不出合理的解釋,但這並不妨礙他從周貫此刻的表現中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他再次將目光投注向那人群中的少年,眉頭卻忽然一皺,開口言道:“楚寧好像有些不對勁……”
……
楚寧確實有些古怪。
從黎元的身影徹底消散後,他便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
起初洛水還以為他是在為黎元的死而傷心,直到周遭的蚩遼士卒開始高呼萬歲,楚寧卻依然毫無反應。
她頓時意識到了不對。
“阿寧。”她嘗試著輕聲喚道。
可聽聞此言的楚寧依然低著頭,對此毫無反應。
她的心頭有些慌亂,趕忙伸手想要探查楚寧體內的狀況,可她的手在觸控到楚寧肩膀的瞬間,一股暴戾的情緒卻猛然朝她湧來。
是魔氣!
一股魔氣從楚寧的體內湧入了她的身軀。
就如黎元之前所言,洛水的丹府中出了些狀況,那千相面具中被人做了些手腳,在強行衝破千相面具的枷鎖後,一股力量湧入了她的丹府,附著在她的劍意神河中。
而現在,這股魔氣的湧入,更是牽動了那股力量,一道道黑色的事物開始在她的丹府中蔓延,順著劍意神河附著在了她那把本命飛劍之上,金色的劍身也旋即被染上了一層墨色。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樣的變化還在不斷加劇。
內息的翻湧,讓她的臉色變得格外蒼白,可她卻在第一時間強壓下了這諸多不適,再次看向楚寧——方才她不過是用手指觸控了一下楚寧的肩膀,對方體內的魔氣便試圖將她感染,這絕不會是楚寧自己的本意,再一聯想楚寧的異狀,洛水猜測到此刻楚寧體內魔氣應當正處於失控的狀態。
這是極為危險的情況。
她顧不得許多,正要再次出手觸控楚寧,同時運集起體內的力量準備強行為楚寧鎮壓體內的魔氣。
可這一次,她的手方才伸出,楚寧的頭卻猛然抬起。
那時洛水方才看清,那少年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變做了黑色,同時臉上凸起一道道黑色的經脈,整個人看上去猙獰無比。
洛水心頭慌亂,這是魔化在加深的徵兆。
“阿寧……”她顫聲說著,伸出手的卻在這時被楚寧死死抓住,用力極大,哪怕是以洛水的修為,也能感受到一股刺痛。
……
“師祖爺爺怎麼了?”相比於還在慶賀這場劫後餘生的眾多蚩遼人,遠處站著的樊朝顯然更關心楚寧的安危,所以他在第一時間也發現了自家師祖爺爺與師祖奶奶的異樣。
只是他如今修為全無,離楚寧的距離也有些遠,並無法將那處的情形看得真切,抱著這樣的疑惑,他回頭看向身後的卿衣,想要問問以對方的眼力可能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當他回過頭,卻見那位卿衣的嘴角正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某種算計得逞後的得意笑容。
樊朝的心頭一凜,暗覺不對。
卻見那時,卿衣的雙手猛然合於胸前,數道法印結出,一股奇異的能量波動便朝著四面湧出。
“你要做什麼?”樊朝高聲問道。
卿衣挑眉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神色複雜。
“謝謝你救了我,不然我可能永遠沒有這麼好的機會,開啟神道試煉。”她這般說道,語氣由衷的同時,心頭卻沒來由的泛起一絲遺憾。
她很明白一旦神道試煉開始後,自己與楚寧之間會發生什麼,雖然在此之前,她並不抗拒自己的命運,畢竟對她而言,只要能夠復仇,付出任何代價都是值得的。
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她還是覺得有些不甘。
她對楚寧沒有絲毫瞭解,只是透過大靈祭之口知道了一些關於他的故事,對方對她而言幾乎就是一個陌生人。
而現在,她卻因為神道試煉的緣故,不得不永遠與對方繫結在一起……
如果可以選擇,她情願……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的看向了身前的樊朝。
只是這念頭一起,她自己也被嚇了一跳,趕忙將這樣的心思壓了下來。
“神道試煉?什麼意思?”並不知曉卿衣心頭所想的樊朝只是擔心著楚寧的處境,繼續在那時追問道。
但這個問題還不待卿衣回應,那遠處楚寧所在之處,卻忽然起了異變。
