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與時間賽跑（1 / 1）
李雲龍那句“加油助威”的話，在指揮部裡繞了三圈，砸在地上。
濺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丁偉和孔捷笑得最歡，捶著桌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師長，你這招也太損了！這是去加油助威？這是去人家鍋裡撈肉，還嫌人家菜沒炒好！”丁偉一抹笑出來的眼淚。
“什麼叫損？”
李雲龍眼睛一瞪，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拍。
“咱們這是陽謀！”
“是他楚雲飛先不地道的，想給老子劃道道，那老子就順著他的道，跑到他前頭去！”
趙剛扶了扶眼鏡，臉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雲龍這腦子，只要跟打仗和佔便宜沾邊，轉得比誰都快。
“成才，就按師長說的寫。”趙剛看向成才。
“好。”
成才沒有多餘的話，走到桌邊，鋪開一張新的信紙，提筆蘸墨。
李雲龍揹著手，湊了過來，像個監工，開始口授。
“開頭就寫：雲飛兄，見信如晤。你我兄弟一場，情同手足……”
成才的筆停在半空。
“師長，你們上次見面，還差點動了手。”
“你懂個屁！”李雲龍罵道，“寫信嘛，就得客氣！這才叫先禮後兵！”
“接著寫，就說太原乃華北之癌，光復此城，我八路軍責無旁貸！我亮劍師願為前驅，為黨國大軍掃清外圍一切障礙，蕩平一切宵小！”
他越說越來勁，手舞足蹈。
“把‘一切’這兩個字給老子寫大點！讓他楚雲飛好好看看！”
成才手腕平穩，筆鋒流轉，將李雲龍那充滿土匪氣的話，變成了一行行工整又有力的文字。
“最後，告訴他。”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太原城外畫了一個大圈。
“我李雲龍在平安縣備下薄酒，靜候雲飛兄凱旋佳音。若有需策應之處，我亮劍師枕戈待旦，隨時可動！”
他嘿嘿一笑，補上最關鍵的一句。
“讓他千萬別跟兄弟客氣！”
一封熱情洋溢，充滿“兄弟情誼”和“大局觀”的回信，很快就寫好了。
李雲龍拿過來吹了吹墨跡，滿意地點點頭。
“就這麼送過去！找個跑得快的，讓他親手交給楚雲飛的副官！”
通訊員領命而去。
屋子裡的氣氛又熱烈起來。
“師長，那咱們真休整三天？”孔捷搓著手問。
“休整個屁！”
李雲龍把信紙一扔。
“那是寫給楚雲飛看的！命令！全師所有戰鬥部隊，取消休假！晚飯多加兩個罐頭，吃飽了，給老子連夜出發！”
“啊？”丁偉和孔捷都愣住了。
“啊什麼啊！”李雲龍一拍桌子，“兵貴神速！楚雲飛接到信，再調兵，再出發，最快也要三天。這三天，就是老天爺給咱們的時間！”
他轉向成才。
“你小子，把你的計劃，給這兩個榆木腦袋好好說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成才身上。
成才走到地圖前，拿起那支紅藍鉛筆。
“楚雲飛的信，是警告，也是一張時間表。他告訴我們他要來，就是想讓我們因為忌憚而放慢腳步。”
他用筆在地圖上劃出幾條線。
“他以為我們會去啃太原這塊硬骨頭，所以他的部隊會直奔太原。但他錯了。”
“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太原城。”
成才的筆尖，在太原城外圍的幾個小縣城和交通要道上，重重地點了點。
“東陽、榆次、清徐……”
“這些地方，是太原的糧倉、門戶和血管。日軍主力收縮之後，這些地方的防務，都交給了二鬼子，兵力空虛，不堪一擊。”
“丁旅長，你的第一旅，從汾陽出發，不走大路，一夜時間，拿下清徐，切斷太原南下的鐵路。”
“孔旅長，你的第二旅，從忻口南下，直插陽曲，把太原的北門給我堵死。”
“我，”成才的目光落在李雲龍身上，“和師長，率師部直屬隊，從平安縣出發，兵鋒直指東陽，把太原的東大門也給他關上。”
“三天。”
成才放下鉛筆，看著屋裡已經聽得目瞪口呆的眾人。
“三天之內，我們要完成對太原的鐵壁合圍。不是軍事上的合圍，是政治和經濟上的合圍。”
“等楚雲飛的大軍，辛辛苦苦趕到太原城下時，他會發現，他面對的，將是一座被我們徹底掏空了外圍的孤城。”
