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龍椅無聲待新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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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

這座象徵著天下最高權力的宮殿群,此刻安靜得有些過分。

漢白玉的臺階,被沖洗得乾乾淨淨,看不到一絲血跡。

空氣中,卻依舊殘留著坤寧宮那場大火,留下的一絲淡淡的焦糊味,與怎麼也洗不去的,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李瓊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意地扔給了身旁的親兵。

他沒有讓大軍入駐,只是帶著李顯揚、周平、齊嫣然等寥寥數人,一步一步,踏入了這座曾經讓他感到無盡壓抑的牢籠。

周平看著四周熟悉的景象,忍不住感慨。

“真他孃的跟做夢一樣。”

“十幾天前,咱們還在草原上喝風,現在,俺都能在這皇帝老兒的院子裡遛鳥了。”

他的話,粗俗,卻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這場勝利,來得太快,太摧枯拉朽。

快到讓他們這些親歷者,都感到了一絲不真實。

李瓊沒有理會他的感慨,他的目光,穿過重重宮門,最終落在了那座矗立在中央的,最為宏偉的宮殿。

太和殿。

那裡,有他此行的終點。

他邁開腳步,朝著太和殿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堅定。

他走過的地方,宮女太監們紛紛跪倒在地,頭顱深深地埋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的身體,在因為恐懼而顫抖。

他們的心中,也在因為好奇而顫抖。

他們都在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這位傳說中殺神臨凡,以一己之力顛覆了整個王朝的北境之王。

他們想象過無數種模樣。

青面獠牙,三頭六臂,凶神惡煞。

可當他們看到真人時,卻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極其年輕,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英俊的男人。

他身穿一襲再普通不過的素色常服,身上沒有任何象徵權力的佩飾。

他的臉上,沒有勝利者的驕狂,也沒有屠戮者的暴戾。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這世間的一切,都不足以在他心中,掀起半點波瀾。

這種平靜,比任何兇狠的表情,都更令人感到敬畏。

終於,李瓊走到了太和殿的門前。

那扇象徵著皇權的朱漆大門,為他敞開著。

殿內空無一人。

只有九根巨大的盤龍金柱,支撐著這片宏偉的穹頂。

以及,在那層層臺階之上,最盡頭,那張由黃金與紫檀木打造的,孤零零的龍椅。

李瓊的腳步,停在了殿門外。

他靜靜地,看著那張椅子。

曾幾何時,這張椅子,是他眼中仇恨的化身。

坐在這張椅子上的人,奪走了他的一切,將他踩入泥潭。

他曾發誓,要將這張椅子,連同坐在上面的人,一同碾得粉碎。

而現在椅子還在。

人卻已經化為了一抔黃土。

他一步一步,走上臺階。

整個大殿,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迴響。

空曠而寂寥。

他走到了龍椅的面前。

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地,劃過龍椅扶手上那猙獰的龍頭雕刻。

一股掌握天下的,至高無上的權力氣息,彷彿順著他的指尖,傳來。

只要他坐上去。

他就是這片土地,新的主人。

天下萬民,億兆生靈,都將匍匐在他的腳下。

他的一個念頭,便可決定無數人的生死榮辱。

這種誘惑,足以讓任何一個男人,為之瘋狂。

李瓊的呼吸,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急促。

他緩緩地,轉過身,準備坐下。

可就在他的身體,即將觸碰到那張龍椅的瞬間。

他的腦海中,卻猛地閃過了那個婦人,那雙絕望而麻木的眼睛。

閃過了那個孩子,將救命的肉餅,遞到母親嘴邊的場景。

閃過了官道兩旁,那些跪倒在地,瘦骨嶙峋的災民。

他的身體,僵住了。

他伸向龍椅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突然明白了。

這張椅子,不是榮耀。

是枷鎖。

坐上它便意味著要揹負起這整個天下的重量。

坐上它便意味著他再也不能只為自己而活。

他的一言一行,都將與這天下的興衰,萬民的禍福,緊緊地捆綁在一起。

這比單純的復仇,要沉重一萬倍。

也比單純的復仇,要更有意義一萬倍。

李瓊緩緩地,收回了手。

他沒有坐下。

他只是轉過身,背對著龍椅,走下了臺階,重新站在了大殿的中央。

他要等。

等到他為這個天下,帶來了真正的改變。

等到他讓那些嗷嗷待哺的百姓,都吃飽了飯。

等到他讓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

到那時,他再來坐這張椅子。

到那時,他才配坐這張椅子。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張居正帶著數百名文武官員,快步走來。

