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三方博弈（1 / 1）
他輸了。
不是輸在戰場上，而是輸在了時間差和人心算計。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人，結果從一開始，他就是對方棋盤上的一顆子。
對方算準了他接到信後的反應，算準了他調兵遣將需要的時間，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搶先一步，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
“好，很好。”
楚雲飛轉過身，看著手下們一張張沮喪的臉。
“都杵著幹什麼？丟人嗎？”
他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
“是有點丟人。”楚雲飛自嘲一笑，走到桌邊倒了杯水，“被人當猴耍了，還樂呵呵地準備去給人家唱戲，是挺丟人。”
他一口喝乾杯裡的水，重重把杯子放在桌上！
“但是！”他音量陡然提高，“我們是軍人！輸了，就得認！認了，就得想辦法贏回來！”
“團座，那我們怎麼辦？打過去？李雲龍這是明擺著不給我們面子！”一個營長氣沖沖地說道。
“打？”楚雲飛一聲冷笑，“拿什麼打？跟八路軍開戰？讓太原城裡的岡村寧次看笑話？還是讓重慶那邊，給我們扣一頂‘破壞抗戰’的大帽子？”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太原城上點了點。
“現在，太原城裡是岡村寧-次，城外西邊是我們，北邊和南邊，是李雲龍。我們三家，把這太原城圍成了一個鐵桶。”
“李雲龍把肉邊上的骨頭全啃了，把一口空鍋留給了我們。他這是在逼我們。”
副官問：“逼我們什麼？”
“逼我們表態。”楚雲飛的目光變得幽暗，“是跟他李雲龍聯手，一起逼死岡村寧次，然後讓他佔大頭。還是我們三家，就在這太原城下，互相盯著，看誰先耗不住。”
“傳我命令！”楚雲飛的聲音恢復了鎮定和威嚴。
“部隊停止向太原開進，於現地構築工事，成防禦姿態。”
“派出所有偵察兵，給我死死盯住八路軍和太原城裡日軍的一舉一動！”
“另外，”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電話，“給我接閻長官的公館。就說，楚雲飛有緊急軍情彙報。”
他放下電話，看著窗外。
李雲龍，成才。
這盤棋，還沒下完。
……
太原城內，日軍華北方面軍臨時指揮部，空氣壓抑得像是墳墓。
岡村寧次坐在椅子上，一夜之間，他兩鬢的白髮更多了。
狼牙谷的慘敗，第110師團的全軍覆沒，打碎了他身為帝國名將的所有驕傲。
宮野少將把最新的情報，輕輕放在他桌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司令官閣下……八路軍李雲龍部，已完成對清徐、陽曲、東陽三縣的佔領，切斷了太原所有陸路補給線。”
“另外，晉綏軍楚雲飛部，約一個團的兵力，已進駐城西二十里外，正在構築工事。”
岡村寧次看著地圖上那些新插上的八路軍旗幟，和代表晉綏軍的藍色小旗，原本死寂的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掙扎的光。
他慢慢站起，走到地圖前。
“有意思。”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在地圖上，以太原為中心，畫了一個圈，正好把三方的勢力都圈了進去。
“楚雲飛想進城，李雲龍也想進城。但他們彼此，又是敵人。”
“他們都想讓我死，但他們更怕對方，在我的屍體上，拿到更多的好處。”
“宮野君，”岡村寧次轉過身，“你看到了什麼？”
宮野少將低頭：“司令官閣下，我看到了危機。我們被徹底包圍了。”
“不。”岡村寧次搖頭，“我看到的，是機會。”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病態的笑容。
“一座被兩頭老虎盯著的孤城，反而，最安全。”
“傳我命令！”
“第一，全城收縮防禦，加固工事，節省彈藥和糧食。告訴士兵們，援軍很快就到。”
“第二，告訴宣傳部門，把我們和楚雲飛秘密接觸，準備聯合剿匪的訊息，想辦法‘洩露’出去。動靜搞大一點，要讓李雲龍知道！”
“第三，再派人，想辦法聯絡李雲龍。告訴他，帝國願意用一百萬發子彈，換取一條安全的撤離通道。”
宮野少將聽得脊背發涼。
“司令官閣下……這……這是……”
“這就是政治。”岡村寧次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當刀失去了作用，就要用腦子。”
“他們想把我當成獵物，那我就當一個燙手的山芋。”
“我要讓他們互相猜忌，互相提防。我要在這太原城下，給他們搭一個舞臺。我要看看，這兩頭都想吃肉的華夏老虎，最後到底是誰咬了誰一口。”
……
東陽縣城，臨時指揮部。
李雲龍正把一條腿架在桌子上，嘴裡叼著繳獲的日本香菸，聽著丁偉和孔捷眉飛色舞地吹牛。
“老李，你是沒見著！我到清徐的時候，那幫二鬼子連槍都沒敢放，直接開城投降！乖得跟孫子似的！”丁偉一拍大腿。
“你那算個球！”孔捷不服氣，“我打陽曲，偽軍的縣長直接把自己的小老婆都準備好了要送給我！他孃的，老子當場就讓他滾蛋了！我孔捷是那種人嗎？”
