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9章 淺顯惡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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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

墨玉突然開口。

“嗯。”

“那個人會去嗎?”

安歲歲知道她說的那個人是誰。

他看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路燈把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個人的輪廓,佝僂著站著,那應該是個老人,是個懷著異常心思的老人。

“會。”他說,“他忍不住的。”

墨玉看著他,忽然說:“如果他去了,晚晚一個人在畫室,我們要不要……”

“不要。”安歲歲打斷她,聲音很平,“她去畫室,不是去找他,是去找她自己,她在那裡才覺得是自己。”

墨玉沉默了。

她知道他說得對,但她也知道,這種對,太疼了。

窗外的風大了一些,把老槐樹的葉子吹得滿地跑。

安歲歲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關上了一半。

冷風從縫裡鑽進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雨前的潮氣。

“明天,”他說,“他會去那個地址。”

墨玉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怎麼知道?”

安歲歲看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路燈還亮著,孤零零的,像一盞忘了關的燈。

“因為他等不及了。”他說,“就像我一樣。”

墨玉沒有說話。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隻手很涼,但很穩。

窗外風還在吹,葉子還在落,天還沒有亮。

他們等著,像等一場不知道會不會下的雨,像等一艘不知道會不會來的船。

晚晚是在一個陰天的下午忽然想畫畫的。

說不清是哪個念頭先冒出來的,也許是從窗戶照進來的光太薄太淡,落在空白的畫布上像一層沒化開的霜。

也許是沈牧不在,畫室裡只有她一個人,那些顏料管,調色盤,松節油的味道忽然變得很具體,具體到她想伸手去碰。

她走過去,從架子上取下一支幹淨的畫筆,在調色盤上擠了幾管顏料。

鈦白,群青,還有一點赭石。

她沒有學過畫畫,但沈牧畫畫的時候她看了太久了,久到她知道哪個顏色該配哪個顏色,知道筆觸該重的時候重,該輕的時候輕。

她畫的是窗。

畫室那扇窗戶,鐵框,玻璃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裂紋旁邊映著一個人的側影。

不是沈牧,是她自己。

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是在等什麼,等顏料幹,等光線變,等心裡的那個聲音停下來。

那個聲音從那天晚上就開始了,沈牧說接近她是有目的的之後,她不知道怎麼回答,所以她就選擇了畫畫。

把那些問題畫進窗框裡,畫進裂紋裡,畫進那個模糊的側影裡。

沈牧進來的時候,她正低著頭調色,群青和鈦白混在一起變成了很淡的藍,像冬天傍晚的天色。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長,很瘦,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

她抬頭看見那個影子,才知道他回來了。

“你畫的?”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晚晚點頭,畫筆在畫布上又落了一下,那道裂紋的陰影更深了一些。

沈牧沒有評價畫得好不好,只是伸手,把調色盤從她手裡拿過去放在桌上,然後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縫裡還夾著沒洗乾淨的顏料,群青的,藍得發紫。

“晚晚。”

他叫她。

“嗯。”

“你天天在這兒,不悶嗎?”

晚晚愣了一下。

她沒想過這個問題。

悶?

好像不悶。

這裡有窗,有光,有顏料的味道,有他的畫,有他。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悶,但她知道她不想去別的地方。

“不悶。”

她說。

沈牧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光閃了一下,像水面下的魚擺了一下尾巴。

他沒有再問,只是鬆開她的手,走到窗邊,拿出手機。

螢幕亮了,他低頭看著什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皺法不是生氣,是一種很深的,很沉的東西,像一個人站在很深的水裡,水沒到胸口,呼吸都費勁。

晚晚沒有過去。

她站在畫架前,繼續畫那道裂紋,畫那個模糊的側影,畫窗臺上那層薄薄的灰。

她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但她知道,那一定和她無關。

因為他的世界裡,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東西,那些東西比她大,比她重,比她重要。

沈牧看的是葉昕。

螢幕上是一段頒獎晚會的影片,葉昕和萬晴並肩走在紅毯上,葉昕穿黑色西裝,萬晴穿深藍色長裙,兩個人走得不快不慢,偶爾對視一眼,笑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鏡頭切到內場,葉昕坐在前排,萬晴坐在他旁邊,兩個人捱得很近,肩膀碰著肩膀,沒有說話,但那種默契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他們拴在一起。

沈牧盯著那個畫面,指節慢慢收緊。

他想起葉昕在咖啡館裡看他的眼神,那種不是憤怒而是提防的眼神。

葉昕不信他,從始至終都不信。

但他沒攔晚晚,沒逼她,沒把那些證據攤在她面前。

不是因為他不想,是因為他怕傷了她。

葉昕把晚晚護得太好了,好到晚晚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真正的惡意。

他抬起頭,看著晚晚的背影。

她站在畫架前,低著頭畫畫,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肩上,把她整個人罩在一片暖光裡,她畫得很認真,認真到不知道他在看她。

“晚晚。”他叫她。

她回頭,手裡還握著畫筆。

“你哥昨天頒獎晚會,你知道嗎?”

晚晚的手頓了一下。

“知道。”她低下頭,繼續畫,“他跟我說了。”

沈牧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把手機遞給她。

螢幕上是葉昕和萬晴走紅毯的照片,燈光璀璨,笑容得體。

晚晚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像風吹過水麵。

“挺好看的。”

她說,把手機還給他。

沈牧接過手機,沒有收起來。

“你哥沒告訴你,他什麼時候回來?”

晚晚的筆停了一下。

“沒,他忙。”

“你不想他?”

晚晚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他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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