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解釋(1 / 1)
“葉淵,你太讓我失望了……”
錯愕過後,張夫子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沒想到,葉淵竟會如此坦然地承認,臉上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悔過之意。
此等心性,即便才華橫溢,未來的路,怕也走不長遠。
可他終究是愛才的,為了葉淵這套學習之法,他甚至將輕易不出面的院長都請了過來。
張夫子心中掙扎,還想再給他最後一個機會。
“念你尚有才學,若你肯當著院長與眾同窗的面,承認己過,痛改前非,今日之事,老夫……”
“夫子,”
葉淵開口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方才他們所言之事,請恕學生,改不了。”
葉淵微微躬身,語氣依舊恭敬,“因為,學生有苦衷。”
此言一出,整個講堂瞬間炸開了鍋。
“狂妄!簡直是狂妄至極!”
“都到了這個地步,他竟還不知悔改!”
“有何苦衷?難道有什麼苦衷,就能讓他如此鋪張浪費,品行敗壞嗎?”
“夫子,院長!此等頑劣之徒,不必再與他多言,逐出學堂!”
學子們群情激奮,一聲聲的討伐,幾乎要將屋頂掀翻。
張夫子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氣得昏厥過去。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直直地指著葉淵,老臉漲得通紅。
“好!好一個有苦衷!”
“老夫倒要聽聽,你有什麼天大的苦衷!”
面對著夫子的怒火與眾人的聲討,葉淵的神色卻依舊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他環視一週,目光從黃彥明、葉衝等人臉上掃過,最終落在張夫子與柳院長身上,緩緩開口。
“諸位皆知,學生是王家贅婿,便以為學生貪圖富貴,毫無風骨。”
“但諸位不知,學生自幼喪母,家父為國戍邊,至今下落不明。”
“臨行前,父親留下些許薄產,託付給我二叔,望他能供我讀書,考取功名。”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平靜無比。
“可二叔說,我求學數年,花費甚巨,家中早已入不敷出,至今已欠下他數百兩銀子。”
“我若再讀下去,弟弟葉衝便無錢求學。”
“二叔養我不易,我不能如此自私,為一己前程,斷了弟弟的路。”
“所以,當二叔提出讓我入贅王家,以解家中困境時,我答應了!”
話音落下,堂內嘈雜的聲音小了許多,不少家境貧寒的學子,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
“一派胡言!”
黃彥明站了出來,冷笑道。
“葉衝兄能入我同濟學堂,一年的束脩便要二百兩!你就算上不了同濟,去個尋常縣學,一年也不過十幾兩銀子,何至於欠下幾百兩,還要讓你入贅還錢?”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點頭,看向葉淵的目光又充滿了懷疑。
是啊,這賬算不過來!
葉淵聞言,心中暗笑一聲,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佯作困惑地看向黃彥明,又看向自己的堂弟葉衝。
“我也不知。家父留下的那座小院,便價值百兩。二叔說我讀書幾年就欠了數百兩,我便信了。”
他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葉衝,一臉不可置信,彷彿十分信任二叔一般。
因為震驚,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難道……二叔還能騙我不成?”
“弟弟,你與我朝夕相處,家中賬目,你應該是知曉的,你來告訴大家,我說的可有半句虛言?”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葉衝身上。
葉衝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知道他爹把葉淵的錢都貪墨了。
葉淵在他家住了十年也沒花上一百兩!
在眾人催促的注視下,葉衝張了張嘴,汗如雨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我不知道……”
這三個字,讓原本喧囂的講堂,陷入了寂靜之中。
張夫子和柳院長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
此事,必有蹊蹺。
看來,明日需得派人,去好好打聽一下這葉家的事了。
至此,張夫子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些許。
他看向葉淵,心中的怒氣已然消散大半,但語氣依舊嚴厲:“那你鋪張浪費,貪圖享樂,又是怎麼回事?”
葉淵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解釋道:“學生住小院,並非貪圖享受,而是王家所安排。”
“學生之妻曾言,王家招我入贅,並非是讓我來當遊手好閒的少爺。”
“我須在三年之內,考取秀才功名,如若考不上……”
葉淵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只留給眾人一個意味深長的停頓。
堂內學子們面面相覷,心中已開始猜測。
考不上,恐怕就要被趕出王家,屆時身無分文,名聲盡毀,下場只會更慘!
葉淵的聲音再次響起:“所以,王家讓學生獨住小院,便是要派人時時督促,令學生用功讀書,不敢有半分懈怠。”
“至於學生的吃穿用度,筆墨紙硯,價值不菲,也皆是王家所賜。”
“學生心中清楚,我雖為贅婿,但也代表著王家的顏面。”
“這些東西,即便再奢侈,學生也只能接受,不能在外面,折了王家的臉面。”
這番話說完,學子們的議論聲再次響起,只是這次,話風已然轉向了葉淵。
“王家竟如此財大氣粗?捨得給贅婿花這麼多錢?”
“我聽說,王家一個尋常婢女,月錢都有五兩銀子!”
“如此說來,葉淵用那些東西,倒也說得過去了。”
“看王家布坊店鋪的裝潢,比縣太爺的宅院都要好!”
張夫子聽著這些話,也緩緩點了點頭,覺得葉淵所言,確有幾分道理。
眼看夫子和同窗們都開始倒戈,跪在地上的馬三急了,他猛地從地上爬起,衝了出來,指著葉淵,聲嘶力竭地喊道:“那……那你拿肉餵狗之事,又如何解釋!”
“什麼餵狗?”張夫子眉頭一皺。
馬三立刻道:“他昨日,將價值二兩銀子的醬肉,隨手丟給了野狗!”
張夫子那剛剛緩和的臉色,瞬間又難看到了極點。
“聖人云,‘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
張夫子看著葉淵,目光嚴厲,“葉淵,你拿肉餵狗之事,他說的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