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一封發往延安的萬言書（1 / 1）
李雲龍那聲“幹他孃的”，吼得整個屋子都嗡嗡作響。
那股子憋了幾天的煩悶和空虛，被成才描繪的宏大圖景，徹底點燃成了一片燎原大火。
丁偉和孔捷被他這股子破釜沉舟的勁兒給鎮住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趙剛的臉色變幻不定，他看著李雲龍，又看看成才，目光最終落在那張巨大的東北地圖上。
他知道，李雲龍這不是一時衝動。
這個泥腿子出身的師長，大道理講不出來，可看事情的根子，比誰都看得準。
“老李……”趙剛的聲音乾澀，“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擔，也擔不起。”
“擔不起也得擔！”
李雲龍脖子一梗，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老趙，我李雲龍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窩窩囊囊地看機會從眼前溜走！”
“今天這事，要是錯過了，我他孃的能後悔一輩子！”
他一把抓住趙剛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鐵鉗。
“老趙，你跟我說句實話，成才說的，有沒有道理？”
趙剛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
成才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鑿子，鑿開了他固有的認知，讓他看到了一個更宏大、也更殘酷的未來。
成才看著僵持的兩人，平靜地開口：“師長，政委，這事，不能由我們幾個人私下決定。我們必須向上面彙報。”
李雲龍一聽就急了：“彙報？等上面批下來，仗都打完了！”
“不。”
成才搖頭。
“我們不是去請求命令，而是去陳述一個事實，一個十萬火急的事實。”
他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慰眾人，又像是在陳述一個必然。
“而且，放心吧，我們能看到的，總部領導肯定早就看到了，只是暫時不好動！”
他轉向趙剛，語氣懇切：“政委，我需要您的幫助。我需要您和陳巖政委，幫我把這個計劃，整理成一份詳細的報告。用最清晰的邏輯，最詳實的資料，告訴延安，我們為什麼必須這麼做，以及我們準備怎麼做。”
趙剛看著成才那雙冷靜的眼睛，心頭劇震。
他明白了。
成才不是要搞獨斷專行。
他是要用一份無法辯駁的報告，去“說服”延安，甚至是“逼迫”延安，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正確的決斷。
這哪裡是軍事冒險。
這分明是一場更高層面的，用遠見和膽魄進行的政治博弈！
趙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猶豫和掙扎都吐出去。
他點了點頭，很重。
“好。”
就這一個字。
李雲龍那緊繃的臉，終於鬆了下來。
他知道，只要趙剛點了頭，這事就成了一半。
“那還愣著幹什麼！”李雲龍大手一揮，對著屋裡所有人吼道，“都動起來！筆呢？紙呢？把最好的通訊員給老子叫來！電臺二十四小時開機！”
整個指揮部，從勝利後的迷茫和空虛中，瞬間被擰緊了發條，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成才的房間，成了臨時的作戰室。
不，比作戰室還要緊張。
成才、趙剛、陳巖，還有被拉來當書記員的劉嫣然，四個人圍著一張大桌子，桌上堆滿了繳獲來的日軍工業資料、地圖和空白的電報紙。
“第一部分，論述東北工業體系的戰略價值。”
趙剛點了點桌子，迅速進入角色。
“成才，你主講，把你剛才跟我們說的，再詳細說一遍！嫣然同志，你負責記錄，一個字都不能漏！”
“好。”
成才拿起木杆，對著牆上的地圖，開始了他條理分明的闡述。
“東北的工業基礎，以‘鞍山-本溪’的鋼鐵煤炭聯合體為核心，以‘豐滿’水電站為能源心臟，以南滿鐵路為大動脈，覆蓋了撫順的煤、大連的造船、瀋陽的兵工……這是一個完整的閉環。”
“我們繳獲的資料顯示，僅1943年，東北的生鐵產量就超過一百七十萬噸，鋼材產量接近九十萬噸。”
“這是什麼概念？”
“這是我們整個關內所有根據地，幾十年都達不到的數字。”
“有了這些，我們就能自己生產鐵軌、自己造重炮、自己造坦克！我們就能把我們的軍隊，從一支小米加步槍的軍隊，變成一支真正的現代化軍隊！”
趙剛和陳巖一邊聽，一邊飛快地在紙上記下要點，時不時提出問題。
“這些工廠，我們的人會用嗎？技術人員怎麼辦？”
“鬼子撤走時，大部分技術人員和熟練工人都留下了。只要我們政策得當，完全可以為我所用。另外，我們還可以請求蘇聯方面提供技術援助。”
燈火通明。
屋子裡，只有成才平穩的敘述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李雲龍、丁偉、孔捷三個大老粗，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在外面轉圈乾著急。
李雲龍嫌他們煩，把兩人趕去整頓部隊，自己則像個門神一樣，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打擾。
劉嫣然的手都寫酸了。
她甩了甩手腕，抬頭看著燭光下成才的側臉。
她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
不像戰場上的狙擊手，也不像指揮部裡的參謀長。
此刻的他，更像一個運籌帷幄的戰略家，他眼裡的光，不是為了打贏一場戰役，而是為了一個國家的未來。
報告從戰略價值，寫到行動方案。
“……以亮劍師、丁旅、孔旅為主力，組成北上先遣兵團，輕裝簡行，沿平綏線東進，預計十五天內進入熱河，一個月內抵達錦州，搶佔入關門戶……”
“……以地方部隊及新編補充團，組成南下兵團，主動向臨汾、大同方向展開攻勢，製造我軍主力仍在山西的假象，拖住閻錫山和楚雲飛部，為北上兵團爭取戰略視窗期……”
再從行動方案，寫到風險預判和應對策略。
成才拿過一份寫好的草稿，加上了最驚世駭俗的一段預測。
“……日本投降，國共合作之基礎已不復存在。與重慶方面的摩擦，必將演變為全面戰爭。未來的戰爭，將是重工業的戰爭，是鋼鐵和後勤的戰爭。誰能率先完成工業化，誰就能取得最終的勝利。今日之東北，便是明日之天下。懇請總部，當機立斷，勿失良機！”
一整夜。
當天邊泛起魚肚白，一份長達萬言的報告草稿，終於完成。
趙剛和陳巖拿著這份沉甸甸的稿子，逐字逐句地校對，越看越是心驚，越看手心越是出汗。
這份報告裡蘊含的遠見和魄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師級指揮部的範疇。
成才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
守了一夜的李雲龍立刻站直了身子，通紅的眼睛裡全是期待。
“弄好了？”
“弄好了。”
趙剛拿著最終的定稿，遞給了李雲龍。
李雲龍接過那厚厚的一沓紙，他看不懂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但他能感覺到那份滾燙的重量。
他走到桌邊，拿起筆，在報告的最後，一筆一劃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雲龍。
簽完，他把筆一扔，對著門外吼道：“通訊員！給我滾進來！”
一名精幹的通訊員跑了進來。
“師長！”
李雲龍把報告鄭重地交到他手裡，命令道：“最高加密等級！最快速度！發往延安！告訴他們，十萬火急！一個字都不能錯！”
“是！”
通訊員領命而去。
屋子裡的幾個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都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封電報發出去，就像一場豪賭，已經押下了最大的籌碼。
贏，則開闢一個新時代。
輸，則可能萬劫不復。
李雲龍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太原城上空，被朝陽染紅的旗幟，喃喃自語。
“他孃的，老子這輩子，就沒賭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