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4章 真假參半(1 / 1)
聽到這話,沈牧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葉昕,眼神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像玻璃上的一道裂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我沒有騙她。”他說,“我喜歡她。”
葉昕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信。”沈牧說,聲音有些啞,“換我也不信。”
他頓了頓,又緊著道。
“但我沒有騙她。”
葉昕看著他。
那張臉上沒有他預想的狡黠或心虛,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一個人在懸崖邊上站著,知道自己不該站在這兒,但已經站了很久了。
“你要找的東西,在哪兒?”
葉昕問。
沈牧搖了搖頭。
“不在我這兒,在一個人手裡。”
“那個人在北邊,三十一年前就沒回來過。”他看著葉昕,“你父親把那些東西交給他的時候說,如果有人來找,就把東西交出去。”
“但如果沒人來,就讓它爛在那兒。”
“那你為什麼要找?”
沈牧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
“因為我答應過一個人。”
“他等了三十一年,等不到了,我替他找。”
葉昕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覺。
他實在是有些看不清這個人,因為沈牧如今看起來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
他只是太執著了。
執著到可以借一個死人的名字,花三年時間接近一個女孩,只為了找一樣東西。
執著到連自己都分不清,做這些事是為了那個承諾,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晚晚知道嗎?”
葉昕問。
沈牧搖頭。
“不知道。”
“你打算告訴她嗎?”
沈牧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我不知道。”
葉昕站起來。
椅子在地上颳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音。
服務員抬頭看過來,他沒理會,只是看著沈牧。
“沈牧,你聽好。”
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很重。
“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要找什麼,不知道你背後還有什麼人。”
“但晚晚是我妹妹,你要是讓她難過,不管你是誰,不管你在找什麼,我都不會放過你。”
沈牧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上,他整個人像一幅沒畫完的畫。
“葉昕哥。”
他叫住他。
葉昕停下腳步。
“那些東西,”沈牧說,“不止一份,有一份,已經在別人手裡了。”
葉昕轉過身。
沈牧看著他,眼神很深。
“你們在北邊找到的那個人,不是第一個,有人比你們先到了。”
葉昕的心沉了一下。
“誰?”
沈牧搖頭。
“我不知道。”
“但那些人,不是來拿東西的。是來毀掉它的。”
葉昕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北邊,趙永年,那些資料,有人比他們先到了。
他想起安歲歲說“快有結果了”,想起墨玉在電話裡那種欲言又止的語氣,想起那些他們還沒找到的答案。
“你為什麼不早說?”
他問。
沈牧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帶著一點苦。
“說了你們會信嗎?”
葉昕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出咖啡館,推門的時候風灌進來,帶著一股雨前的潮氣。
天更陰了,雲壓得很低,對面那面牆上的爬山虎被風吹得沙沙響。
他站在門口,掏出手機,撥了安歲歲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多聲,沒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握著手機站在巷口,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
他忽然想起沈牧最後那句話——
“有人比你們先到了”。
可是那些人是誰?他們要那些資料幹什麼?
毀掉?還是拿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晚晚還什麼都不知道。
她估計還在等沈牧的訊息,還在想他為什麼不接電話,還在替那個人找藉口。
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翻到晚晚的號碼,手指懸在上面,很久沒有按下去。
說什麼?說沈牧是假的?說他是來利用你的?
說她喜歡的那個他,從一開始就是另一個人?
他想起沈牧說“我沒有騙她”時的眼神。
雖然那種眼神不像假的,但他分不清了,他什麼都分不清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往巷子外走。
走到路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咖啡館的窗戶裡,沈牧還坐在那兒,低著頭,一動不動。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肩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個人站了很久很久。
葉昕轉身走了。
雨終於下下來了,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他走得很慢,雨越下越大,他也沒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知道腦子裡很亂,亂得像這滿天的雨絲,纏在一起,理不清。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晚晚的訊息。
“哥,你出去了?”
他盯著那行字,雨水打在螢幕上,模糊了那幾個字。
他擦了擦,回了一句。
“嗯,辦點事。馬上回來。”
那邊很快回了一個笑臉。
他看著那個笑臉,站了很久。
雨還在下,越來越大,他渾身都溼透了。
但他沒動,他站在雨裡,握著手機,看著那個笑臉,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不是因為雨。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有些事,他要跟晚晚說。
不是現在,但快了,而是等她準備好了,等他也準備好了。
有些話,必須當面說,不管多難開口。
想到這,葉昕加快了腳步。
在這雨裡,老宅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雨越下越大。
沈牧快步走進畫室樓下的門洞,渾身已經溼透了。
他站在陰影裡,伸手抹掉臉上的雨水,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另一部手機,不是平時用的那部,是一部很小的黑色的舊款手機。
他按亮螢幕,打了一行字。
“葉昕起疑了,但沒查到什麼,放心,我說的話他都信了。”
傳送。
對面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東西呢?”
沈牧盯著那三個字,雨水從頭髮上滴下來,落在螢幕上。
他回覆:“我不是說了嗎,被人拿走了。”
發完之後他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一條語音。
他猶豫了一下,點開。那個經過處理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很低,很平,像刀片劃過玻璃。
“別讓感情影響判斷。”
“那個女孩,是你最好的掩護,既然魚已經上鉤,就千萬別浪費了。”
語音很短,聽完就自動沒了。
沈牧把手機收進口袋,站在門洞裡沒動。
雨從頭頂的雨棚邊緣淌下來,在他面前織成一道水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