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無聲的市場,發懵的李牧(1 / 1)
姑蘇城變了。
一夜之間,這座繁華喧囂的不夜城,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時,往日裡早已人聲鼎沸的街巷,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城裡最大的米行豐裕倉,大門緊閉,門口連一個夥計都沒有。
數十個天還沒亮就來排隊買米的百姓,對著那緊閉的木門,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今天不做生意了?”
“誰知道呢,昨天還好好的。我可聽說了,北邊在打仗,這米價怕是又要漲了。”
“漲價也得開門啊,家裡都快斷炊了。”
不只是米行。
布莊、茶館、酒樓、當鋪……幾乎所有上了規模的商鋪,都選擇了在同一天關門歇業。
整個姑蘇城,彷彿陷入了一場無聲的罷工。
只有一些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小商販,還在小心翼翼地做著生意,但他們的臉上,也都帶著一種不安和惶恐。
城南,漕運碼頭。
這裡是整個江南最繁忙的水陸交通樞紐。
往日裡,數不清的船隻在這裡停靠,成千上萬的腳伕在這裡揮灑汗水,將南來北往的貨物,裝卸轉運。
但今天,整個碼頭,空空蕩蕩。
運河上,見不到一艘貨船的影子。
碼頭上,只有一個個無所事事的腳伕,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茫然地看著空曠的河面。
王戰就站在這空曠的碼頭上。
他的身後,是三百名換上了普通腳伕衣服的虎賁郎。
他們沉默地站在那裡,每個人的腳下,都放著一個裝滿了茶葉的大麻袋。
十萬斤茶葉,已經悉數運抵。
但說好來接貨的人,卻一個都沒有出現。
“陛下,這幫孫子,看來是想跟咱們耍賴啊。”
李牧走到王戰身邊,他那張冷峻的臉上,寫滿了不耐。
他實在是搞不懂。
打仗就打仗,投降就投降。
這種關起門來,誰也不理誰的玩法,算怎麼回事?
“這不叫耍賴。”王戰看著那平靜無波的河面,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叫示威。”
“示威?”李牧更糊塗了。
“他們在告訴朕,這江南,是他們的地盤。沒有他們的點頭,朕在這裡,一粒米都買不到,一斤茶也賣不出去。”王戰解釋道:“他們想讓朕知難而退,乖乖地回到北方去。”
“他孃的,這幫酸儒,花花腸子就是多!”李牧啐了一口,惡狠狠地說道:“陛下,要不讓俺帶人,直接衝進那顧府,把那個姓顧的老小子,腦漿子給打出來!俺就不信,刀架在脖子上,他們還敢跟咱們玩這套!”
“殺一個顧雍,容易。”王戰搖了搖頭:“但殺了他,還會有李雍,張雍站出來。江東的世家,盤根錯節,如同老樹盤根,殺是殺不盡的。”
“朕說過,朕這次來江南,是來釣魚的。現在,魚兒們只是聚在一起,試探性地碰了碰魚餌,還沒真正上鉤呢。”
李牧撓了撓頭,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跟不上皇帝的思路。這種彎彎繞繞的仗,比讓他去衝鋒陷陣,面對十萬大軍還難受。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李牧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茶葉,問道。
“等?朕可沒那麼多耐心。”王戰笑了笑:“他們不是想封市嗎?那朕就幫他們,把這把火,燒得再旺一點。”
他對著身後的一名玄鏡司密探,低聲吩咐了幾句。
密探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碼頭的人群之中。
半個時辰後。
一則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地傳遍了姑蘇城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朝廷運到碼頭的十萬斤官茶,因為江東商會拒不接收,全都要爛在手裡了!”
“何止是官茶!據說皇帝這次南下,帶了數十萬兩黃金,準備在江南採辦軍糧。結果現在,城裡所有的米行都關了門,皇帝的錢,一文都花不出去!”
“皇帝大怒,下令封鎖了所有出城的道路,揚言要將姑蘇城,變成一座死城!”