“哈哈哈！”李雲龍吐了個菸圈，樂得不行，“出息！你們倆這點出息！”
他把菸頭一扔，站了起來。
“告訴你們，老子拿下東陽，光是繳獲的棉紗，就夠咱們全師的戰士一人做兩身新棉衣！還有個罐頭廠，裡面的牛肉罐頭堆得跟山一樣！老子讓戰士們敞開了吃，一人先發五盒！”
屋子裡頓時一片歡騰。
只有趙剛和成才沒參與這場比富大會。
趙剛正看著最新的情報，眉頭越皺越緊。
成才則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
“行了行了，都別吵吵了！”李雲龍走到地圖前，得意地看著那三面把太原圍起來的紅旗，“楚雲飛那小子，現在估計臉都綠了。他孃的，還想跟老子劃道道？老子直接在他家院子裡搭了個臺子！”
他轉頭看向成才：“成才，你小子說，下一步怎麼辦？咱們是晾他幾天，還是直接把太原給他拿下來？”
成才轉過身，拿起桌上一份電報。
“師長，就在半小時前，我們截獲了日軍的一份‘洩密’情報。”
他把電報遞給李雲龍。
“日軍宣稱，正在和楚雲飛部接觸，準備聯合對我們動手。”
屋子裡的喧鬧，瞬間停止。
丁偉和孔捷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孃的！這姓楚的敢！”丁偉一拳砸在桌子上。
李雲龍看完電報，卻笑了。
“狗屁！岡村寧次這老鬼子，這是想挑撥離間！他這是怕了！”
“那我們怎麼辦？”趙剛問。
成才又拿起另一份情報。
“就在十分鐘前，我們潛伏在太原城外的人員報告，有自稱是岡村寧次信使的人，想跟我們接觸。”
“要價一百萬發子彈，換一條路。”
這下，連李雲龍都愣住了。
他看看手裡的“洩密”電報，又看看成才手裡的新情報，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這老鬼子到底想幹什麼？”
成才看著地圖上，那個被三方勢力圍住的太原城。
“他不想幹什麼。”
成才的聲音很平靜。
“他只是把一個難題，擺在了我們，和楚雲飛的面前。”
“他把太原城，變成了一個價碼。誰能讓他滿意，他就把城，和‘剿滅’另一方的功勞，賣給誰。”
李雲龍的眼睛眯了起來，屋子裡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幾度。
“他想賣？”
成才迎著李雲龍的目光，平靜地繼續說：“是的，他想賣。但他出的價，有問題。”
“什麼問題？”丁偉和孔捷都湊了過來。
“他一邊跟楚雲飛眉來眼去，一邊又來找我們。這是在告訴我們，他手裡的貨，兩家都可以賣。他在抬價。”
成才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萬發子彈，很多。但和一個完整的太原城，和華北方面軍司令官的腦袋比起來，這個價格，太便宜了。”
他頓了頓，說出了讓所有人心裡一寒的結論。
“這是一個陷阱。”
“他根本沒想走。他只是想用這個‘便宜’的價格，來試探我們的底線，同時，讓楚雲飛那邊，對他‘聯合’的提議，更加深信不疑。”
“他要把水攪渾，讓我們和楚雲飛，先鬥起來。”
李雲龍聽完，沉默了。
他那顆習慣了直來直去的腦袋，被這彎彎繞繞搞得有點發脹。
但他抓住了重點。
“也就是說，這老鬼子，是在耍咱們玩？”
“可以這麼理解。”
“他孃的！”李雲-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
“老子這輩子，只有我耍別人的份，什麼時候輪到他岡村寧次來耍老子了！”
他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成才！你給老子拿個主意！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去！”
指揮部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成才身上。
成才走到李雲龍面前，拿起桌上的那兩份情報，並排放在一起。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師長，岡村寧次想搭臺唱戲，那咱們就陪他唱。”
“他不是想挑撥離間嗎？我們就將計就計。”
成才的目光掃過眾人。
“回話給岡村寧次的信使，告訴他，價格可以談，一百萬發子彈，我們要了。但我們需要誠意。讓他先把城外的三個炮樓，‘送’給我們當定金。”
“同時，”成才的嘴角，出現了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線，“把這個訊息，也‘不小心’洩露給楚雲飛。”
“啊？”丁偉和孔捷都傻眼了。
這不就等於承認了我們要和鬼子做交易嗎？
“岡村寧次想讓我們和楚雲飛互相猜忌，那我們就把這份猜忌，放大一百倍！”
“他給楚雲飛畫餅，說要聯合。我們就用實際行動告訴楚雲飛，我們已經和鬼子搭上線了，連定金都收了！”
“他用假訊息離間我們，我們就用真交易，逼瘋楚雲飛！”
成才看著李雲龍，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想讓兩隻老虎鬥，那我們就先當一隻假裝被他馴服的老虎，然後，一口咬斷他的喉嚨！”
“他給我們喂毒藥，我們就把他的毒藥，當補藥吃了！”
李雲龍愣愣地看著成才，半晌，他咧開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