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8章 旁的影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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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昕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不對的。

也許是從那幅畫開始的,老槐樹的畫得很好,但太好了一點。

那種光影的處理,那種構圖的精準,不像是一個普通畫家隨手畫的,更像是觀察了很久,計算了很久。

也許是更早的時候,在飯桌上,他問沈牧老家在哪兒的那個瞬間。

沈牧回答的時候,眼睛沒有看他,看的是桌面上那盤排骨。

那個眼神,葉昕見過。

在韓御臉上,在林默臉上,在那些藏著自己秘密的人臉上。

那是一種很細微的東西。

不是撒謊,是比撒謊更隱蔽的,是選擇性地告訴你一部分真相,然後把另一部分藏起來。

葉昕沒有告訴晚晚。

不是因為不想說,是怕自己錯了。

如果沈牧真的是好人,他這一句話就會毀了妹妹好不容易開出的那朵花。

他見過晚晚說起沈牧時的樣子,那雙眼睛裡的光,是他很久沒見過的。

他捨不得把那盞燈吹滅。

所以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開始做一些很小的事——查沈牧的底。

沈牧說自己是美院畢業的,葉昕就託人查了美院的畢業生名錄。

沈牧確實在那個名錄上,學號、導師、畢業作品,一應俱全。

沈牧說自己畫了七八年,葉昕就找到了他這些年參展的記錄,幾個小型聯展,一個個人展,評論不多,但都是正面的。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葉昕坐在書房裡,盯著那些資料,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

這就是一個普通畫家的履歷,你妹妹找了個好人,你應該高興。

但另一個聲音更輕,也更固執。

他總覺得沈牧那張臉在哪兒見過,不是生活中見過的,是在別的地方,在一個不該出現的地方。

他閉上眼,用力回想。

那個輪廓,那個側臉,那種說話時微微偏頭的習慣……像誰?

像一個人。

那個人不在他的記憶裡,在他的骨頭裡。

他睜開眼,拿出手機,給安歲歲發了一條訊息。

“你那邊怎麼樣?”

安歲歲回得很快,只有幾個字。

“在北方,有線索了。”

葉昕盯著那幾個字,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回來之後,幫我查個人。”

安歲歲回了一個問號。

葉昕猶豫了一下,打了兩個字,又刪了,最後發了一條。

“見面再說。”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已經黑了,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和沈牧畫裡的一模一樣。

他盯著那片影子,很久很久。

沈牧第四次來老宅的時候,提出想和晚晚單獨去畫室待一會兒。

“新畫了一個系列,想讓晚晚幫我看看。”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順口一提。

“畫室有點亂,就不請你們去了。”

晚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葉昕一眼。

葉昕正在看劇本,頭也沒抬。

“去吧。”

晚晚鬆了口氣,跟著沈牧出了門。

圓圓追到門口,“姑姑,我也想去!”

晚晚蹲下來,摸著他的頭,“下次帶你去。”

圓圓嘟著嘴,但還是乖乖回去了。

門關上的時候,葉昕放下劇本,看著窗外那扇關上的門,很久沒動。

萬晴從廚房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葉昕搖頭,“沒什麼。”

萬晴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她知道葉昕的脾氣,他不想說的時候,問也沒用。

沈牧的畫室還是那條巷子,還是那扇舊門。但

晚晚這次進去的時候,發現牆上多了幾幅新畫,畫的都是同一個人——

一個女人站在窗前,逆著光,看不清臉,但那個輪廓她認得。

“這也是我?”她問。

沈牧站在她身後,“嗯。”

晚晚看著那些畫,心跳得很快。

每一幅畫的都是同一個角度,同一個姿勢,但光線不一樣,色調不一樣,情緒也不一樣。

有的暖,有的冷,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為什麼畫這麼多?”

沈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你站在那裡的時候,我覺得畫不夠。”

晚晚轉過頭看他。

他站在窗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

那目光不重,但很沉,像是要把她整個人裝進去。

“晚晚。”他叫她。

“嗯?”

“你信我嗎?”

晚晚愣了一下。

這句話來得突然,突然得像窗外忽然暗下來的天色。

她看著他,他站在那裡,影子被拉得很長。

“信。”她說。

沈牧笑了,那笑容和平時一樣,很輕,很淡。

但晚晚覺得,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東西。

她沒問。

她怕問了,就收不回來了。

晚晚走後,沈牧站在畫室裡,看著牆上那些畫。

陽光已經移走了,屋裡暗下來,只有窗外的路燈把昏黃的光投進來。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怎麼樣?”

那邊的聲音很低,經過處理,聽不出男女,也聽不出年齡。

“已經進來了。”沈牧說,“葉昕在查我,但查不到什麼。”

“我履歷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他們找不到破綻。”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戰晚晚呢?”

沈牧看著牆上那幅畫。

晚晚站在窗前,逆著光,看不清臉。

“她會信我的。”

他說,語氣很平靜。

“信你?”那邊笑了,那笑聲很短,像刀片劃過玻璃,“還是信你演的那個人?”

沈牧沒說話。

那邊繼續說。

“別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是去拿東西的,不是去談戀愛的。”

電話結束通話了。

沈牧把手機收起來,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路燈下,晚晚的背影已經消失了。

她走了,帶著他給她的那點好,帶著他給她的那些畫,帶著他給她的那些話。

他轉過身,把牆上那些畫一幅一幅取下來,疊在一起,放進櫃子裡。

櫃子關上,那些畫就看不見了。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站在空蕩蕩的畫室裡,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長,很瘦,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還要站多久,但他知道,他已經站了太久了。

從那個海邊小鎮開始,從那個人把那些東西交給他開始,他就一直站在這兒,等著這一天。

現在,他等到了。

他關了燈,走出畫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回頭看了一眼。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牆上留下的一片淺淺的印痕,是那些畫曾經掛過的痕跡。

像傷口癒合之後留下的疤,不疼了,但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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