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8章 來回周旋(1 / 1)
沈牧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很久很久。
然後他坐起來,毯子從肩上滑下去,他沒有撿。
他拿出那部舊手機,開機。
螢幕亮了,好幾條訊息湧進來。
最上面一條是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北邊的東西找到了,但被人動了手腳。你那邊要加快。”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打字。
“知道了。”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關機,塞進櫃子最深處。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巷子裡空無一人,路燈把地面上的積水照得發亮。
晚晚的背影已經不見了。
她走了。
沈牧隨之站在窗前,像一幅畫。
畫裡的人,在等天亮,但他不知道,天亮了之後,該怎麼辦。
晚晚從畫室回來的那天晚上,葉昕坐在客廳裡等她。
電視依舊開著,聲音調得很低,還是一部黑白老片子,兩個人站在橋上說話,說什麼聽不清。
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安歲歲發來的訊息——
“明天到。”
三個字看了無數遍,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讓他心裡發慌。
北邊的房子燒了,趙永年不見了,那些資料不知道落在了誰手裡。
沈牧說有人比他先到,但那個人是誰,拿了東西想幹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個人離他們很近,近到隨時可以伸手。
門響了。
晚晚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臉頰被風吹得有點紅,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
她看見葉昕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那笑容收了一半,另一半掛在臉上,像忘了摘下來的耳環。
“哥,你還沒睡?”
“等你。”
葉昕把電視關了,客廳裡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她換拖鞋的聲音,沙沙的,像秋天踩在幹葉子上。
晚晚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沙發墊子陷了一下,她靠在靠背上,把腿蜷起來,抱著膝蓋。
這個姿勢葉昕太熟悉了。
她小時候就這樣坐,每次有心事的時候就這樣,把自己縮成一團,像一隻把自己藏進殼裡的蝸牛。
“去哪兒了?”
他問。
晚晚的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出去走了走。”
“一個人?”
她沒回答。
葉昕看著她,她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但耳朵尖紅了。
那種紅不是凍的,是另一種紅,從皮膚底下透上來的,帶著心虛的溫度。
“晚晚。”他叫她。
“嗯。”
“你是不是去找沈牧了?”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一點慌亂,但更多的是別的什麼。
一種他很久沒在她眼睛裡見過的東西,是那種把牙關咬緊了什麼都不肯松的固執。
“哥,”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知道你不喜歡他。”
“但他是我的選擇。”
葉昕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不喜歡沈牧?
他連沈牧是什麼人都不知道,談什麼喜歡不喜歡?
他張了張嘴,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他想起安歲歲說的話——
“等我回來”。
他答應過,所以現在還不能和晚晚攤牌說明一切。
“我不是不喜歡他。”
他斟酌著措辭,每一個字都要在嘴裡過一遍才敢放出來。
“我是怕你受傷害。”
晚晚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但底下有什麼東西碎了。
“哥,我知道。”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冰冰的,“但你有沒有想過,我已經長大了,有些路,得我自己走。”
“摔了也是我自己的事。”
葉昕看著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是啊,她長大了。
不是那個摔倒了會哭著找哥哥的小女孩了。
她會自己站起來,自己拍掉膝蓋上的灰,自己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坑,她也要自己踩進去,才知道那是坑。
“你信他?”
他問。
晚晚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
“信。”
一個字,乾淨利落,像刀切下來的。
葉昕知道,再多說一個字,她就會把那層殼合上,把自己縮回去,什麼都不說了。
他握著她的手,那隻手很涼,但很穩。
“好。”
他說。
晚晚愣了一下。
“好?”
“好,我信你。”他頓了頓,“但是如果你發現他不好,要告訴我,不要一個人扛。”
晚晚的眼眶紅了。
她靠過來,把頭埋在他肩上,像小時候那樣。
“哥。”
“嗯。”
“謝謝你。”
葉昕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髮。
窗外月光很亮,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安安靜靜的。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有些路,得她自己走。
他只能在旁邊看著,等她摔了的時候,伸手拉一把。
晚晚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亮了,沈牧發來一條訊息。
“到家了?”
她回了一個“嗯”。
那邊很快又發了一條。
“你哥問你了嗎?”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打字道。
“問什麼?不過是問些家長裡短的,你想聽啊?”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她猶豫了一下,隨之點開。
沈牧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很低,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人。
“晚晚,謝謝你。”
她握著手機,把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
他的聲音裡有她沒聽過的東西,像一個人站在很深的水裡,水沒到胸口,呼吸都費勁,但還是努力踮著腳,不讓水漫上來。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想接住他。
她打字:“沈牧,那我問你,你信我嗎?”
那邊回得很快:“信。”
她看著那個字,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滑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也許是高興,也許是害怕,也許只是因為他信她。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沈牧的臉浮上來,站在畫架前,陽光落在他肩上,他轉頭看她,笑了一下。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心跳還是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