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通風報信(1 / 1)
後堂之內,羅巡檢正襟危坐,而在他對面,縣主簿黃啟元正悠然品著茶。
張副巡檢一進門,看到黃啟元,心中便是一凜,連忙上前將方才與趙老闆的對話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羅巡檢聽完,眉頭緊鎖,下意識地看向黃啟元,請示道:“主簿大人,您看這……”
“呵呵……”
黃啟元放下茶杯,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一些刀具而已,給他們!”
張副巡檢領命,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待他走後,羅巡檢才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憂慮:“主簿大人,那些商賈手下的護院家丁,個個都是身姿矯健的好手,真要聯合起來,只怕紅羅寨那邊……未必啃得動這塊硬骨頭!”
常年和這些山匪打交道,他深知紅羅寨那幫人的德行,欺軟怕硬,一見勢頭不對,跑得比誰都快。
“誰說要讓他們去硬拼了?”
黃啟元眼中閃過一絲智珠在握的譏誚,“徐公子的目的,從來就不是剿滅那些商賈的護院。”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慢條斯理地道:“徐公子的目的,只是把事情鬧大,鬧得越大越好,大到讓那位一心求穩的杜縣令坐立不安,不得不下令關閉城門,全城戒嚴!”
羅巡檢聞言,恍然大悟。
“徐公子早已在周邊州縣,囤積了大批布料。”
黃啟元嘴角的笑意愈發陰冷,“只要城門一關,王家的貨運不進來,徐公子便會立刻在城中降價促銷!到時候,他王家拿什麼來爭?”
“所以,跟這些商賈硬碰硬,毫無意義。”
黃啟元放下茶杯,淡淡吩咐道:“你現在就派個心腹,去一趟黑風口,將這些商賈的計劃,原封不動地告訴紅羅寨梁大當家!”
羅巡檢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恭敬地將黃啟元送出了後堂。
待到黃啟元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直起身,臉上的恭敬之色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厲。
他轉身回到堂內,對著門外沉聲喚道:“來人,把張副巡檢叫來。”
不多時,張副巡檢便快步走了進來,躬身道:“姐夫,您找我?”
羅巡檢點了點頭,示意他關上門。
“方才主簿大人的話,你也聽到了。”
羅巡檢的聲音壓得很低,那雙常年與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眼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事,需得派個絕對可靠的人去辦。我想來想去,也只有你了。”
他看著自己的小舅子,緩緩道:“我能信任的,只有你。你是我小舅子,梁霸那傢伙,見了你也會相信。”
張副巡檢聞言,臉色微微一變,臉上浮現出幾分猶豫。“姐夫,這……真要跟黃主簿一起,去勾結山匪?”
“蠢話!”
羅巡檢眉頭一擰,低聲呵斥道,“這不是勾結山匪,這是幫助徐家!徐家如今在州府的勢頭,你不是不知道。他們要飛黃騰達,已是板上釘釘的事!這種時候,得罪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張副巡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依舊有些不安:“可……可若是讓縣令大人知道了……”
“縣令?”
羅巡檢的眉宇間閃過一絲不屑,“杜大人再有兩年,任期一滿便會調走。可我們這巡檢司的位置,卻是要長久做下去的!徐家在州府根深蒂固,交好他們,我們才能在這澤川縣,長久安穩!”
一番話,如同一劑猛藥,徹底打消了張副巡檢心中最後的一絲顧慮。
他看著自己姐夫那雙深沉的眼眸,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猶豫。
當夜,一道不起眼的身影,穿著尋常百姓的短褐,頭戴一頂斗笠,趁著夜色悄然從巡檢司的後門溜出,很快便消失在城西的暗巷之中。
而在不遠處的一座茶樓二層,幾個看似在飲茶閒聊的漢子,在看到那身影出城後,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悄然起身,迅速下樓,也隱入了黑暗裡。
……
紅羅寨。
當手下嘍囉通報,說是巡檢司的張副巡檢喬裝來訪時,正抱著酒罈子與手下們吹牛的梁霸,也是猛地一驚。
他連忙扔下酒罈,親自迎到寨門口。
“哎呀,什麼風把張大人給吹來了!”
梁霸滿臉堆笑,熱情地將張副巡檢迎入聚義廳。
一番虛偽的客套過後,張副巡檢揮退了左右,這才將商盟的“引蛇出洞”之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什麼?!”梁霸聽完,驚得從虎皮大椅上差點跳了起來。他那張虯髯環繞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這幫商賈,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聯合起來,還想反過來算計老子?”
他越想越是心驚,沒想到這些平日裡只知逐利的商人,竟能如此鐵板一塊,還敢想出這等大膽的計策。
梁霸臉上浮現出一絲猶豫,搓著手道:“張大人,不是兄弟我怕事……這幫商賈,瞧著有點扎手啊!”
“哼!”張副巡檢發出一聲冷笑,斜睨著他,“銀子都收了,梁大當家現在想反悔了?”
見梁霸臉色一僵,張副巡檢的聲音愈發冰冷:“你可要想清楚,這銀子,不是我巡檢司給的,是州府徐家的!”
“徐家”二字一出,梁霸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那點猶豫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諂媚的賠笑。
他當初之所以答應得那麼爽快,劫了貨之後又敢如此囂張,正是看在徐家的面子上。
徐家即將與州府另一豪族梁家聯姻的訊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他梁霸能在這山林裡橫行多年,靠的就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深知誰能得罪,誰是萬萬碰不得的。
“不敢,不敢!”
梁霸連忙拱手,點頭哈腰道,“有張大人您給兄弟我通風報信,我怕他個鳥!我這就吩咐下去,讓兄弟們按兵不動,看他們怎麼在黑風口唱空城計!”
張副巡檢冷哼一聲,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最好別給老子玩什麼花樣。”
“什麼事該說,什麼事不該說,你自己心裡要有點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