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5章 詭異氣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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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昕推開老宅的門時,渾身已經溼透了。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照在沙發扶手上,像一小片洇開的墨水。

晚晚蜷在沙發角落裡,抱著靠枕,電視開著但調了靜音,畫面無聲地閃爍著,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看見他渾身滴水的樣子,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跑過去。

“哥?你怎麼不打傘?”

她伸手想幫他脫外套,碰到那層溼透的布料時縮了一下。

實在是太涼了,涼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忘帶了。”

葉昕的聲音有點啞。

他隨之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站在門口沒往裡走,怕身上的水滴到地板上。

晚晚已經跑進廚房拿了一條幹毛巾出來,踮著腳往他頭上蓋,動作又急又用力,像小時候給他擦頭髮那樣。

“你去哪兒了?”

“打你電話也不接。”

葉昕愣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居然有七個未接來電,還全是晚晚的。

他調了靜音,在咖啡館裡的時候調的,後來忘了開。

“沒聽見。”他把手機收起來,接過毛巾自己擦了兩把,“怎麼了?”

晚晚站在他面前,手裡還攥著另一條毛巾,沒有遞給他,也沒有放下。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話想說,又咽回去了。

葉昕看著她的臉,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她的眼睛下面有一片很淡的青黑色,像沒睡好留下的痕跡。

他忽然又想起墨玉說的話——

“她咽回去的那些話,才是最重要的。”

“晚晚。”

他叫她。

“嗯?”

“你昨天……”他頓了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跟我說?”

晚晚的手指在毛巾上攥緊了一下,然後鬆開。

“沒有啊。”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像一層糊上去的紙,底下是空的。她轉身走回沙發,把靠枕抱回懷裡,電視上的畫面還在無聲地閃著。

看起來那是一部老電影,黑白的,兩個人站在雨裡說話,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麼。

葉昕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沙發墊子陷了一下,晚晚的身體跟著晃了晃,但沒有靠過來。

“哥,”她忽然開口,眼睛盯著電視,“你說,一個人跟你說的話,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葉昕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突然問這個?”

晚晚沒回答,只是把靠枕抱得更緊了一些。

電視裡的雨還在下,那兩個人在雨裡站著,誰都沒有撐傘。

“我就是隨便問問。”

她說。

葉昕看著她的側臉。

光線在她臉上切出一道很柔和的弧線,從額頭到鼻尖到嘴唇,像一幅被人反覆描過的素描。

他忽然想起沈牧畫的那幅畫。

晚晚站在窗前,逆著光,看不清臉。

那個人畫她的時候,在想什麼?

“晚晚。”

他開口。

“嗯?”

“如果……”

他斟酌著措辭,每一個字都要在嘴裡過一遍才敢放出來。

“如果有個人對你好,但他的好是有目的的,你會怎麼想?”

晚晚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短到葉昕差點沒注意到。

然後她繼續捏著靠枕的角,把那個角折起來,又展開,再折起來。

“那要看是什麼目的。”

她的聲音很輕。

“如果他的目的裡有我,就不算騙。”

葉昕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

她沒有看他,還在捏那個靠枕角,一遍一遍地折,折得整整齊齊,又展開,再折。

“晚晚,你——”

“哥,我困了。”

她站起來,把靠枕放在沙發上,拍了拍壓出來的褶皺。

“我先上去了。”

“你也早點睡,別感冒了。”

她走了。

葉昕坐在沙發上,看著她上樓。

她的背影很瘦,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怕踩空。

樓梯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上走。

臥室的門開了,又關了。

客廳裡只剩下電視無聲的畫面,和窗外越來越大的雨聲。

葉昕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沈牧在咖啡館裡說的那些話。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沒有躲。

葉昕越來越分不清那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現在更是什麼都分不清了。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是安歲歲發來的訊息,只有幾個字。

“北邊出事了。”

葉昕的心沉了一下。

他回了一個問號。

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訊號斷了,手機才又亮起來。

安歲歲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很低,帶著趕路的喘息。

“趙永年的房子被人燒了,我們到的時候,只剩下灰了。”

葉昕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沈牧說的那些話忽然湧上來——

“有人比你們先到了。”

“不是來拿東西的,是來毀掉它的”。

那些人下手果然比他們快,快得多。

“人呢?”

他打字。

“沒找到。”

“可能還在,可能不在了。”安歲歲頓了頓,“葉昕,那個沈牧,你去找他了?”

葉昕沒有回答。

“葉昕。”安歲歲的聲音重了一些,“你答應過我,等我回來。”

“我知道。”葉昕打字,“但他說的那些話,不像是假的。”

“什麼話?”

葉昕把沈牧在咖啡館裡說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

安歲歲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葉昕心裡發涼的話。

“如果他就是想讓你們覺得不像是假的呢?”

葉昕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方,很久沒有落下。

安歲歲又發了一條訊息。

“葉昕,你聽我說。”

“這個人,不管他說什麼,你都不要再單獨見他。等我回去。”

葉昕盯著那行字,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晚晚剛才說的那句話。

“如果他的目的裡有我,就不算騙”。

她是在說沈牧,還是在說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東西正在從他手心裡滑走,他抓不住。

窗外的雨還在下,打在窗戶上,噼噼啪啪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路燈把樹的影子投在地上,雨水把影子打得支離破碎,像一幅被撕碎的畫。

葉昕忽然想起那幅畫——

老槐樹,陽光,長椅,圓圓小小的背影。

畫得真好。

好到每一筆都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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