他們剛剛在偏殿整理好儀容,便迫不及待地,前來覲見新主。

當他們走進太和殿,看到李瓊竟然沒有坐在龍椅上,而是背手站在殿中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張居正,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震撼與不解。

放眼天下,有誰能抵擋住這張椅子的誘惑?

這位武安王,他到底想做什麼?

“我等,參見我王!”

張居正率先反應過來,帶領百官,就要再次下跪。

“免了。”

李瓊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在本王面前,以後不必行跪禮。”

百官聞言,面面相覷,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行跪禮?

這是要廢除千百年來的朝堂規矩?

“本王要的,是能站著為國為民做事的臣子,不是隻會磕頭的奴才。”

李瓊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桿。

張居正心中劇震,他似乎明白了什麼,連忙躬身道:“我王聖明!”

他抬起頭,向前一步,聲音洪亮地說道:“我王,如今京城已定,天下歸心,國不可一日無君。老臣懇請我王,順天應人,早日登基,以安天下!”

“請我王早登大寶!”

身後的百官,也齊聲附和。

在他們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第一要務。

只有新君登基,他們這些人的身份,才能被最終確定下來,他們的利益,才能得到保障。

然而,李瓊的回答,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搖了搖頭。

“登基之事,不急。”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官員,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李瓊。

打下了天下,卻不急著當皇帝?

這是什麼道理?

李瓊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嚴肅。

“相比於一個虛無縹D縹緲的名號,本王更關心一些,實際的問題。”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京城內外,有多少無家可歸的流民,需要安置?”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國庫之中,還剩多少錢糧,夠支撐我們賑濟天下,支撐到明年秋收?”

最後,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第三你們在場的每一個人,以及你們背後的家族,在過去十年間,侵佔了多少本該屬於國家的田畝,隱匿了多少本該上繳的稅賦?”

“本王給你們三天時間。”

“把這三個問題的答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寫成摺子,交上來。”

“三天之後,我們再來討論,登基的事情。”

轟!

這番話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每一個官員的頭頂。

尤其是第三個問題。

那簡直就是一把,直接捅向他們心窩子的,最鋒利的刀!

在場的官員,哪一個背後,不是一個龐大的世家門閥?

哪一個家族,沒有侵佔田畝,隱匿人口,偷逃稅賦?

這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是他們維持榮華富貴的命脈!

這位新君,竟然一開口,就要清算這個?

他這是要與整個天下的世家,為敵啊!

一名頭髮花白,看地位頗高的老臣,忍不住站了出來,顫聲道:“我王,這恐怕不妥。清查田畝稅賦,乃是國之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便會引起天下動盪啊!”

“動盪?”李瓊冷笑一聲,他緩緩走向那名老臣。

“你的意思是,本王的天下,是穩固在你們這些蛀蟲的身上嗎?”

“本王的江山,需要靠著你們偷來的民脂民膏,才能維持嗎?”

他走到那老臣面前,停下腳步,聲音陡然拔高。

“還是說,你們覺得,本王手中的刀,不夠快了?”

那名老臣被李瓊的氣勢所懾,嚇得臉色煞白,雙腿一軟,竟是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去。

“臣不敢!”

李瓊沒有再看他,而是轉身,面對著所有噤若寒蟬的官員。

“本王再說一遍。”

“三天。”

“要麼你們自己把吃下去的東西,給我原原本本地吐出來。”

“要麼本王親自帶人,去你們家裡,幫你們,把肚子剖開,一點一點地,挖出來!”

“退朝!”

說完,他再不看這些面如死灰的官員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和殿。

只留下滿殿的文武,如同被冰封的雕像,在徹骨的寒意中,瑟瑟發抖。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位新君,不是在和他們商量。

他是在下達,一道不容抗拒的,死亡通牒。

一場針對整個舊有利益集團的,血腥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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