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飛鷹計劃,大翻車!(1 / 1)
這種日復一日的消磨,比任何嚴厲的責罰都更讓她感到窒息。
這天下午,她又一次因為在課上畫小人,被女先生罰抄《女誡》十遍。
她握著那支柔軟的羊毫筆,看著宣紙上那些條條框框、束縛女子的規矩,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婦言,不必辯口利辭,非理而言……”
『憑什麼?難道女子就不能能言善辯嗎?』
她想起草原上的女兒,能言善辯者,在集會上能為自己的家族爭得更多的牛羊。
“婦容,不必顏色美麗,觀者如雲……”
『憑什麼?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為何要刻意弄得灰頭土臉?』
她想起草原上的慶典,姑娘們都會戴上最美的首飾,穿上最豔的衣裳,在篝火旁盡情舞蹈。
窗外,一隻麻雀“啾”地一聲,從結著冰稜的枝頭振翅飛起,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中。
自由。
這個詞,像一根針,狠狠地刺中了她的心臟。
她再也無法忍受了。
“啪!”
她將手中的毛筆猛地一扔,那支飽蘸了墨汁的筆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地上,黑色的墨汁濺得到處都是,在她華美的月白色裙襬上,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留下了一片片刺眼的汙跡。
“我不幹了!”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出聲,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這裡一點都不好玩!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沒有人回應。只有窗外的寒風,嗚嗚地吹過,像是嘲弄,又像是嘆息。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中閃爍著倔強的淚光,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知道,這樣喊是沒用的,但她必須喊出來,否則她覺得自己會瘋掉。
逃跑的念頭,再一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這一次,它不再是一個模糊的影子,而是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已被點燃,便以燎原之勢,再也無法熄滅。
她要逃離這裡,逃離這座華麗的牢籠,回到真正屬於她的地方。
她不再唉聲嘆氣,不再對風鈴和念幽愛答不理。她甚至在女先生來上課時,也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專注,雖然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更多時候是在觀察房間的門窗結構,而不是盯著書本。
她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侯府的佈局和守衛情況。她發現,武安侯府確實大得驚人,院落層層疊疊,如同迷宮一般。但守衛情況,似乎並不像她想象中那麼森嚴。至少,在她居住的這處被稱為“西廂客苑”的院子裡,除了門口總有兩個侍女站著,似乎並無太多防備。
那兩個侍女她也認識,一個叫春桃,一個叫夏荷,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紀,長相普通,平日裡沉默寡言,不像風鈴和念幽那般機靈。在她看來,這兩個人不過是尋常的丫鬟,用來監視她的成分,遠大於保護。
『哼,只要騙過她們,再想辦法躲開風鈴和念幽,逃出去應該不難。』她天真地想。
夜,漸漸深了。
金陵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陷入一片沉寂。武安侯府內,除了巡夜護院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和更夫的梆子聲,再無其他聲響。
李無憂的臥房裡,燭火卻依舊亮著。
她趴在冰涼的地面上,將耳朵貼著地板,仔細傾聽著外面的動靜。院子裡很安靜,只能聽到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以及更夫路過時單調的梆子聲。
她悄悄爬起來,湊到門邊,透過一絲門縫向外窺探。門口,兩個負責守夜的侍女像木樁一樣筆直地站著,一動不動。
李無憂觀察了好幾天,發現侯府的守衛佈局極有講究。外鬆內緊。她所居住的西苑,表面上看起來最為鬆散,除了門口這兩個侍女,似乎並無太多防備。但她知道,這只是表象。暗處,一定還有更多的眼睛在盯著她。
『不過,再嚴密的防守,也一定有漏洞。』
她回到桌案前,鋪開一張宣紙。為了保密,她沒有用大乾的文字,而是用她自小學習的大元文字,開始制定她的“飛鷹計劃”。這是她給自己這次偉大的逃亡行動起的名字,寓意著她將像雄鷹一樣,掙脫束縛,飛回故鄉。
她回到桌子旁,絞盡腦汁,將自己從那些匱乏的中原話本故事裡看到的情節,以及在草原上學到的簡單直接的思維方式結合起來,制定了三個在她看來堪稱完美的初步方案,並分別命名為:上策、中策、下策。
上策,名為“金錢開道”。
第一步,名為“收買人心”。
在她看來,這些漢人,尤其是底層的下人,一定都貪財。她從自己的行李箱籠深處,翻出了一個小小的錦袋。開啟袋子,裡面是幾顆圓潤光潔的東海明珠。
『這麼亮晶晶的珠子,比她們一輩子賺的錢都多吧?只要我拿出一顆,肯定能收買一個小丫鬟,讓她在晚上幫我開啟後院的角門。』
她得意地捏起一顆明珠,在燭光下端詳著。珠子散發著柔和而迷人的光暈,映在她亮晶晶的眼眸裡。
第二步,名為“喬裝潛行”。
只要有人願意幫忙開啟門,她就需要一身偽裝。她計劃偷一套丫鬟的衣服,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普通的僕役。她個子不算矮,但身形纖細,那些丫鬟的衣服或許會有些寬大,但用根帶子束一束,再用鍋底灰把臉抹黑一點,趁著夜色,應該沒人能認出她來。
她甚至已經物色好了目標——念幽。念幽和她身形最是相近,而且念幽的衣服顏色大多是些不起眼的青色、灰色,正適合在夜裡潛行。
第三步,名為“遠走高飛”。
