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虧空(1 / 1)
只見賬房內,葉淵與王采薇二人正埋首於桌案,並未如他所想的那樣翻看賬本,而是在幾張畫滿了格子的怪異紙張上,奮筆疾書。
就連那位向來貪玩的三小姐,此刻竟也一臉專注,小手握著筆,有模有樣地在那些格子裡填著什麼。
李安年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從心底竄起。
此時,那被喚作吳主事的賬房先生也湊了過來,他探頭朝著窗內瞥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對著李安年小聲嘀咕。
“掌櫃的,瞧這架勢……不像是在玩鬧啊。他們……不會真的能看懂賬本吧?”
李安年聞言,不屑地冷笑一聲。
“葉淵一個埋頭苦讀的書呆子,看的懂什麼叫賬本嗎?再說了,你瞧瞧三小姐,那可是咱們王家出了名的貪玩刁蠻,讓她安安分分坐半個時辰都難,還能跟著算賬?這不就是瞎胡鬧嘛!”
吳主事還是有些不放心,好奇地問道:“那……那他們在裡面做什麼?拿著賬本,都看了快一炷香的工夫了。”
李安年心中也泛起一絲疑惑。
這葉淵不過是個贅婿,不僅能得三小姐這般青睞,竟還能讓二爺將這麼大一間藥鋪拱手相送。
他實在想不明白其中的關竅。
李安年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等著吧,看他們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半個時辰,就在李安年的焦躁與吳主事的忐忑中,緩緩流逝。
當賬房的門“吱呀”一聲開啟時,李安年心中竊喜,看來是撐不住了。一整年的賬目,半個時辰能看出個什麼名堂?分明就是來胡鬧的!
他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頓時落了地,看來賬目上的手腳,是沒被發現了。
李安年連忙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快步迎了上去,躬身問道:“姑爺可是累了?小人這就去給您備些茶水點心。”
葉淵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
“已經算完了。”
李安年臉上的笑容一僵,心中滿是詫異。
這就……算完了?
李安年心裡只覺得可笑,這葉淵裝模作樣的本事倒是不小,肯定是胡亂翻了翻,做個樣子罷了。
他立刻又堆起笑容,開始恭維起來:“姑爺真是神速!不知姑爺覺得,咱們這鋪子裡的賬目,做得如何啊?”
葉淵沒有理他,只是轉頭看向身旁的王采薇,隨口招呼道:“采薇,咱們方才算出來的頭一個數,是多少來著?”
王采薇正得意地欣賞著自己畫的表格,聞言立刻抬起小臉,看了一眼紙上的數字,清脆地答道:“一萬三千兩!”
李安年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心中猛地一震,這個數字……這個數字不正是去年一整年的盈利總數嗎!
他年年都要親自向二爺報賬,對這個數,他記得分毫不差!
可李安年轉念一想,又覺得絕無可能。這等繁雜的賬目,鋪子裡幾個賬房先生合力,也要算上半個多月。他葉淵憑什麼在半個時辰就算出來?
定然是……定然是無意中翻到了去年賬本的彙總頁,看到了這個現成的數字.
想通了此節,李安年心中大定,臉上那諂媚的笑容愈發真摯。
他快步走到王采薇身邊,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地誇讚起來。
“三小姐當真是冰雪聰明,天賦異稟!不愧是咱們王家的麒麟女!這個數,正是咱們藥鋪去歲一年的盈利,分毫不差啊!”
盈利?
葉淵聽到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李掌櫃,這頂多算是毛利吧。”
葉淵淡然的聲音,讓李安年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葉淵並未看他,只是轉頭對王采薇道:“采薇,咱們算出來的第二個數字,是多少?”
王采薇正為自己的“神算”而沾沾自喜,聞言立刻低頭看向自己面前那張畫滿了格子的紙,清脆地念道:“出項,一萬一千兩!”
葉淵將一張謄抄好的賬單推到李安年面前。
“這一萬一千兩,是按照賬本所記,鋪子裡夥計的月錢、屋舍的修繕、三餐的用度,還有藥材日常的養護開銷。”
葉淵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安年那張已經有些發白的臉上,緩緩道:“進項一萬三千兩,減去出項一萬一千兩,只剩下兩千兩。也就是說,這間鋪子忙活一年,真正的盈餘,不過兩千兩而已。”
“什麼?”王采薇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麼大一間藥鋪,地段又這麼好,一年到頭,才賺兩千兩銀子?”
李安年的臉色愈發難看,豆大的汗珠從他額角滑落。
他沒想到,葉淵竟真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賬目理得如此清晰。
李安年眼珠一轉,立刻想好了說辭,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對著王采薇大吐苦水。
“三小姐有所不知啊!當初老太爺開設這王氏藥鋪,本就不是為了盈利,而是為了體恤百姓,廣施仁德!咱們的藥材,賣得比別家都便宜,就是為了讓那些窮苦人家也看得起病,吃得起藥啊!”
葉淵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打斷了李安年的“忠心”表白。
“李掌櫃先別急。”
葉淵放下茶杯,再次看向王采薇:“采薇,說一下第三個數字。”
王采薇看著紙上那個巨大的數目,又看了看李安年,小臉上滿是疑惑,遲疑著念道:“四萬兩。”
葉淵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李安年的心上。
“這四萬七千兩,是賬上記的藥材損耗,以及一些尚未結清的供貨商尾款。”
葉淵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直直刺向李安年。
“尤其是這藥材的損耗,高達三萬零八百兩!這些明明都是支出,你為何沒有歸總到成本里?”
葉淵說到此處,竟是嗤笑出聲。
“也就是說,去年一年,鋪子明面上盈利兩千兩,實際上,卻虧空了四萬多兩!”
王采薇徹底呆住了。
她的小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這麼大一個藥鋪,地段又這麼好,就算是關了門,把鋪子租出去,一年少說也有幾千兩的租金!
她王家開著門做生意,不僅沒賺錢,一年下來,竟還倒賠了四萬五千兩?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她心頭猛地竄起。
王采薇猛地轉頭,那雙漂亮的杏眼死死地瞪著李安年,厲聲質問道:“李安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