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京觀傳檄天下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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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在李氏祖陵前,由三百多顆頭顱築成的京觀,其訊息彷彿插上了翅膀,以一種超越軍情傳遞的速度,席捲了整個大周。

神機閣的暗樁們,將這個故事用最簡單、最血腥、也最能刺激人心的文字,印成了無數份傳單。

一夜之間,從北地到中原,從東海到西川,無數城鎮的牆壁上、茶館的桌案上、甚至官府的告示欄旁,都出現了這則令人毛骨悚然的檄文。

檄文之上,沒有長篇大論的仁義道德。

只有一幅粗糙卻極具衝擊力的木版畫。

畫的左邊是一座陵寢,一個象徵著皇帝的瘋子正揮舞著鋤頭,要刨開墳墓。

畫的右邊是一座由人頭堆成的京觀,一個身披大氅的王爺,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畫的下方,只有兩行血色的大字。

“君欲刨我祖墳,我便築你京觀。”

“天子無道,以萬民為芻狗;武安有義,為天下誅暴君!”

這則檄文,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個看到它的人心裡。

它徹底擊碎了皇帝作為天子的最後一絲神聖光環。

一個連人倫底線都棄之不顧,要去刨人家祖墳的皇帝,與一個邪魔何異?

一個為了洩憤,就要坑殺三千無辜家眷的君王,與一個暴君何異?

相比之下,那個以血腥手段回應,築起京觀的北境之王,他的行為雖然殘暴,卻佔據了復仇與保護的道義制高點。

他是在用一種最原始的方式,告訴天下人:你敢動我的人,我就用你的命來償還!

這是一種野蠻的法則,卻也是亂世之中,最能給予人安全感的法則。

天下人的心,那杆最最公平的秤,在這一刻,發生了決定性的傾斜。

而這股傾斜的最終壓力,全部匯聚到了那座風雨飄搖的京城。

太和殿。

當最後一封河北總督聯名上奏,懇請武安王早登大寶的密報,被送到皇帝面前時。

他甚至沒有力氣去發怒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份密報,看著上面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那些曾經對他賭咒發誓,要世代效忠的封疆大吏們,如今卻爭先恐後地,要去迎接他的敵人。

他的精神,在這一刻徹底垮了。

“人心,人心?”

皇帝嘴裡反覆唸叨著這兩個字,他猛地抓起那份密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衝到首輔張居正的面前。

“張愛卿,你告訴朕,這是假的對不對?”

“他們都是忠臣,他們只是被李瓊逼的對不對?”

張居正看著皇帝那張扭曲而充滿希冀的臉,渾濁的老眼中,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兩行清淚。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從懷中又取出了一份東西。

那是一張皺巴巴的,從城外射進來的傳單。

正是那副京觀圖。

皇帝的目光落在傳單上,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那座血淋淋的京觀。

他看到了那句君欲刨我祖墳,我便築你京觀。

一股極致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頭頂。

他明白了。

李瓊不是在跟他打仗。

李瓊是在審判他。

用天下人的目光,用他自己的愚蠢和瘋狂,將他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啊。”

皇帝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他一把推開張居正,跌跌撞撞地衝向龍椅,彷彿只有坐在那個位置上,才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

“朕是天子,朕沒錯,是他們逼朕的!”

“是李瓊逼朕的,是他先不忠的!”

他瘋狂地咆哮著,將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別人。

張居正跪在地上,心如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這位皇帝已經從一個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君主,徹底退化成了一個只會尖叫和推卸責任的,可憐的瘋子。

他緩緩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在龍椅上撒潑的皇帝,眼中最後一絲留戀也消失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挺直了那早已被國事壓彎的脊樑。

他沒有再說什麼。

他只是轉過身,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殿外走去。

“張居正,你要去哪!”

“你也要背叛朕嗎,給朕回來!”

皇帝的嘶吼在身後響起。

張居正沒有回頭。

他走出了太和殿,走下了漢白玉的臺階,沐浴在京城那灰濛濛的陽光下。

他要去見一個人。

京城九門提督王忠。

一個他親手提拔起來的,忠厚耿直的武將。

他要去告訴他,大周的氣數盡了。

他要去告訴他,為了京城百萬生靈,為了不讓這座千年古都血流成河。

有些門是時候該開啟了。

而此時,皇宮深處。

皇帝在發現張居正也離他而去後,陷入了更深的癲狂。

他衝回自己的寢宮,對著那些瑟瑟發抖的太監和宮女,發出了最惡毒的命令。

“來人,把皇后,把所有皇子公主,都給朕帶到坤寧宮!”

“還有那些平日裡與世家有染的妃子,一個都不能少!”

“朕要讓他們,都給朕陪葬!”

“朕要一把火,燒了這紫禁城!”

“朕得不到的,李瓊也休想得到!朕要讓他得到一座徹頭徹尾的廢墟!”

他的眼中,燃起了毀滅一切的火焰。

那不是屬於君王的火焰。

那是屬於一個輸光了一切的賭徒,在末日來臨時,最後的瘋狂。

一場針對皇室內部的,慘無人道的屠殺,即將開始。

而這一切,都清晰地,透過影的渠道,在第一時間,傳到了李瓊的耳中。

狼嚎谷的帥帳內。

李瓊聽完李顯揚的彙報,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只是端起齊嫣然剛剛為他續上的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他想燒了皇宮?”李瓊的語氣很平淡。

“他想殺了所有家人陪葬?”

“是的,將軍。”李顯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這已經不是人了,是畜生。”

李瓊喝了一口茶,緩緩放下茶杯。

“顯揚。”

“末將在。”

“你覺得,一座皇宮,對我來說,很重要嗎?”

李顯揚一愣,隨即明白了李瓊的意思,搖了搖頭。

“不重要。”

“那你覺得,一個瘋皇帝的家人,對我來說,很重要嗎?”

李顯揚沉默了。

他知道從理智上說不重要。

但那畢竟是皇子公主,是無辜之人。

李瓊看出了他的猶豫。

他站起身,走到李顯揚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我們是來推翻一箇舊時代,建立一個新時代的。”

“新時代的建立,必然伴隨著舊時代的徹底毀滅。”

“他想燒,就讓他燒。”

“他想殺,就讓他殺。”

李瓊的聲音,冷酷得像一塊冰。

“他殺得越多,燒得越狠,就越能證明他的殘暴與無能。”

“就越能襯托出,我們是何等的順天應人。”

“他親手犯下的每一樁罪孽,都將成為我未來登基大典上,最華麗的點綴。”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血,為我的龍袍,染上最正統的顏色。”

李顯揚渾身一震。

他看著李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終於明白,自己和將軍的差距在哪裡。

他還在用人的情感去思考問題。

而將軍,已經完全站在了天的角度,在俯瞰這盤棋局。

無情,才是帝王最強大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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