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開玩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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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指控,葉淵卻先是嘆了口氣。

“此事,學生的苦衷更深。”

他解釋道:“學生每日的伙食,皆是王家規定。”

“他們言道,新婚之後,需進補一月。”

“實際上,遠不止那區區紅燒肉,每日皆是六菜一湯,更有各種名貴藥材熬製的大補之物。”

“學生也不想吃。想當初在二叔家中,每日清湯寡水,只要能果腹,學生便心滿意足。”

“可王家有命,不吃不行,學生只能日日強食。”

說到此處,葉淵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痛苦之色。

“以至於,學生最近,天天腹瀉不止。”

此言一出,堂內先是一靜,隨即議論聲再次如潮水般湧起。

“天天腹瀉……這王家也太……”

“是啊,每日六菜一湯,還都是大補之物,這誰受得了啊!尋常人家過年都吃不上這麼好!”

“如此說來,葉淵兄這日子,過得也……也挺辛苦的。”

先前還義憤填膺的學子們,此刻看向葉淵的目光,竟帶上了幾分莫名的同情。

葉淵看準時機,又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昨日那份紅燒肉,學生實在是吃不下了。”

“可王家有規矩,飯菜不能剩下,否則便是對主家的不敬。”

“學生本想倒掉,又覺得實在可惜,念及學院當中有幾條小狗,飢腸轆轆,想著與其浪費,不如給它們果腹,也算是一樁善舉。”

他這番話,合情合理,聽起來毫無破綻。

可葉衝卻抓住了話柄,再次跳了出來,厲聲反駁:“那也不能拿去餵狗!你可知這學堂內外,有多少同窗家境貧寒,食不果腹!又有多少人像馬三、李劍一樣,湊不齊束脩!你寧可將肉食餵給畜生,也不願接濟同窗,還敢說自己不是鋪張浪費!”

葉淵聞言,臉上竟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他對著葉衝,深深一揖。

“弟弟教訓的是,是我想得不周。那我以後不給狗吃了,吃不完的,我打包帶回來給你吃。”

“我才不吃你吃剩下的!”

葉衝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話音裡滿是鄙夷與嫌惡。

但話一說出口,他便愣住了。

葉淵卻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嫌惡,只是直起身,環視著堂內所有的學子,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都聽見了,連我的親堂弟,都不願吃我剩下的飯食。”

“那麼,你們誰願意吃?”

一句話,問得滿堂啞口無言。

那些家境貧寒的學子,臉上更是青一陣白一陣。讓他們去吃別人的剩飯?這與乞丐何異?讀書人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是啊,葉淵吃不完,總不能強逼著別人吃吧?他弟弟都不吃,更何況是他們這些外人。如此一來,不想浪費,拿去餵狗,似乎……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能惦記著不浪費糧食,拿去餵了野狗,這本身已經是一種節儉的美德了。

張夫子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葉淵再次轉向張夫子,躬身一揖,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

“所以,夫子,大家說我鋪張浪費,我不想,但也身不由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吃不完的飯食打包,帶回來餵給野狗,不使其白白浪費。其他的,學生無能為力。”

“若是夫子與院長覺得學生此舉有錯,要將學生逐出學堂,學生也無話可說。”

他頓了頓,聲音擲地有聲,“那學生走便是了!”

“你……”

張夫子一聽葉淵竟要走,頓時急了。

他好不容易才發現這麼一塊璞玉,更是將院長都請了過來,怎能讓他就這麼走了?

“胡鬧!”張夫子猛地一拍驚堂木,怒視著堂下眾人,“此事緣由已經清楚,葉淵將食物餵狗,恰恰證明他心懷節儉,不願暴殄天物!何來鋪張浪費一說?”

說罷,他那嚴厲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掃過堂下所有學子,聲色俱厲。

“老夫倒是要問問,今日是誰,在此無端生事,汙衊同窗,煽動眾人!”

“倒是你們,在此聚集喧譁,不問青紅皂白,無故聲討,真是丟盡了我同濟書院的臉面!”

學子們被他這聲怒喝嚇得一個激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地落在了葉衝身上。

方才,就是他叫囂得最兇!

葉衝被上百道目光盯著,只覺得頭皮發麻,雙腿一軟,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人群后方,黃彥明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放在袖中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

他暗中惱怒至極,心中大罵。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讓他去坑害葉淵,竟被對方三言兩語就輕鬆化解,還把自己給搭了進去!簡直是一群廢物!

就在這時,一直縮在葉淵身旁的崔元在沉思片刻後,直站了出來。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向了地上的兩人。

“夫子!院長!一開始,是馬三和李劍堵在門口,說家裡遭了難,讀不起書要退學,然後葉衝才跳出來,汙衊葉淵的!”

張夫子凌厲的目光,瞬間從葉衝身上移開,落在了馬三和李劍二人身上。

隨即言語冰冷的質問道:“你們二人,要退學?老夫怎麼不知道?”

馬三和李劍二人身子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他們本來的計劃,只是配合黃彥明演一齣戲,煽動眾人將葉淵趕出學堂。

等事成之後,他們再找個“家中變故已解”的由頭,繼續留在學堂讀書。

退學?他們從未想過真的要退學!

馬三慌了神,連連擺手,語無倫次地解釋。

“不……不是的,夫子!我們……我們就是跟大夥兒開個玩笑!對!開玩笑!”

李劍也連忙附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是啊夫子,玩笑,玩笑而已……”

“玩笑?”

張夫子怒極反笑,他猛地一甩袖,不容置喙地說道。

“學問之道,豈容爾等當做玩笑!”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兩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的退學,老夫應允了!”

馬三和李劍徹底懵了,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一臉慘白。

他們,真的要被趕出學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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