流言,就像一滴墨,滴入了清水之中,迅速地擴散,將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姑蘇城,染上了一層恐慌的色彩。
百姓們開始慌了。
他們不怕打仗,因為戰火離他們很遠。但他們怕沒飯吃。
原本還算平靜的市面上,瞬間掀起了搶購的風潮。
那些還在營業的小商販,攤位上的東西,被一掃而空。
就連一些百姓家裡的存糧,都被鄰居高價買走。
米價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飆升。
從原來的一石米不到一兩銀子,短短半天時間,就漲到了五兩,十兩,而且還是有價無市。
整個姑蘇城,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對飢餓的恐懼之中。
顧府,書房內。
顧雍正悠閒地品著香茗,聽著管家彙報著城裡的情況。
“家主,您真是神機妙算。”管家一臉欽佩地說道:“現在城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百姓怨聲載道,都把矛頭指向了那位突然駕臨的皇帝。說他一來,就搞得民不聊生。”
“哼,一個毛頭小子,也想跟我們鬥?”顧雍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以為他是誰?猛虎來了江南,也得臥著。強龍到了這片水鄉,也得盤著。”
“他想用雷霆手段,逼我們就範。那我們就用這江南的軟刀子,讓他寸步難行。我倒要看看,是他先撐不住,還是我們先撐不住。”
“家主英明!”管家連忙奉上馬屁:“陸家、朱家、張家那邊,也都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家族的私兵,都集結了起來,守住了城中各處要道。只要那位皇帝敢有任何異動,我們就能讓他……”
管家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可輕舉妄動。”顧雍擺了擺手:“他身邊那個背刀的,是個絕頂高手。硬碰硬,我們佔不到便宜。”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拖。”顧雍的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的狡黠:“把城裡的水,攪得越渾越好。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他的身上。他孤身一人,沒有根基,等民怨沸騰到極點,不用我們動手,他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滾蛋。”
“到時候,我們再以救世主的身份站出來,開倉放糧,平抑米價。這江東的民心,只會更加歸附於我等。”
然而,就在顧雍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
碼頭上,王戰也等到了他想要的訊息。
“陛下,城中米價,已經漲到了二十兩一石。百姓家中,多有斷炊者,城西已經出現了易子而食的慘狀。民怨極大,矛頭直指直指朝廷。”一名玄鏡司的密探,單膝跪地,聲音沉重。
“易子而食?”王戰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他沒想到,這幫世家門閥,為了逼他就範,竟然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拿全城百姓的性命,來當他們的賭注。
“好,好得很。”王戰怒極反笑:“他們不是想看朕的底牌嗎?那朕就讓他們看個夠!”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三百名,從始至終都保持著絕對安靜的虎賁郎。
“弟兄們,跟著朕憋屈嗎?”
“憋屈!”三百人,齊聲怒吼。
他們是天子親軍,是帝國最鋒利的刀。
何時受過這種鳥氣?
“想不想殺人?”
“想!”殺氣,沖天而起。
“好!”王戰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朕今天就帶你們去殺人!”
“不過,不是用刀。”
他指著那平靜的運河。
“看見了嗎?朕的刀來了。”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遠處的河道上,突然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船隊。
那不是普通的商船。
每一艘船上,都飄揚著一面黑色的,五爪金龍旗。
船頭之上,站滿了身穿玄甲,手持強弩的禁軍士兵。
那船隊,無邊無際,彷彿一條黑色的巨龍,逆流而上,將整條運河,都擠得滿滿當當。
為首的一艘巨型樓船上,一個身材微胖,滿臉和氣的錦衣中年人,正站在船頭,對著碼頭上的王戰,遙遙拱手。
正是大武的財神爺,戶部尚書,沈萬三。
“陛下,您要的魚餌,臣給您送來了。”
“不止是魚餌。”王戰看著那遮天蔽日的船隊,臉上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朕的漁網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