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花開當豔，蝴蝶自來（1 / 1）
葉淵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是學生的過錯。此次休沐回家，忙於藥鋪經營，還未及向家中稟報。”
兩位夫子聞言，這才恍然。
二人當即便將葉淵在書院推廣新學習法之事，簡明扼要地告知了孫氏。
蕭夫子撫著鬍鬚，臉上滿是讚賞：“二夫人有所不知，葉淵在書院之內，見解獨到，學識淵博，柳院長對其非常看重。”
“正是，”
餘夫子跟著補充道，“因此，院長特地為葉淵設了督導之職，與我等夫子一般，在學院領取薪俸。”
孫氏聞言，徹底震驚了！
同濟書院是何等地方？
柳院長又是何等清高的名士？
她萬萬沒有想到，書院竟會如此看重葉淵，甚至不惜為其專門設下一個職位！
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孫氏對著兩位夫子斂衽一禮，聲音裡已帶上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意：“原來如此，多謝兩位夫子解惑。”
“二夫人客氣了。”
兩位夫子客套幾句，看了看天色，便拱手道：“我等下午還有課，便先行告辭了。”
葉淵趁機上前一步，恭聲道：“夫子，學生下午想為自己以及崔元請個假，處理協會的後續事宜。”
蕭夫子聞言，大手一揮，欣然應允：“準了！學院能教你的東西，已經不多了，你自去忙便是。”
一眾學子見狀，也紛紛上前與葉淵告別，神色間滿是敬佩。
黃彥明和葉衝等人站在人群后方，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們心中縱有萬般不甘，此刻也只能隨著眾人，灰溜溜地悶聲離去。
很快，人潮散盡，喧鬧的長街終於恢復了些許寧靜。
孫氏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氣度從容的年輕人，那雙精明的眸子裡，閃動著複雜難明的光。
“你，跟我來。”
孫氏淡淡開口，轉身走向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車廂內，燃著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孫氏端坐於軟墊之上，一雙鳳目靜靜地落在葉淵身上，那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
“葉淵，”
孫氏朱唇輕啟，聲音溫潤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你能得柳院長與一眾夫子賞識，又能翻手為雲，讓那一眾藥鋪掌櫃對你俯首帖耳，想來是個極聰明的人。”
她頓了頓，語氣不變，繼續道：“那你可知，我此番帶你過來，是想問你什麼？”
葉淵心中微動。
他在策劃藥鋪經營之初，便已料到，自己展露出的這些本事，定會引來王家的審視與懷疑。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這段時日，他已對這個時代有了足夠的瞭解。
這大乾朝正值太平盛世，一派繁華之下，爭勇鬥狠的梟雄草莽，根本沒有出頭之日。
想要出人頭地，就必須得到支援。
王家雖是商賈，並非世家大族，卻是他眼下能抓住的最好機會。
可若想獲得王家的全力支援，單指望那遙遙無期的科舉，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科舉他自會考。
但在考中之前，王家的支援，他也要！
念及此，葉淵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迎著孫氏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開口：“二夫人，您可是想問我，為何與傳聞之中，判若兩人？”
孫氏聞言，保養得宜的黛眉輕輕一挑。
她本是隨口一試，卻不想葉淵竟一語中的，將她心中最大的疑慮，直接擺在了檯面上。
這王氏藥鋪，對整個王家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
即便葉淵的經營之法，能讓藥鋪日進斗金，未來可期，可王家缺銀子嗎？
不缺。
在這澤川縣，王家最不缺的便是銀子。他們缺的，是與財富相匹配的影響力，是能讓家族更上一層樓的門路。
也正因如此，王家才會招贅，葉淵才能成為王家的姑爺。
可這個姑爺，卻突然展露出了不合時宜、甚至令人不安的才智，王家又如何能安心？
王氏藥鋪的生意如何，孫氏並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葉淵這個人，是他的一個態度！
孫氏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哦？那你說說，你為何……不一樣了？”
葉淵迎著孫氏的目光，神色平靜，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瀾。
“因為失望。”
此言一出，孫氏鳳目中的審視之色更濃了幾分。
葉淵並未等她追問，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往事如煙的淡漠：
“學生自幼博覽群書，所求的，不過是有朝一日能金榜題名，光耀門楣。可誰曾想，到頭來，竟被自己的親二叔誣陷構害，以此要挾，最終……入贅王家。”
他抬眼看向孫氏，眼中並無怨懟，只有一片澄明：“我不怪王家，甚至也不怪我那二叔。”
“我只是在那一夜，明白了一個道理。”
葉淵的聲音頓了頓，車廂內靜得落針可聞。
“花開當豔，蝴蝶自來！”
“所以，我不再怯弱，不再藏拙。”
葉淵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目光灼灼，“我向往蝴蝶。”
孫氏聞言，微微一訝。
她倒是第一次聽說，葉淵入贅王家，竟還有這麼一番不為人知的過往。
不過，此事真假，只要她想查，並不難。
她再看向葉淵時，目光已然有了幾分不同。
“誠如你所言，無人不向往蝴蝶。”
孫氏的聲音依舊溫潤，卻多了一絲考校的意味，“但花開有期，待到花落之時，你又當如何自處？”
葉淵自然清楚，孫氏想要的，是何種答案。
他挺直了脊背，對著孫氏鄭重一揖，聲音鏗鏘。
“花開子落，望子成龍！”
孫氏聞言，眼中的銳利與審視終於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
葉淵的這個回答，她很滿意。
“葉淵，”
孫氏緩緩開口，話語裡帶上了幾分真正的提點與親近，“既然你學業有望，便該認真讀書。你若當真有那開花的本事，王家，必會不遺餘力地支援你。切不可因為藥鋪這點小事，耽誤了正經學業。”
她話鋒一轉，又道：“當然，倘若有人找你藥鋪的麻煩，你若力有不逮，自可命人來尋我。”
“記住，只要你好好做王家的姑爺，王家，就永遠是你的後盾！”
葉淵心中一暖，再次躬身：“學生明白。”
孫氏滿意地點了點頭，緩緩起身，臉上帶著一絲倦意，笑道：“那白藥著實不錯，給我帶上一些。我也乏了，便先回去了。”
葉淵連忙應下，親自下車，命吳博將早已備好的白藥，以及其餘幾款新藥的成品，恭恭敬敬地送上馬車。
站在街邊，葉淵躬身相送。
看著孫氏的馬車緩緩駛離，消失在街角，葉淵這才緩緩直起身。
他知道，自己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至少在孫氏這裡，他已經得到了認可。
從今往後，他再扯王家這張虎皮，便不全是狐假虎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