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葉淵，你怎麼忍心的？（1 / 1）
光陰流轉，兩日一晃而過。
同濟書院，藏書樓內一角，空氣裡浮動著舊紙與墨香的寧靜氣息。
葉淵放下手中的狼毫筆，輕輕舒了一口氣。在他面前的書案上，整齊地疊放著四份剛剛謄抄完畢的卷宗。這些時日的心血，盡在於此。
一直在一旁協助整理，搬運典籍的蕭斌立刻湊了上來，他那高大的身形幾乎將窗外透進的光線都擋住了，一雙眼睛裡滿是好奇與期待：“葉兄，這就是你說的……最終的試題？”
“嗯，整理完了，一共四份。”
葉淵點了點頭，將那四份卷子推了過去。
蕭斌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份，只看了一眼，便被那密密麻麻的題目搞得有些頭暈，他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問道：“葉兄，我雖然幫你找了不少歷年考題，可這……這真能有用？”
“這些題，是我根據歷年府試、院試的出題脈絡，揣摩那些出題人的喜好與思路，專門擬出來的。”
葉淵的聲音平靜而自信，“若我所料不差，今年的縣試，至少有六成以上的考點，會出自這四份卷子之中。”
“六……六成？！”
蕭斌的聲音陡然拔高，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六成！這是何等駭人的概念！縣試之中，只要能將這六成的題目盡數答對，剩下的題目即便發揮平平，也足以穩穩地考中秀才功名了！
他拿著那幾張薄薄紙張的手，竟有些微微顫抖。這哪裡是什麼卷子，這分明就是通往秀才之路的捷徑！
“葉兄此言當真？”
“大差不差。”葉淵淡然道。
蕭斌倒吸一口涼氣，再看向那四份卷子時，眼神瞬間變了，彷彿在看什麼絕世珍寶。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鄭重與感激：“葉兄放心！我回去之後，一定將這四份卷子上的每一個字，都吃透了，背熟了！”
葉淵笑了笑，將另外一份卷子收起，起身道：“走吧，我們去見一見蕭夫子。”
蕭夫子在看完葉淵帶來的卷子，又聽完他的判斷之後，那張向來嚴肅古板的臉上，也露出了動容之色。
他沉默了片刻，二話不說，直接帶著葉淵來到了柳院長的書房。
柳院長已年過花甲，兩鬢斑白，但精神矍鑠。他仔仔細細地將那四份卷宗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時而點頭，時而沉吟。
許久，他才將卷宗放下，看向葉淵的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歎。
“妙啊！雖說是‘押題’，有取巧之嫌，但細看之下，你所整合的，無一不是歷年考試的重中之重，其核心，也正是聖人經典中最精華的部分。”
柳院長撫著長鬚，緩緩道：“這與你之前所提倡的，抓住重點，摒棄繁雜的理念，不謀而合。看似是為了應付考試，迎合出題人的心思，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出題之人，本就不可能專挑偏門怪題來為難學子。你此舉，可謂是去其糟粕，取其精華，為學子們指明瞭一條最為清晰的道路。”
“學生不敢當，”葉淵謙虛地拱手道，“若非院長鼎力支援，允我出入藏書樓，借閱這麼多歷年試題，學生也斷然做不到這一點。”
“不過，”
葉淵話鋒一轉，“學生以為，此事不宜過分宣傳，只將這四份卷子當做尋常的模擬考題，分發下去即可。”
柳院長聞言一怔，隨即撫須大笑起來：“不錯，不錯！你考慮得甚是周全！若是大張旗鼓地宣揚出去，只怕州府裡那些負責出題的老夫子們，當真要坐不住，連夜修改題目了……”
他笑聲漸歇，看著葉淵的眼神愈發欣賞。
“為了書院的學子，辛苦你了。”
柳院長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問道：“對了，書院已經按照你之前的提議，騰空出了一批屋舍，足夠你準備讓四院招募的那些醫者學徒學習、居住了。你……準備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葉淵聞言，微微頷首，應道：“新藥的聲勢已經造了出去，醫館協會的加盟也初見成效，是時候為他們培養真正的人手了。學生打算，等這幾日城中免費贈藥的風頭過去，便正式開始招募學徒。”
他話鋒一轉，對著柳院長拱了拱手：“院長，書院這邊的試題，學生也已整理完畢。接下來，只怕也無甚要事，學生想暫時告假一段時日，待到縣試開考，再隨書院的同窗們一同前往州府。”
柳院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你這段時日為了商盟和書院之事，確實勞心勞力，是該好生歇息一番。”
他端起茶杯，語重心長地囑咐道：“但切記，商賈之事，終是外物。你既有大才，便莫要因此荒廢了學問，經義策論，還需日日溫習，不可懈怠。”
“學生，謹遵院長教誨。”葉淵恭聲應下。
辭別了柳院長，葉淵離開了同濟書院。
他沒有直接回王家大宅，而是先回了自己那處僻靜的小院。
這幾日，王思語幾乎日日都會過來，與他商議商盟的諸般事宜。雖說這院子清靜，但終究不如王家大宅來得方便。況且，他也該回去了。
葉淵心中微動，請假回家，多少也存了幾分方便王思語的心思。
他簡單收拾了些許行裝，翠柳早已在一旁候著，主僕二人坐上馬車，一同返回了王家。
誰料，馬車剛剛在王家大宅門前停穩，葉淵的腳才踏上地面，一名管家便快步迎了上來，恭敬地躬身道：“姑爺，二爺請您過去一趟。”
王沱？
葉淵微微一怔，想起離家前王老夫人讓他許下的三個承諾，心中莫名一跳，隱隱猜到了是為了什麼，竟生出幾分心虛來。
他跟著管家穿過迴廊，來到王沱的院中。
一進正廳，葉淵便看到王沱已命人備下了一桌豐盛的酒菜，就連孫夫人也在一旁坐著。
當葉淵的目光在廳中掃過，沒有發現王采薇那活潑的身影時，他心中的猜測，便愈發篤定了七八分。
“二叔，二嬸。”葉淵上前，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
孫夫人見了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王沱卻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端著茶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聲音冷淡地道：“這聲‘二叔’，我可受不起。”
葉淵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面上不由露出一絲尷尬。
很快，下人們將最後的酒菜布好。
王沱揮了揮手，屏退了所有下人。
廳門被關上，他這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葉淵，臉上掛著一抹冷笑：“起初，我當你小子時常與采薇待在一處，只是想借著她，在這王家站穩腳跟。”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卻沒想到，你謀劃得倒是深遠，竟是打起了采薇的主意，想娶她做平妻？”
王沱的身子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道：“她離出閣，可還有足足兩年！你怎麼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