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霸王花（1 / 1）
張副巡檢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盡頭，聚義廳內那股諂媚逢迎的空氣，才終於散去。
“砰”的一聲，廳堂後方的珠簾被一隻繡著猛虎下山圖的胳膊猛地掀開，一個身著緊身皮甲，露出兩條健美手臂的年輕女子大步走了出來。
她身段高挑，容貌豔麗，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尋常女子沒有的煞氣，正是梁霸的獨女，在山寨中人稱“霸王花”的梁綺麗。
“爹！”
她柳眉倒豎，滿臉不忿，“一個跑腿的管家，也敢在咱們的地盤上指手畫腳，真是氣死我了！”
梁霸端起桌上的酒碗，將剩下的烈酒一飲而盡，粗獷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咱們要想在這山林裡立足，就得守這麼個規矩！不然，你還真以為咱們這點人，官府真拿咱們無可奈何不成？”
他放下酒碗，聲音沉了下去。
“羅勇手下的巡檢司，真要跟我們拼命，我們這山寨根本守不住。”
“但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就算剿了我們紅羅寨，這黑風山裡，很快又會有黑羅寨、白羅寨冒出來。所以他每次剿匪，都只是做做樣子。”
“這就是我們能在這兒活下去的根本！”
梁霸看著自己的女兒，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溺愛：“所以，我們也要守規矩。把周圍那些不長眼的無賴混混都收攏起來，讓城裡少些麻煩；平時打家劫舍，也要擦亮眼睛，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不給巡檢司添堵……”
“你呀，就是性子太急，想當好山匪，受這點鳥氣算得了什麼？”
梁綺麗當然明白這些道理，可她依舊不服氣，冷哼一聲：“哼，還不都是因為他們那些當官的尸位素餐，這世上才有這麼多活不下去的窮苦人！不然，哪來的什麼山匪？”
她一雙杏眼瞪著梁霸，不甘心地說道：“他們不讓我們動手，無非就是看不起咱們，怕我們鬥不過那些商賈的護院，壞了徐家的大事！”
“爹，要不我們乾脆就動手！就算是個圈套，可要是能把那些大商賈給拿住了，跟他們背後的人要贖金，那得是多少錢！等攢夠了錢，咱們就不當這山匪了，也去京城，做個人上人！”
“胡鬧！”
梁霸臉色一黑，猛地一拍桌子，那張虎皮大椅都震了三震。
他死死盯著女兒，眼中滿是怒意：“那些商賈能讓徐家都如此謹慎，豈是好相與的？錢是得賺，但得是能安心揣進兜裡的錢！”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聲音冷得像山裡的冬風。
“這幾天，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山寨裡，哪兒也不準去！”
……
王氏布坊，內堂。
趙老闆的身影匆匆而入，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他一見到王思語，便壓低了聲音，拱手道：“王盟主，果然不出葉公子所料！”
王思語放下手中的賬冊，那雙清亮的鳳眸抬起，目光沉靜如水：“說。”
“巡檢司的那個張讓，昨夜果然悄悄溜出了城。”趙老闆的語氣中滿是佩服，“我派去的人盯得死死的，他出城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回來。這腳程，不多不少，正好夠他去一趟黑風口，見那紅羅寨的梁霸！”
王思語清麗的臉上不見絲毫意外，纖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叩，問道：“我們這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盟主放心！”
趙老闆胸脯一挺，“這些山匪，說到底就是些地痞無賴湊成的爛貨，平日裡在周邊縣城裡盤根錯節，狐朋狗友一大堆，根本經不住打聽。”
他嘿嘿一笑，臉上露出一抹精明。
“昨天我讓手下找了個自稱哥哥在紅羅寨當小頭領的混子，幾杯酒下肚，再塞了幾兩銀子，那小子就把他知道的全都吐了出來。他還拍著胸脯保證，說今天下午他大哥正好下山巡邏，能帶我們的人見上一面！”
王思語秀眉微蹙，神情凝重了幾分：“此事一定要謹慎，不可打草驚蛇。”
“盟主放心！”趙老闆連忙道，“這種事，我哪敢大意。這次是威遠鏢局的劉總鏢頭，讓他兒子親自帶人去的。劉家大少爺走南闖北，精明著呢，肯定不會出差錯！”
王思語這才緩緩點頭，不再多言。
……
同濟書院，藏書樓。
葉淵正沉心於故紙堆中，忽聞一陣腳步聲。
他抬起頭，只見蕭夫子正帶著蕭斌走了過來。
“葉淵，”蕭夫子臉上帶著一絲讚許的笑意，“這是柳院長讓加急從州府那邊尋來的，都是些歷年州府鄉試的卷宗和府試的珍本試題。”
一旁，身材高大的蕭斌將懷中抱著的厚厚一摞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葉淵的書案上。
“多謝夫子，多謝院長。”葉淵起身，鄭重一揖。
蕭夫子擺了擺手，道：“你潛心鑽研便是。我讓蕭斌留下來，幫你打打下手，整理抄錄。”
葉淵聞言，看了一眼旁邊有些不好意思的蕭斌，再次稱謝，隨即道：“夫子放心，待學生將這些試題分門別類整理出來，定會擬成四份，盡數交予書院。”
“好，好！”
蕭夫子撫須而笑，眼中滿是欣慰，“那便辛苦你了。”
他頓了頓，又道：“柳院長說了，你此法若是真能見效，不管你一個月後縣試成績如何，書院都會為你留一個夫子的名頭。”
葉淵心中一暖，再次感謝。
待蕭夫子離去後，蕭斌才撓了撓頭，湊了過來，嘿嘿一笑：“葉兄，需要我幹啥你儘管說！我不是那塊讀書的料，本想著以後去走武舉的路子，可我爹非讓我先考個秀才功名回來不可。”
他臉上露出一絲苦惱，隨即又滿是期盼地看著葉淵：“你要是真能押中幾道題，那可就幫了我大忙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葉淵聞言，不由失笑。
其實蕭斌並不笨，在書院的課業也一直穩居中游。
只是與黃彥明、柳宗青、杜景明那三人相比，確實遜色了些。那三人早已考取了秀才功名，如今一個月後，要與自己一同參加的，是鄉試。
葉淵讓蕭斌幫忙將卷宗按年份攤開，自己則靜下心來，開始仔細整理。
一個月後，他不僅要在這場縣試中拿下秀才功名，更要在這之後，立刻參加鄉試，一舉奪得舉人身份……
如此，才能完成王老夫人的第一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