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番外:何寓—萬中無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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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何盼心裡,何寓是最好。

萬中無一。

她經歷過那麼多的人和事,除了創傷應激那幾年,對顧馳淵起過漣漪;

就再沒什麼,能抹掉她心中的何寓。

想到這些,淚水溼了枕頭。

何盼坐起身,抱著被子,她就想,何寓失憶也挺好的,也許他有機會愛上自己。

半個月後,老齊的船來了。

焦黃的行李箱裡,疊著一沓沓的嬰兒衣服,另一個精美紙盒裝著婚紗,精緻,嶄新。

何寓的神色淡漠著,拿出衣服,捏在手裡。

他一件件擺開,小心翼翼的。

何盼走過來,見著滿地的衣服,“哥哥,這是哪兒來的?”

“據說是個莊園裡,撿來的。”他的眼神很清,全然於事外。

“那您拎來做什麼?”

“只是想看看,又不知看什麼。”

“奇怪得很,小孩的衣服和婚紗,我很好奇背後的故事。”

何盼也蹲在他身邊,細白的指摩挲聖潔的婚紗,

“好漂亮啊……”

“喜歡嗎?”

“嗯。”她點點頭,眼睛閃閃亮,像夜色裡的繁星。

“等嫁人,送你一件。”

何盼紅著眼睛看他,她心裡想,這輩子也不會嫁給別人了。

……

何寓的失憶症沒好轉。

何盼索性放任著。

頭腦空白的時光很幸福,至少可以想象,以前也是幸福的人。

何盼知道他沒辦法回北城,就帶著他去了南歐的西西里島。

地中海的陽光很灼熱,至少可以焐他的心。

早年在北歐時,何盼就喜歡來這裡度假,花了點錢,買了帶陽臺的公寓。

何氏集團的海外資產眾多,在陶爾米納小鎮有處莊園。

讓人欣喜的是,何寓雖然失憶,但做生意的本事半點沒少。

短短几天就談成三筆新能源生意。

他被眾人簇擁著,很輕鬆的談笑,迫人的笑意延伸到眼角,滲不到琥珀色的眸底。

忙碌得太過用力,何寓的喉嚨發炎,病倒在床榻上。

偌大的莊園,除了兩名僕人,根本沒有貼心的人照顧他。

何盼聽說了,開著一輛二手車,從公寓匆匆趕到莊園。

可是何寓不聽話,衝了感冒藥給他,一點都不愛喝。

燒得快糊塗時,他微微睜眼開,見何盼在哭。

小巧的鼻頭微紅一點,幾根烏黑髮絲貼在水眸上。

她的眼睛很大,比起別人能盛更多的眼淚。

顫在眼睫,不掉下來。

她讓何寓枕著自己的腿,一點點擦他汗溼的發。

一滴淚悄然落下,滑在男人的脖頸間。

他的眸底依然倦冷,“哭什麼?”

“哥哥你是不想活命嗎?這樣燒下去會死。你在海里受過重傷,經不起這種折騰。”

何寓撫了下她的臉,“想退燒?你弄得到海蛇膽嗎?”

何盼二話不說,一路跑到不遠處的大海邊,藉著夜色,半宿的時間,在海里摸到兩條海蛇。

回到莊園,何寓拎過蛇頭,手起刀落,剖開蛇腹,揪出蛇膽,吞入口中。

野生的藥性剛猛,第二天他退燒了,嗓子也好了,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

何盼開心極了,一把抱住他,捧著他的臉左右端詳,“瘦了兩圈,更俊俏了。”

春天的西西里,海風很大,空氣乾燥。

海邊的懸崖上,大片的綠植生出妖冶的球花。

何盼拉著何寓,“我們來做環島旅行吧。我最近畫畫掙了錢,可以養你了。”

他們旅行的第三天,小鎮的晚霞燒了半片海。

何寓站在老城區的石板路上,周圍是一群剛收網的漁民,有人彈起了曼陀林,有人拍著木桶打拍子,一個穿紅裙子的姑娘率先轉起了圈。

何寓被一個戴花頭巾的大媽拉進人群裡,他沒拒絕。

何盼站在人群外面,手裡舉著剛買的檸檬冰沙,紙杯外壁凝出一層水珠,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淌。

她看見那個紅裙子的姑娘轉到他面前,裙襬掃過他的小腿。

她看見他微微低下頭,對那個姑娘笑了一下。

隔著攢動的人頭,隔著絃音和節拍,他的眉眼舒展開,嘴角的弧度懶洋洋的,

像是對整個世界都不設防,又像是對整個世界都不在意。

紅裙子的姑娘又轉了一圈,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手背。

何盼把紙杯攥緊了。紙杯變了形,檸檬冰沙從杯口溢位來,冰得她指尖發麻。

何寓卻沒有躲。

但他也沒有回應。

他接過大叔遞來的手鼓,在掌心轉了一圈,指尖叩上鼓面,敲出一串節奏。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巷子盡頭的那一小片海面上。

何盼站在人群外面,看著他被晚霞勾出的側臉,手裡的檸檬冰沙酸得厲害。

她從小就知道他好看。

小時候她跟在他後面跑,衚衕裡的阿姨們總會說,你們家哥哥長得跟電影裡的人似的。

她那時候不懂,只覺得哥哥笑起來牙齒很白,冬天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口袋裡的時候,那隻手比她的暖。

後來她長大了,開始有男生往她書包裡塞情書,她把情書拆開看了,覺得那些男生的字跡沒有哥哥的好看,笑起來也沒有哥哥好看。

再後來她發現,不是那些男生不夠好。是她拿所有人跟他比。

而他從來不知道。

或者,裝作不知道。

紅裙子姑娘終於轉累了,停下來,仰著臉對何寓說了一句什麼。

西西里方言,何盼聽不懂,但她看懂了那個姑娘的眼神——仰慕的、直白的、帶著被縱容的期待。

她一定是以為他剛才那一下沒有躲,就是某種默許。

何盼往前邁了一步。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動了。

何寓把鼓還給大叔,對紅裙子姑娘笑了一下,說了一句聽不出是哪國口音的謝謝,然後從人群裡退出來。

他靠在巷子邊的石灰牆上,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

何盼停在幾步之外。

紅裙子姑娘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直白,不甘,但他低著頭,在看自己指間那根沒點的煙,神色漠然。

何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站在原地不動。

她的腳像是被釘在石板縫裡了。

檸檬冰沙化了大半,黏糊糊的液體淌到虎口上,她沒擦。

夕陽從他側面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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