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徐濟川吐血（1 / 1）
“賣空了？”
徐濟川宿醉的頭腦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那張因縱慾和酒精而顯得有些浮腫的臉上，爆發出了一陣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賣空了！孟先生，你聽到了嗎？全都賣空了！”
他一腳踢開身前的矮凳，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指著門外放聲狂笑：“葉淵！你個狗東西！本公子看你還拿什麼跟我鬥！”
然而，那跪在地上的賬房先生，臉上卻沒有半點喜色，反而愁雲慘霧，一張臉拉得比哭還難看。
徐濟川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皺起眉頭，不悅地盯著賬房：“這是大喜事，你拉著個臉給誰看喪呢？”
賬房先生渾身一哆嗦，幾乎是帶著哭腔說道：“公……公子，是好事，可……可咱們也虧得太多了啊！”
他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本賬冊，哆哆嗦嗦地道：“這幾日降價促銷，咱們高價收來的布，幾乎是……是半價，甚至是三折賠本賣出去的。光是布料這一項，咱們就虧了……虧了足足五十多萬兩銀子！”
“再加上之前籌辦詩會，打點關係，還有給官府捐獻的那二十萬兩……前前後後，已經砸進去快一百萬兩了！”
“如今……如今咱們賬面上，能動的現銀，只剩下一百萬兩。可外面還有人拿著銀票，嚷嚷著要買布……”
賬房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細不可聞：“公子，布料雖是消耗品，可尋常人家，一年也添置不了幾件新衣。咱們這麼賣下去，把全縣未來幾年的布都賣出去了，別說賺錢，日後想回本，都難如登天啊……”
徐濟川臉上的狂喜，隨著賬房的每一句話，一寸寸地凝固，最後化為一片鐵青。
一百萬兩已經沒了？
徐濟川這次來澤川，為了對付王家，數次向家族要錢，但總共也就支取了二百萬兩銀子上下。
他猛地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孟子游，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孟……孟先生，這……”
孟子游的臉色，早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有理會徐濟川，而是死死地盯著那賬房，厲聲問道：“你說，我們所有的存貨，這麼短的時間內，全被買空了？”
“是……是的，孟先生。”賬房連忙點頭。
孟子游猛地站起身，在狼藉的堂中來回踱步，那張清瘦的臉上，第一次失去了從容。
“不正常！這絕對不正常！”
他斷然道，“區區一個澤川縣，能有多大的消耗量？就算是薄利多銷，也絕不可能在兩三日之內，吞下如此巨量的布匹！”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精光一閃，對那賬房下令：“速去查！立刻去查清楚，這幾日來大肆採買的，究竟都是些什麼人！”
“是！是！”賬房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內堂裡，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徐濟川也終於從那巨大的虧損數字中回過神來，他看著孟子游那凝重的神色，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聲音發虛地問道：“先生……難道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還不清楚，”孟子游沉聲道，“但不排除這種可能。”
沒過多久，那賬房便又一陣風似的跑了回來，臉上驚惶之色更甚。
“查……查到了！那些買家，大多都是各府的管家，口風很緊，不肯透露自家東主是誰。而且……而且他們都是大宗採買，動輒就是幾十上百匹地要！”
孟子游一把從他手中奪過那份潦草記錄的名單，只掃了一眼，便氣得渾身發抖，勃然大怒：“誰家買佈會一次買上百匹？這麼低的價格，這麼大的量，那些掌櫃是豬油蒙了心嗎？他們怎麼敢賣的？！”
賬房被他嚇得一哆嗦，委屈地道：“孟……孟先生，這……這都是按照您之前定下的優惠規矩，買得越多，抽得越多，優惠也越多……”
“我……”孟子游被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名單，腦中電光石火，無數個線索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我知道了……我全知道了……”
“先生，怎麼了？”徐濟川急忙追問。
孟子游慘然一笑，聲音裡充滿了挫敗與苦澀：“公子，您想，這澤川縣中，有實力一次吞下這麼多布匹的，除了那些大戶，還能有誰？”
“而如今，縣中的大戶，超過一半都做著生意，他們……他們全都加入了葉淵組建的那個澤川商盟！”
徐濟川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他不是蠢貨，只是被憤怒和自負矇蔽了雙眼。此刻經孟子游點破，他哪裡還有不明白的？
“你……你是說……是王家！是葉淵那個狗東西，買空了我們的布？！”
“應該是了。”
孟子游長嘆一聲，頹然坐倒在椅子上，眼中滿是灰敗，“我們……被耍了。”
“葉淵此人，好深的心機！他先是放出風聲，引我們跟風降價，再用那所謂的‘會員制’，做出斂財的假象，逼我們為了搶客源，進一步加大優惠力度。”
“我們還以為是自己技高一籌，殊不知，正一步步走進他設好的陷阱。他這是……這是在用我們的錢，以幾乎成本價，買我們的布啊！”
“這……這簡直就是草船借箭！”
“噗——”
徐濟川再也忍不住，一口氣沒上來，竟是急怒攻心，噴出了一口鮮血。
“葉淵！王思語！”
他雙眼赤紅，狀若瘋魔，抹去嘴角的血跡，嘶吼著就要往外衝，“本公子現在就去找他們！我要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公子！不可！”孟子游連忙起身，死死拉住他，“現在去找他們，又有何用？他們是正常買賣，我們抓不到任何把柄，他們也絕不會承認！”
“那怎麼辦？！”
徐濟川狀若癲狂地嘶吼，“難道就這麼算了？！一百萬兩！我徐家的一百萬兩啊！”
“公子！”孟子游焦灼地喝道，“我們這一局，已經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以不變應萬變！立刻傳令下去，所有布坊，全部關門歇業！就說布料售罄，東家要回州府調貨！”
“只要我們派出去的人，能搶先一步，和那些貨源地簽下契約，徹底斷了王家的貨源，那他們就算買再多的布，也只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孟子游的聲音斬釘截鐵，“到那時，我們還有反敗為勝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