只要能成功溜出武安侯府,金陵城這麼大,她就不信姬昭寧能找到她。她已經打聽清楚了,侯府的馬廄就在西苑不遠處。她要去那裡偷一匹最好的馬。她自詡相馬的本領不輸給王庭裡最好的馴馬師。
然後,她就要一路向北,向著家的方向,策馬狂奔。
她將三個方案詳細地寫在紙上,反覆推敲,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一種智珠在握的自得感油然而生。
『姬昭寧,你以為你能困住我拓跋婼?等著吧,要不了多久,我就會讓你知道,草原的鷹,是關不住的!』
『等我回了家,一定要父皇派兵,把這些可惡的漢人全都抓起來,讓他們也嚐嚐被關在籠子裡的滋味!』
她一邊想,一邊揮舞了一下小拳頭,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至於中策“裝病示弱”和下策“強行闖關”,在她看來,都遠不如上策來得穩妥高明。尤其是下策,侯府裡護衛眾多,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她雖然會些騎射功夫,但拳腳稀鬆,可不想被抓回來打板子。
計劃制定完畢,李無憂將那張寫滿大元文字的宣紙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了枕頭底下。她吹熄蠟燭,躺在柔軟的床上,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絲緊張。
她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著。在夢裡,她夢見自己騎著一匹神駿的白馬,馳騁在遼闊的草原上,風在耳邊歌唱,自由的空氣是如此香甜。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精神抖擻,準備開始執行她的“飛鷹計劃”第一步。
她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在院子裡“閒逛”,實則是在物色合適的收買物件。門口那兩個侍女不行,太機警。風鈴和念幽更不行,她們是姬昭寧的心腹。廚房的大師傅?太胖了,跑不快。打掃庭院的老伯?年紀太大了,萬一嚇出個好歹來……
最終,她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負責給她房間送熱水的小丫鬟身上。那丫鬟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梳著雙丫髻,一張圓圓的臉上長著幾顆小雀斑,看起來有些怯生生的,每次見到她都低著頭,說話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就是她了!膽子小,看起來就好控制。』
下午,趁著風鈴和念幽陪著女先生去向姬昭寧“彙報學業”的空檔,那小丫鬟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李無憂立刻屏退了門口的兩個侍女,說自己要沐浴,然後反手將房門插上。
小丫鬟被她這陣仗嚇了一跳,端著水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姑、姑娘……您……”
李無憂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和善又充滿誘惑力。:“你叫春兒,是嗎?”
那小丫鬟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躬身行禮,頭垂得更低了:“回……回李姑娘,奴婢是春兒。”
“別怕,我就是……就是想找你聊聊天。”李無憂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不那麼像一隻要偷雞的狐狸。她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然後迅速將手心裡那顆明珠塞到了春兒的手裡,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充滿誘惑的口吻說道:“這個,給你。”
春兒感覺到一個冰涼、堅硬、圓滾滾的東西被塞進了自己的掌心。她下意識地攤開手掌一看,只見一顆流光溢彩的明珠正靜靜地躺在她的掌紋裡,那光芒刺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
她何曾見過如此陣仗!這……這比夫人頭上的簪子還要亮!
李無憂見她呆住了,以為她是高興壞了,心中暗自得意,繼續說道:“你只要今天晚上,子時左右,幫我把後院那個小角門開啟一條縫,讓我出去一趟,這顆珠子就是你的了。以後,我還有更多的好東西給你。”
那小丫鬟的手被她抓住,嚇得渾身一抖。當她感覺到掌心裡那個硬邦邦、滑溜溜的東西時,更是如同被火炭燙了一下。她攤開手掌,看到那顆在昏暗的室內依舊流光溢彩的明珠時,一張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她何曾見過這等寶物!這珠子,怕是把她賣十次都換不來!
巨大的驚嚇瞬間壓倒了可能的貪念。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小姐饒命!小姐饒命啊!”她帶著哭腔,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得“咚咚”作響,“奴婢不敢!奴婢什麼都不知道!求小姐饒了奴婢吧!”
她將那顆明珠如同燙手山芋一般,遠遠地扔在地上,彷彿那是什麼會吃人的怪物。珠子在地上彈跳了幾下,滾到了桌子底下。
李無憂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搞懵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她不應該欣喜若狂地收下,然後對我感恩戴德,發誓為我效命嗎?』
“你……你起來!我不要你的命!”李無憂有些手忙腳亂地想去扶她。
可那小丫鬟已經被嚇破了膽,以為自己撞破了什麼驚天的大秘密,小命難保。她根本不敢讓李無憂碰到,一邊哭喊著“奴婢不敢”,一邊手腳並用地向後退,最後連滾帶爬地衝到門邊,拉開門栓,哭著跑了出去。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
李無憂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洞開的房門和地上那盆已經涼了一半的水,半天沒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