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狗日的投降了！（1 / 1）
太原城頭換了新旗，日子卻沒能立刻舒坦下來。
接下來的幾個月，李雲龍過得比帶兵衝鋒還累。
他這輩子最煩的就是跟筆桿子打交道，現在倒好，整個太原城的吃喝拉撒、人吃馬嚼，全都堆成了小山一樣的檔案，壓在他的指揮部裡。
“他孃的！”
李雲龍把一份關於城內商鋪重新登記造冊的報告拍在桌上，衝著趙剛發火。
“老子是師長，不是管賬的先生！這上面寫的字，拆開來我都認得，湊到一塊，我他孃的一個都不認識！”
趙剛正埋頭處理一份來自延安的電報，頭也不抬。
“老李，能者多勞嘛。你現在是咱們亮劍師最大的官，不管你管誰管？”
“我管打仗！”李雲龍脖子一梗，“誰不服，你讓他站出來，老子的大刀早就餓了！”
“現在沒人跟你打仗。”
趙剛放下電報，揉了揉眉心。
“楚雲飛撤到臨汾去了，閻老西的人也縮回去了，都在看。重慶那邊倒是叫得歡，一天三封電報，說辭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要麼讓我們‘顧全大局’，要麼就是譴責我們‘破壞團結’。”
“放他孃的屁！”李雲龍罵道，“老子打太原的時候，他們在哪？現在桃子熟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想來摘！門都沒有！”
趙剛笑了笑，沒接這茬。
他知道，軍事上的勝利只是第一步。
太原城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把各方的勢力都捲了進來。
明面上的敵人退了，暗地裡的角力才剛剛開始。
這段時間，最高興的要數丁偉和孔捷。
兩個旅的部隊換裝完畢，鳥槍換炮，一個個都闊氣得不行。
兩人沒事就往師部跑，名義上是來彙報工作，實際上就是來找李雲龍喝酒，順便顯擺自己手底下又多了多少條好槍，多少門新炮。
“老李，你這日子過得可真滋潤。”丁偉一進門，就聞見了李雲龍桌上那壺繳獲來的東洋清酒的味兒，“一個人躲在這裡喝悶酒，不夠意思啊。”
“滾蛋！”李雲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老子這是借酒澆愁！愁得頭髮都快白了！”
孔捷跟在後面，嘿嘿直笑：“我看你是樂得快找不著北了吧？現在誰見了你李大本事，不得客客氣氣叫一聲‘李師長’？”
三人正吵吵嚷嚷，成才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沓新繪製的地圖，臉上的神情還是那麼平靜。
“師長，政委。”
他先打了招呼，然後將地圖在另一張桌子上鋪開。
“這是根據繳獲的日軍資料，重新修正的華北、東北全境軍事部署圖。”
李雲龍他們湊過去一看，只見地圖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種符號和標記。
“你小子，還真把這當家了？”李雲龍嘟囔一句，“太原都拿下來了，還琢磨這些幹什麼？”
“仗，還沒打完。”
成才的手指，從太原的位置，一路向東，劃過渤海，最後落在了那幾個狹長的島嶼上。
屋子裡的吵鬧聲，小了下去。
丁偉和孔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不解。
只有趙剛，若有所思地看著成才的動作。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成才說的那句“攻心為上”。
這個年輕人，看的總是比別人遠。
劉嫣然端著一壺熱水進來，看到屋裡這氣氛，腳步都放輕了。
她走到成才身邊，幫他整理地圖的邊角，小聲問：“又有新情況了？”
成才搖搖頭，沒說話。
他只是在等。
等一個他早已預見，但必須由這個時代親自揭曉的結局。
日子就在這種忙碌、喧囂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中，一天天過去。
直到八月。
晉西北的夏天，暑氣蒸騰。
那天下午，李雲龍正為了一批棉紗的分配問題，跟後勤部的部長吵得面紅耳赤。
指揮部的門，被猛地撞開。
一名通訊員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他手裡攥著一張電報紙，因為跑得太急，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憋得通紅。
“師……師長！政委！”
“嚎什麼嚎！天塌下來了？”李雲龍火氣正大，吼了一嗓子。
“延……延安急電！”
通訊員把那張薄薄的紙遞了過去，手抖得厲害。
“日本……日本……”
趙剛一把搶過電報。
他的視線落在上面。
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就定住了。
他臉上的疲憊、憂慮，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白的怔忪。
“老趙？怎麼了？”李雲龍看他神情不對，也湊了過去。
電報上的字不多，每一個字，卻都帶著萬鈞之力。
“……日本天皇，於今日正午，廣播《終戰詔書》，宣佈無條件投降……”
無條件投降。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李雲龍的腦子裡炸開。
他愣愣地看著那張紙，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屋子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針落可聞。
“他……他孃的……”
李雲龍的嘴唇哆嗦著，吐出幾個字。
下一秒。
“嗷——！”
一聲不像人聲的狂吼，從他喉嚨裡爆發出來。
他猛地搶過那張電報，又看了一遍，然後像個孩子一樣，蹦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投降了！狗日的小鬼子投降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武裝帶，抽出那把跟了他多年的駁殼槍，就要往外衝。
“老李！你幹什麼去！”趙剛一把拉住他。
“放開我！”李雲龍眼睛都紅了，裡面全是狂喜的淚水，“老子要去朝天放兩槍！不！放兩匣子！告訴弟兄們！告訴全城的百姓！我們……贏了！”
趙剛的眼眶也紅了，但他死死抓著李雲龍，聲音帶著顫抖：“槍不能亂放！會引起恐慌！”
就在這時，丁偉和孔捷也聞訊衝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那份電報時，兩個加起來快八十歲的漢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訊息，像長了翅膀。
先是指揮部，然後是警衛連，再然後，是駐紮在城內外的各個營地。
“鬼子投降啦！”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山崩海嘯般的歡呼。
戰士們從營房裡衝出來，把帽子拋向天空。
有人抱著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和身邊的戰友緊緊擁抱，用力捶打著對方的後背。
城裡的百姓，起初還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當他們確認了訊息的真偽後，積壓了八年的恐懼、悲傷和仇恨，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人群湧上街頭，鞭炮聲從四面八方響起，蓋過了人聲。
整個太原城，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成才和劉嫣然站在城樓上，看著下面沸騰的人群。
劉嫣然的眼淚，早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捂著嘴，肩膀不停地聳動。
成才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還在發抖。
“結束了。”劉嫣然哽咽著說。
“嗯，結束了。”成才回答。
他看著那一張張哭著、笑著的臉，看著那一片片揮舞的旗幟。
李雲龍最終還是沒能忍住。
他沒放槍，卻讓後勤部把繳獲的酒，全都搬了出來。
那天晚上，整個亮劍師都喝醉了。
李雲龍抱著一罈子酒，坐在指揮部的門檻上，一邊喝，一邊唱著不成調的家鄉小曲，唱著唱著，就趴在酒罈上，睡著了。
趙剛給他披上一件大衣，自己也坐在旁邊，看著天上的月亮，一夜未眠。
一個新的時代，正在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