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金殿首議風雷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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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時間,對於京城的文武百官而言,如同在地獄中煎熬了三年。

太和殿的那場非正式會面,像一場颶風,將所有人的幻想,吹得支離破碎。

他們本以為,改朝換代,不過是換一個主人。

他們依舊可以憑藉自己的資歷、人脈與家族勢力,繼續享受著高官厚祿,繼續維持著那套運轉了數百年的,世家與皇權共治天下的潛規則。

可李瓊的三個問題,尤其是最後一個,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將他們徹底打醒。

這位新君,他要的不是合作。

他要的是徹底的,毫無保留的絕對的臣服。

他要將所有權力,都收歸到自己一個人的手中。

他要將世家門閥,這棵盤踞在大周王朝身上,吸食了數百年血液的參天大樹,連根拔起!

三天裡,整個京城的氣氛,都變得詭異而緊張。

無數官員,徹夜不眠。

他們府邸的燈火,亮到天明。

有人在緊急轉移家產,試圖將那些見不得光的財富,藏到更深的地方。

有人在四處奔走,串聯舊友,試圖聯合起來,向這位新君,施加壓力。

更有人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開始為家人安排後路。

恐慌在整個上層社會中,如同瘟疫般蔓延。

而這一切,都透過神機閣的渠道,鉅細無遺地,彙總到了李瓊的案頭。

養心殿內。

這裡已經被臨時改成了李瓊的居所與處理政務的地方。

他正坐在燈下,安靜地翻閱著一份份密報。

密報上,詳細記錄了京城各大世家,近三日的異動,以及他們背後所代表的,盤根錯雜的利益網路。

“看來還是有很多人,沒有聽懂我的話。”

李瓊放下密報,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站在一旁的李顯揚,臉上卻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殺氣。

“將軍,這些老狐狸,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末將請命,現在就帶兵,挨家挨戶地去抄,保證把他們藏起來的每一個銅板,都給您翻出來!”

“不急。”李瓊搖了搖頭,端起手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殺人也要殺得名正言順。”

“本王給了他們機會,是他們自己,不珍惜。”

“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敢拿著一份空白的答卷,來見我。”

第四日,清晨。

天還未亮,文武百官便已齊聚在太和殿外等候。

與三天前不同,這一次,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壯士斷腕般的悲壯,或是掩飾不住的惶恐。

當宮門開啟,李瓊的身影,出現在太和殿的臺階之上時。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今天的李瓊,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繡著猛虎暗紋的王袍。

他沒有坐上龍椅。

而是在龍椅的前方,臨時擺放了一張更為簡潔,卻更顯霸氣的帥案。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了案後。

“時辰已到。”

李瓊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響起。

“諸位的答卷,可都準備好了?”

百官們你看我,我看你,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終於,張居正手捧著一份厚厚的奏摺,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躬身道:“啟稟我王。關於第一個問題,經戶部與京兆府連夜清點,京城內外,登記在冊的流民,共計一十七萬三千餘人,皆已搭建粥棚,暫時安置。”

“關於第二個問題,老臣已帶人封存國庫,盤點之後,庫中存銀三百二十萬兩,存糧一百五十萬石。若要賑濟天下,支撐到明年秋收,錢糧缺口,至少在七成以上。”

他的聲音,沉重而嘶啞。

這兩個數字,揭示了一個血淋淋的現實。

這個王朝的家底,早已被揮霍一空。

李瓊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

“那麼第三個問題呢?”

他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掃向張居正,以及他身後的百官。

張居正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又取出了一份奏摺,雙手呈上。

“這是老臣,以及張氏一族,名下所有田產、商鋪、以及近二十年的稅賦清單。其中,有不合規制,侵佔之田畝一千三百頃,隱匿之人口三千餘戶。老臣,願將所有不法所得,盡數上繳,聽憑我王發落。”

說完,他將奏摺高高舉過頭頂,再次深深一拜。

他這一舉動,無疑是在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的立場。

他選擇了臣服。

大殿之內,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張居正這個文官之首,竟然真的把自己給賣了!

有了張居正帶頭,陸陸續續地,又有十幾名官職較低,或是家底本就不厚的官員,戰戰兢兢地,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但更多的人,依舊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尤其是以吏部尚書王衍、禮部尚書孔彰為首的幾位世家大族的代表人物。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傲慢與不安的神情。

李瓊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吏部尚書王衍的身上。

王家,是傳承了四百年的頂級門閥,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其家族實力,甚至比許多藩王還要雄厚。

“王尚書。”

李瓊淡淡地開口。

“你的答卷呢?”