“他想打，糧食、補給，都得看我們的臉色。”
“他不想打，那這光復太原的首功，他就別想要了。”
指揮部裡，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
丁偉和孔捷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個計劃，比直接攻打太原，要狠毒一百倍！
這是要把楚雲飛架在火上烤！
“他孃的……”
李雲龍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他看著成才，眼神裡全是光。
“你小子，真是個天才！”
他一把搶過成才手裡的鉛筆，在地圖上狠狠一戳。
“就這麼辦！老子不光要請他喝酒，還要在他家門口，給他唱一臺大戲！”
……
夜。
三道黑色的鐵流，在夜色的掩護下，無聲地刺向了太原的心腹之地。
沒有軍號，沒有動員。
只有戰士們沉重的呼吸聲，和行軍鞋踏在泥土上的沙沙聲。
與此同時。
平安縣城的行政公署小樓裡，燈火通明。
趙剛、陳巖、劉嫣然三人，帶著幾十個文職人員，已經忙得腳不沾地。
“清徐、陽曲、東陽，三個縣的接收工作組名單，立刻擬定！每個組，必須配齊政工幹部、財務人員和農業技術員！”
趙剛的聲音沙啞，但條理清晰。
“模型已經計算出來了。”
陳巖的眼前擺著一摞厚厚的圖表。
“根據三個縣的人口、土地、資源情況，我們初步制定了三套不同的土改和合作社組建方案。部隊一到，工作組就能立刻開展工作！”
劉嫣然的面前，是一張巨大的物資調配表。
她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精神卻高度集中。
“第一批隨軍物資已經發出，主要是糧食和藥品。宣傳品正在加急印刷，天亮前可以裝車。我建議，立刻組建一支由我們直接指揮的民夫運輸隊，確保後續物資能跟上部隊推進的速度。”
“兵馬動，政權也要動。軍事上是與時間賽跑，我們也是。”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窗外沉沉的夜色，投向南方。
成才就在那個方向。
他們一個在前方用槍桿子畫出新的版圖，一個在後方用筆桿子為這片版圖打下根基。
……
兩天後。
晉綏軍，358團指揮部。
楚雲飛剛剛結束了一場高階軍事會議，整個人意氣風發。
委員長親自下令，嘉獎他在晉西北的貢獻，並准許他相機收復太原。
這是天大的功勞。
他的副官，拿著一封信，快步走了進來。
“團座，李雲龍的回信。”
“哦？”
楚雲飛眉毛一揚，接了過來。
他展開信紙，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哈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起來，“這個李雲龍，倒還有幾分大局觀！好！寫得好！‘願為前驅，掃清障礙’，有他這句話，我們光復太原，就更多了幾分把握！”
“傳我命令！”
楚雲飛意氣風發地站起身。
“全團集結！目標，太原！告訴弟兄們，首復省城之功，就在眼前！”
就在這時，一名情報參謀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手裡的電報紙都在發抖。
“團座……不好了！”
“清徐……清徐縣城，於昨夜被八路軍丁偉部攻佔！”
“還有……陽曲方向，也出現了八路軍孔捷部的主力！”
“東……東陽外圍，發現了李雲龍的師部直屬隊！他們……他們已經建立了防線！”
轟！
楚雲飛的腦子裡，像是被重錘砸中。
他手裡的那封信，飄飄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信上，“靜候佳音”四個字，墨跡淋漓，此刻看來，卻像是一張巨大的、嘲諷的笑臉。
他猛地衝到地圖前，看著那三個被八路軍佔領的點，正好在太原周圍，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品”字形。
一個陷阱。
一個用他自己的野心和李雲龍的“恭維”編織起來的陷阱。
他不是去收復太原的。
他是被李雲龍和成才，“請”進了一個早已為他準備好的甕中。
“李雲龍……成才……”
楚雲飛死死攥著拳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