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毒計誅心！（1 / 1）
李雲龍愣愣地看著成才，足足有十幾秒鐘。
他那張因為興奮和酒精而漲紅的臉，表情從錯愕，到疑惑，最後變成了一種混雜著震驚和狂喜的扭曲。
他咧開嘴，先是無聲地笑了，肩膀一抖一抖。
接著，那笑聲再也憋不住，從喉嚨裡爆發出來，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你個成才！”
“他孃的，老子就說嘛，讀書人的心眼子就是比咱們多！毒藥當補藥吃！老子喜歡！”
李雲龍一巴掌重重拍在成才的肩膀上，差點把成才拍個趔趄。
“岡村寧次想當漁翁？老子就讓他看看，是他釣魚，還是咱們把他連人帶船一起拖上岸！”
他這一嗓子，把屋子裡所有人都給點燃了。
丁偉和孔捷也是一臉的興奮，剛剛被岡村寧次那手離間計搞出來的憋悶一掃而空。
“師長，就這麼幹！他岡村寧次不是想看戲嗎？咱們就給他唱一出‘真假美猴王’！”丁偉嚷道。
“對！讓楚雲飛那小子也好好看看，什麼叫兵不厭詐！”孔捷跟著附和。
只有趙剛，眉頭還微微皺著。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那錯綜複雜的態勢。
“老李，成才，這個計劃是好，夠大膽，也夠狠。”
趙剛的聲音讓屋子裡的熱度降下來一些。
“但風險也很大。我們跟鬼子接觸，還要收他們的東西，這事要是傳出去，被有心人一歪曲，我們在政治上會很被動。”
“咱們跟鬼子做交易的‘證據’，要是落到楚雲飛手裡，他往重慶一捅，咱們就百口莫辯了。”
李雲龍的笑容收斂了些。
他打仗不怕，就怕老趙說的這些彎彎繞。
“政委的擔憂有道理。”成才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著。
“所以，這件事的關鍵，不在於做不做，而在於由誰說出去，以及怎麼說。”
他走到趙剛身邊，拿起一支鉛筆。
“岡村寧次想‘洩露’他和楚雲飛的合作，是為了讓我們相信。”
“那我們‘洩露’和他的交易，目的卻不是為了讓楚雲飛相信。”
成才看著眾人，解釋道：“我們要讓楚雲飛懷疑。讓他分不清，這到底是岡村寧次的又一個離間計，還是我們亮劍師真的膽大包天，在利用鬼子。”
“他越是分不清，心裡就越是沒底。”
“一個心裡沒底的指揮官，是打不了仗的。”
“至於政治上的影響……”成才頓了頓，話語裡帶著一種冰冷的篤定，“只要我們拿下太原，所有的髒水，最終都會變成嘉獎令上的墨水。勝利者，是不受指責的。”
李雲龍聽完，一拍大腿：“對！他孃的，就是這個理！只要把太原幹下來，誰敢放個屁？老子撕了他的嘴！”
他大手一揮：“就這麼定了！成才，你小子全權負責！需要什麼，人、槍、炮，你隨便開口！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李雲龍！”
“好。”
成才點頭，沒有半句廢話。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兩名一直沉默不語的警衛員招了招手。
那是“幽靈”特戰隊的兩個小隊長，一個代號“石頭”，一個代號“猴子”。
三人走到指揮部角落裡一張小桌旁，那裡鋪著一張更詳細的太原城防圖。
丁偉和孔捷好奇地想湊過去，被李雲龍一眼瞪了回去。
“看什麼看！沒見過文化人說悄悄話？都給老子滾蛋！該幹嘛幹嘛去！”
李雲龍把他們轟了出去，自己卻搬了條凳子，坐在不遠處，豎著耳朵，裝作喝茶。
成才沒有理會李雲龍，他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點輕輕敲了敲。
那是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館，名叫“富源茶社”。
“目標，‘老九’。”成才的聲音壓得很低，“偽保安三團副團長，周福海。”
石頭和猴子神情嚴肅，湊近了看地圖。
“他的部隊，負責協防南門。那裡的城防，一半是鬼子，一半是他們。”
“怎麼聯絡？”石頭問，聲音沙啞。
“你們去富源茶社，點一壺雨花茶。夥計問你們要什麼水，你們就說，汾河的水太渾，要喝西山的泉水。”
成才交代著每一個細節。
“‘老九’本人，就是茶社的幕後老闆。這句話，是他自己定的接頭暗號。”
“我們的任務是什麼？”猴子問。
“兩個。”成才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告訴他，岡村寧次完了，太原馬上就要換天。他要想活命，還要想保住家產，就得拿出誠意。”