一陣嘈雜的驚呼聲響起,樊朝趕忙回頭看去,只見那處的楚寧渾身滾滾黑氣開始翻湧,一股比起方才萬玄牙身上溢位的魔氣還要洶湧的氣息四溢開來。
但這並不是最古怪的,最古怪的是,在楚寧身後的空間忽然開始扭曲,一團幽深的黑暗浮現在那空間的深處,彷彿是一隻洪荒巨獸在那時張開了他的嘴。
“你到底做了什麼!”樊朝看見這一幕,也猜到了是卿衣在搗鬼,他大聲質問道,同時邁步上前伸手就要抓向卿衣,想要阻攔對方。
可他的手剛剛觸及到卿衣,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便猛然傳來,並無任何修為的樊朝頓時被那股力量波動掀翻在地。
“你這個人雖然笨,但對我卻有救命之恩,我不想傷你,你也不要自討苦吃。”卿衣冷著臉色瞟了他一眼,這樣說道。
二者之間修為的鴻溝巨大,毫不誇張的說,對卿衣而言,殺死樊朝就如同殺死一隻螞蟻一般簡單。
但樊朝卻絲毫沒有愧疚,他狼狽的爬起身子,神色堅定的言道:“你是我帶到師祖爺爺身邊的,你若想害我師祖爺爺,那就得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他說罷這話,沒有半點猶豫,便再次朝著卿衣衝了過來。
……
洛水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楚寧身後空間的異象,她剛想要阻止,那空間黑洞中卻驟然湧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楚寧包裹。
它在拖拽著楚寧!
洛水雖然並不清楚這異象到底有何而來,但她本能的感覺到了來者不善,更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楚寧被拖拽入那個不知通往何處的黑洞。
她盯著被楚寧周身魔氣感染的風險,再次出手抓住了楚寧的肩膀,與之前一般,一股強大的魔氣頓時朝她湧來,灌入了她的丹府。
那把本命飛劍之上,黑色的氣息更加洶湧過的蔓延,她的臉色也驟然變得煞白,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死死的抓著楚寧的肩膀,試圖幫助他掙脫那力量的束縛。
但很快她就發現,以此刻她體內氣息紊亂的狀況,根本無法將楚寧拖離那股空間黑洞,他的身軀在一直在緩緩的朝著黑洞靠攏。
意識到這一點的洛水,心頭一橫,索性不再反抗,反倒伸手環抱住了楚寧——既然無法將他拽離危險,那便與他同去。
……
“瘋女人!你還想跟我搶人!”遠處的卿衣看著這一幕,臉色憤慨,她一掌拍向朝著她衝來的樊朝,但在觸及到對方身軀時,卻又眉頭一皺,將手上的力量散去大半,只是將對方拍飛,然後便要飛身而起去向那處——那通往神道試煉的通道,一旦有兩人進入,就會徹底關閉,她得趕在那之前,擊退洛水,與楚寧一同進入。
只是當她剛剛將身軀抬起,那倒地的樊朝也不知哪裡生出的氣力,竟然飛身一撲,抱住了她的雙腳。
卿衣心頭惱怒,低聲喝道:“鬆開,不然我殺了你!”
只是這樣的威脅對樊朝而言卻毫無作用,少年只是緊咬著牙關死死的抱住卿衣,想要以此拖延對方的行動。
“真是個傻子!”看著這一幕的卿衣嘴裡罵了一句,體內的靈力被她運起又散去,來回數次,卻終究沒有忍心對其動手。
她最後也只能一咬牙加快了速度,飛向前方,在洛水與楚寧的身形被那黑洞吞噬前一刻抓住了洛水的腳踝,下一刻黑洞中吸力猛然增大,四人的身形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被黑洞完全吞沒,消失不見。
這一切發生得過於突然,項馬城中的眾人都愣在原地,皆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在眾人一片死寂的檔口,誰也沒有注意到一枚枚細小的黑點穿過人群,來到了一處破敗的街道角落,匯聚在一起,漸漸化作了一具模糊的人形。
在人形凝聚的瞬間,天地間的氣運之力飛速湧來,灌注入那具軀殼。
只是十來息的光景,軀體便完全凝實。
竟是那已經死過兩次的萬玄牙!
他抬起頭,雙眼睜開,眸中卻沒了以往的張狂與瘋癲,只有一抹宛如死水一般的平靜。
然後,一道幽冷的聲音自他嘴裡吐出。
他說道。
“黎棲。”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