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那就打到他們投降為止!(1 / 1)
太原城樓的風很大,吹散了最後的硝煙,卻吹不散勝利的歡呼。
李雲龍雙手叉腰,站在城垛邊,看著自己的部隊如紅色的鐵水,灌滿城內的每一條街道,看著一面面嶄新的旗幟在各處要點升起。
那張被炮火燻黑的臉上,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來,笑意從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孃的!”
李雲龍一巴掌拍在冰冷的城磚上,震得磚縫裡的塵土簌簌落下。
“老子這輩子,打過這麼多仗,就數今天最過癮!”
“不費一槍一彈,拿下一座省城!”
“這事說出去,誰信?”
他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成才。
“小子,你過來。”
成才走上前。
李雲龍的手臂掃過城下那片沸騰的景象,指著那些從門窗後探出頭、臉上掛著淚和笑的老百姓,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顫音。
“看見沒有?”
“這就是打江山!”
他沉默了片刻,轉過頭,極為認真地看著成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你小子,比老子會打。”
這句從李雲龍嘴裡說出來的話,比任何嘉獎令都重。
成才沒有回應這份讚譽,他的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投向了城西的遠方。
在那裡,一片藍色的旗幟正在無聲地後撤,像被風吹散的煙,蕭索地融入灰濛濛的天際線。
……
城西五里,晉綏軍臨時陣地。
楚雲飛站在高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風化的石像。
望遠鏡早已被他收起。
太原城頭那刺眼的紅色,根本不需要任何工具,就能清晰地烙在他的視網膜上。
那紅色,像一團火,灼燒著他的雙眼。
“團座……”
副官孫銘走到他身後,聲音乾澀。
“我們……該走了。”
楚雲飛沒有動。
城裡傳來的歡呼聲,穿過五里的曠野,一下一下,敲擊著他的耳膜。
每一聲,都讓他臉上的肌肉僵硬一分。
他想到自己不久前那番“破釜沉舟”的瘋狂,想到自己準備掀翻牌桌的決斷。
此刻回看,只覺得荒唐。
人家根本沒跟他坐在同一張桌上。
在他還在思考如何下注時,人家已經帶著所有的籌碼,結束了整場牌局。
“團座。”孫銘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
再不走,就真成了給勝利者站崗的衛兵了。
楚雲飛的身體終於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那座已經徹底易主的城市。
“撤吧。”
他的聲音很輕,像一聲嘆息,瞬間就被冬日的寒風吹得無影無蹤。
孫銘如蒙大赦,立刻轉身去傳達命令。
楚雲飛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正在後撤的藍色軍旗,看著自己那些同樣垂頭喪氣計程車兵。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李雲龍之間那點“棋逢對手”的惺惺相惜,徹底碎了。
這不是下棋。
這是戰爭。
在這場決定山西歸屬的戰爭裡,他楚雲飛,輸掉了至關重要的第一回合。
李雲龍,成才……
楚雲飛在心裡默唸著這兩個名字,將那份冰冷刺骨的羞辱,連同這片蒼涼的土地,一同刻進了骨頭裡。
……
光復太原的喜悅,像一場風暴,席捲了整個根據地。
成箱的藥品、成捆的布匹、堆成小山的罐頭,還有足夠裝備兩個新編旅的武器彈藥,正源源不斷地從太原的倉庫裡運出。
訊息透過電波傳遍華北,李雲龍和他的亮劍師,一夜之間成了傳奇。
在這片沸騰的喜悅中,有兩個地方,卻安靜得與周遭格格不入。
一個是亮劍師政委趙剛的臨時辦公室。
另一個,是參謀長成才的房間。
趙剛的桌上,沒有慶祝的酒杯,只有一摞摞來自延安和重慶的電報。
陳巖在一旁彙報著最新情況:“……城內日軍已全部繳械,正在甄別看管。偽軍方面,除了周福海帶頭投誠的一部,其餘的也已控制。城裡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不少人還在觀望。”
趙剛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地圖上。
他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將整個山西都圈了進去。
“老陳,你看,軍事上,我們是完勝。”
“可政治上呢?”趙剛拿起一份來自重慶的電報,紙張被他捏得有些變形,“楚雲飛退了,但他沒走遠。閻錫山的老巢還在。重慶方面,一天三封電報,措辭一封比一封嚴厲,要求我們‘顧全大局’,將太原的‘防務’交由中央軍負責。”
陳巖的眉頭擰成一團:“他們這是想摘桃子!”
“桃子,他們是摘不走了。”趙剛搖頭,“但他們這麼急,說明一件事。”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街道上興高采烈的人群,聲音裡帶著憂慮。
“豺狼快要死絕了,獵人之間,就該分獵物了。”
“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可能是一場比打鬼子,更復雜、更殘酷的鬥爭。”
與此同時。
成才的房間裡,劉嫣然正哼著小調,幫他整理繳獲來的日文資料和地圖。
成才自己,則坐在一張西洋軟椅上,手裡拿著一份皺巴巴的報紙。
那是黑田研二從城裡帶出來的,一份半個月前的《朝日新聞》。
報紙的頭版,用醒目的黑體字,吹噓著沖繩戰役的“輝煌戰果”,鼓吹著“一億玉碎”的決心。
在報紙的中縫,一則不起眼的小訊息,卻鎖住了成才的全部注意。
——“帝國盟友德意志,於歐陸停止抵抗。”
劉嫣然看到成才盯著報紙一動不動,好奇地湊了過來。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她看到那份日文報紙,笑道,“是找到什麼好東西了?繳獲的清酒單子?”
成才沒有笑。
他折起報紙,看著劉嫣然那雙因勝利而閃閃發光的眼睛,輕聲問。
“嫣然,你覺得,一場戰爭,要怎樣才算真正結束?”
“當然是把侵略者全部趕出去,讓他們投降啊!”劉嫣然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果,他們不肯投降呢?”成才追問。
“那就打到他們投降為止!”劉嫣然的語氣斬釘截鐵。
成才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日本本土那幾個狹長的島嶼上。
劉嫣然看著他的背影,心頭那股勝利的喜悅,不知為何,漸漸冷卻下來。
她感覺成才的目光,穿透了這張地圖,看到了一個她完全無法想象的世界。
“會有辦法的。”
成才轉過頭,對她露出了一個安撫的微笑。
“會有一種力量,讓所有人都看到,抵抗,是毫無意義的。”
他沒有解釋那是什麼力量。
可劉嫣然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卻第一次感到了一絲寒意。
她意識到,趙剛政委看到的,是豺狼趕走後,獵人之間的紛爭。
而成才看到的,是更遙遠的天際線上,一片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她還無法理解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