“第二，總攻發起時，南門必須從內部開啟。我要你們拿到他肯定的答覆。”
成才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推到兩人面前。
“這裡面是十根金條，算定金。告訴他，事成之後，給他一個光明的未來，再加九十根。”
“要是他敢耍花樣……”
成才的目光落在地圖上，聲音沒有起伏。
“提醒他，平安縣的偽軍司令，全家是怎麼從人間消失的。”
石頭和猴子對視一眼，默默將布包收好。
“城裡現在是鐵桶，鬼子的憲兵隊和特務都瘋了。”成才最後叮囑，“注意安全。活著回來。”
“是！”
兩人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融入了夜色。
成才站直身體，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劉嫣然端著一杯熱水，走到他身邊。
“他們……能行嗎？”她輕聲問，眼裡是藏不住的關切。
成才接過水杯，杯子的溫度傳到手心。
“他們是‘幽靈’，是戰場上最好的獵手。”
他看著窗外的黑夜。
“在太原這座黑暗的森林裡，他們會找到自己的獵物。”
他的話語很平靜，卻讓劉嫣然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
……
兩天後。
晉綏軍358團臨時指揮部。
楚雲飛正在發雷霆之火。
“廢物！一群廢物！”
他將一份電報狠狠摔在桌上，幾個營長團長都低著頭，不敢作聲。
情報很清楚。
八路軍李雲龍部，以“協助剿匪”的名義，在兩天之內，閃電般“攻佔”了太原城東的三個日軍炮樓。
說是攻佔，其實根本沒響幾槍。
日軍幾乎是象徵性地抵抗了一下，就撤回了城裡。
這哪裡是打仗？
這分明是交接！
“團座，這……這李雲龍，他怎麼敢！”副官孫銘撿起電報，手都在抖，“他這是公然和日本人做交易！這是通敵！”
“通敵？”
楚雲飛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臉上的怒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嚇人的平靜。
他沒有回答孫銘，而是反問：“你覺得，這是岡村寧次在演戲給我們看，還是李雲龍真的在演戲給岡村寧次看？”
孫銘愣住了。
“團座，您的意思是……”
“岡村寧次前腳剛‘洩露’要跟我們合作，李雲龍後腳就‘拿’下了鬼子的炮樓。”
楚雲飛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那三個剛被拔掉的炮樓位置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他這是在告訴我們，他跟岡村寧次的‘合作’，比我們的更實在！”
“他是在逼我！逼我做出選擇！”
是相信岡村寧次，和李雲龍徹底翻臉？
還是不相信岡村寧次，預設李雲龍的行動，眼睜睜看著他把太原城外的好處一點點蠶食乾淨？
楚雲飛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就在這時，一名情報參謀再次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團座！剛剛截獲的情報！”
那參謀嚥了口唾沫，顫抖著報告。
“八路軍……八路軍向外宣稱，他們發現了日軍企圖與我部勾結的陰謀，為了粉碎敵人的計劃，他們主動出擊，攻克了日軍三座炮樓，繳獲頗豐！”
“他們……他們還把繳獲的日軍罐頭，分發給了當地百姓！”
轟！
楚雲飛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搶過電報。
無恥！
卑鄙！
他楚雲飛縱橫沙場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把和鬼子交易得來的東西，轉手就當成戰利品發出去收買人心！
還倒打一耙，把自己標榜成了破壞日軍“陰謀”的英雄！
這一刻，楚雲飛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李雲龍更狡猾，還是他背後的那個成才，更毒辣。
他死死攥著手裡的電報，紙張被捏得變了形。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左右開弓，狠狠扇了兩個大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