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說服與豪賭（1 / 1）
李雲龍那聲“幹他孃的”，吼得整個屋子都嗡嗡作響。
那股子憋了幾天的煩悶和空虛，被成才描繪的宏大圖景，徹底點燃成了一片燎原大火。
丁偉和孔捷還在那張巨大的東北地圖前發愣。
他們倆的腦子，就像被灌進了黃河水，渾濁、翻滾，一時半會兒根本清澈不下來。
“去關外……搞工廠……”丁偉喃喃自語。
他想伸手去摸摸地圖上那個叫“鞍山”的地方，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那地方太陌生，也太大了，大到讓他感覺自己的手都有些發抖。
孔捷則是狠狠嚥了口唾沫，他不像丁偉有那麼多心思，他想得更直接。
“成才，你小子是說，只要拿下了這些……這些個廠子，咱們以後也能自己造坦克？”
“理論上，是這樣。”成才點頭。
“我操！”
孔捷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整個人都亢奮起來。
“那還等什麼！幹啊！老子這輩子還沒開過坦克呢！”
屋子裡，四個師、旅級幹部，三個已經被成才徹底帶進了溝裡，眼神裡全是熱切和衝動。
只有趙剛，還保持著最後的冷靜。
他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許多，但臉色卻比所有人都凝重。
他沒有看地圖，而是看著成才。
“成才。”
趙剛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屋裡的狂熱氣氛瞬間降了溫。
“你的這個計劃，很宏大……。”
他先是給予了肯定，接著話鋒一轉。
“但是，你想過沒有，這其中的風險有多大？”
趙剛走到成才面前，眼神銳利。
“第一，這是軍事冒險。”
“從山西到東北，上千裡地，一路要穿過多少地盤？路上要面臨多少不確定因素？補給怎麼解決？”
“一旦出了岔子，我們這支北上的精銳，就是孤軍深入，死無葬身之地！”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這是政治上的豪賭！”
趙剛的聲音加重了。
“我們是八路軍，是黨的部隊！這麼重大的戰略調動，不經過延安的批准，擅自行動，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
“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往嚴重了說，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他這話一出口，李雲龍、丁偉、孔捷三個人臉上的興奮勁兒，一下子就褪了大半。
是啊。
他們是兵，兵就要聽指揮。
這麼大的事，別說他李雲龍一個師長，就是旅長、甚至是總部的首長，都不敢說自己能拍板。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撓了撓頭，看著趙剛，又看看成才，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打仗是好手，可一碰到“政治”、“紀律”這些詞，他就頭大。
“老趙說得對。”丁偉沉吟著開口，他也冷靜了下來，“這事……太大了。不是咱們一個師能定的。萬一上面不同意，咱們這不成了瞎胡鬧了嗎？”
孔捷也蔫了，他雖然也想開坦克，但也知道趙剛說的都是實在話，部隊不是山大王，想去哪就去哪。
屋裡的氣氛，從剛才的烈火烹油，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
成才看著他們，臉上依舊平靜。
他早就料到了趙剛會提出這些問題。
“政委，您說的風險，都存在。”
成才先是承認，然後他走到那張畫滿了工業符號的地圖前。
“但是，我想請大家想一個問題。”
“我們為什麼要北上？”
他沒有直接回答風險問題，而是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不是為了我成才，也不是為了我們亮劍師。”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是為了搶時間。”
“政委，您是知識分子，您比我們都懂。一場戰爭的結束，從來不意味著和平。恰恰相反，它意味著新一輪瓜分和爭奪的開始。”
“重慶為什麼急著讓美國人幫他們運兵？他們真的是怕我們搶了那些大城市嗎？不全是。”
成才的木杆，在地圖上從西南畫到東北，畫出一條漫長的弧線。
“他們怕的，是我們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拿到這片能決定國家未來的工業血脈！”
“歷史給我們的視窗期，非常非常短。”
“可能就是幾個月，甚至幾周。”
“蘇聯人不會在東北待太久，一旦他們撤走，重慶的部隊在美國人的幫助下開進東北，接收了那些工廠、鐵路和礦山。那我們未來要面對的，就是一個擁有強大工業能力的對手。”
成才轉過身，看著沉默的四人。
“到那個時候，我們再想去拿，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可能是一個亮劍師，可能是十個亮劍師，甚至是我們所有人的命，都填不進去！”
“現在去，我們是在一片權力的真空中‘撿’。”
“將來再去，我們就是從人家的嘴裡‘搶’。”
“哪個成本更高，哪個風險更大？”
他的話，像一把錐子，一下下紮在眾人的心上。
“至於政治風險……”成才看著趙剛，目光坦誠，“我承認，有。而且很大。”
“但是政委，我們黨能從當年那麼一點星星之火，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每一次都在關鍵時刻，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機會！”
“機會，就在眼前。”
“抓住了，我們未來幾十年的路，就好走得多。”
“抓不住，我們可能就要用無數同志的鮮血，去彌補今天的猶豫。”
“是承擔‘違抗軍令’的風險，還是承擔‘錯失國運’的風險？”
成才把這個問題，拋給了所有人。
指揮部裡，再一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安靜。
李雲龍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粗重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趙剛閉上了眼睛。
他腦子裡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一步走錯，萬劫不復。
可成才描繪的未來，卻像一個巨大的磁石，吸引著他所有的信念和理想。
他想起了那些在戰場上死去的戰士，想起了根據地裡那些衣不蔽體的百姓。
他們為什麼犧牲？他們為什麼受苦？
不就是為了一個獨立、富強的新國家嗎？
現在，一把能開啟富強之門的鑰匙，就擺在面前。
代價，是違反一次紀律。
這把鑰匙，拿，還是不拿？
“他孃的！”
李雲龍一聲暴喝，打破了沉默。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等！等！等！等上面的命令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李雲龍通紅的眼睛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趙剛的臉上。
“老趙，我問你，當年在西路軍，咱們那麼困難，上面有命令讓咱們突圍嗎？沒有！還不是咱們自己殺出了一條血路！”
“還有，老子打平安縣城的時候，跟上面請示了嗎？沒有！要是等命令下來，我老婆早讓小鬼子給宰了！”
他走到成才身邊，一巴掌重重拍在成才的肩膀上。
“老子信這小子！”
“老子這輩子，打的糊塗仗不少，但有幾件事，老子心裡跟明鏡似的！”
“打平安縣，是救我老婆！”
“今天這事，”李雲龍指著那張東北地圖，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是為了咱們的後人，為了咱們的子子孫孫，能挺直了腰桿做人！”
他轉過頭，看著趙剛，看著丁偉，看著孔捷。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這事，我李雲龍一個人擔了！”
“上面要槍斃，讓他衝我一個人來！”
“我決定了，就這麼幹！”
“北上！幹他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