王衍聞言,從佇列中走出。

他沒有像張居正那樣惶恐,反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對著李瓊,不卑不亢地,行了一個長揖。

“回稟我王。”

他的聲音,沉穩而洪亮。

“清查田畝,乃是動搖國本之舉。自古以來,朝廷與世家共治天下,方能長治久安。我王初定天下,根基未穩,若強行推此新政,只怕會寒了天下士子之心,令地方不穩,烽煙再起啊!”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名為勸諫,實為威脅。

他搬出了天下士子,搬出了地方不穩,就是在告訴李瓊,我們世家的力量,足以讓你這剛剛到手的江山,再次陷入戰火。

“哦?”

李瓊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本王這江山,是你們這些士子,用嘴皮子打下來的?”

“還是說,本王那五十萬北境鐵騎,是紙糊的?”

王衍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身旁的禮部尚書,曲阜孔氏的嫡系子孫孔彰,立刻站出來幫腔。

“我王息怒。王尚書所言,乃是金玉良言。我等世家,並非貪戀錢財,只是祖宗基業,不可輕廢。更何況,我等亦是為天下穩定著想。”

“若我王能行仁政,與士大夫共治,我等願傾盡家財,助我王穩定天下,何須如此大動干戈?”

他說得更加巧妙,將對抗說成了合作,還擺出了一副願意捐款的姿態。

彷彿在說,我們可以給你錢,但你不能動我們的根基。

他們一唱一和,瞬間拉攏了殿內大部分官員的心。

是啊,何必鬧得這麼僵呢?

大家一起發財不好嗎?

整個大殿的氣氛,似乎在他們的引導下,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李瓊。

一個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絕對的掌控者。

李瓊聽完他們的話,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聲,笑得整個大殿都在迴響。

王衍和孔彰等人,被他笑得心裡發毛。

“說得好,說得真好。”

李瓊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如同萬年不化的玄冰。

“祖宗基業?天下穩定?”

他猛地一拍桌案,發出一聲巨響。

“你們的祖宗基業,就是建立在侵吞國有土地,魚肉鄉里百姓之上嗎?”

“你們所謂的天下穩定,就是讓這天下九成的財富,都流入你們那一成的口袋裡,而讓九成的百姓,都活在飢寒交迫之中嗎?”

他的聲音,如同雷霆,在大殿中炸響。

“你們也配,跟本王,談天下?”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從帥案後走了出來。

“本王今天,就教教你們。”

“什麼才叫天下!”

他走到大殿中央,對著殿外,沉聲喝道。

“影!”

一道黑色的殘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殿門之外,單膝跪地。

“屬下在!”

“念。”

李瓊只說了一個字。

影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了一卷長長的卷宗,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的語調,高聲唸誦起來。

“吏部尚書王衍,於大周景和三年,借賑災之名,侵吞河北良田三萬頃,致使流民五萬。”

“景和五年,其子王衝,強搶民女,逼死人命一十三口,以一百兩白銀,擺平官司。”

“景和七年,王氏一族,為修建祖宅,強徵勞役,累死民夫三百餘人。”

影的聲音,如同地獄的判詞,一句一句,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每念一句,王衍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當影唸到第十條罪狀時,王衍已經渾身癱軟,汗如雨下,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從容與傲慢。

“夠了,夠了,一派胡言,血口噴人!”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李瓊冷冷地看著他。

“血口噴人?”

他對著殿外,再次一揮手。

“帶人證。”

話音剛落。

數十名衣衫襤褸,神情悲憤的百姓,被玄甲士兵,帶入了大殿。

他們,正是那些被王家,逼得家破人亡的,活生生的證據!

“王衍,你還我女兒命來!”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看到王衍,雙目赤紅,瘋了一般就要撲上來。

王衍看到這些人,看到這些熟悉而又充滿怨毒的面孔,他最後的一絲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撲通”一聲,癱倒在地。

李瓊沒有再看他一眼,他的目光,轉向了臉色同樣煞白的孔彰。

“孔尚書。”

“到你了。”

影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禮部尚書孔彰,以聖人後裔之名,在山東曲阜,私設公堂,濫用私刑,草菅人命。”

一場單方面的,血腥的審判,就在這大周王朝曾經最神聖的殿堂之上,拉開了序幕。

李瓊用最直接,最殘暴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在這片新的天下。

他就是唯一的法!

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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