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御書房之議!(六千字!)(1 / 1)
呼——
承受著大殿北疆文武百官驚訝、豔羨、或探究的各種目光,周北業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
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對王虎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難掩的忐忑:“王爺,末將乃一介降將,才疏學淺,難當如此重任,實在愧不敢當!”
“還請王爺收回成命!”
“本王說出去的話,還從來沒有收回去過!”
王虎看著大殿中央的周北業,眼神沉穩坦蕩,繼續朗聲道:““周將軍,你不必過謙!在我北疆,誰有本事,誰就可以毛遂自薦!”
“你的統兵之才,用兵之略,本王在戰場之上早已親眼見識過,若連你都是庸碌之輩,那這天下還有幾人能稱之為將!”
“本王對你的認命,也不是本王一意孤行,而是經過多方考略,你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
“如今我北疆即將北伐,也並非為了一己私仇,更不是為了擴張疆土、窮兵黷武,而是眼見北離境內,秦無忌無道,放任鮮卑五部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再加上東北黑真部、黑龍部屢屢劫掠我北疆商旅,殺我民眾,此舉天人共憤,當興兵討之!”
“此次興兵北伐,只為驅逐塞外蠻夷,平定北離內亂,終結連年戰火,讓流離失所的百姓重回家園,讓天下蒼生重歸安居樂業,讓故土重歸太平盛世!”
“將軍身負大才,理應為天下百姓出力,而非埋沒一身本事,本王真心待你,也望將軍能與我北疆眾將士同心同德,共赴大義,救萬民於水火!”
聽著王虎這番擲地有聲、心懷蒼生的話語,周北業心中最後一絲顧慮與忐忑徹底消散,滿腔盡是滾燙的感激與折服。
他原本身為降將,處處謹小慎微,之前王虎讓他組建三萬人馬的平北軍,因為各種原因,並沒有組建完成。
這也讓他更加的小心謹慎,知道很多人眼紅他的地位!
所以,這幾個月來,他一直閉門不出,更沒有與北離舊部有任何來往,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但他萬萬沒想到,丟了平北將軍的官職,王虎卻給了他一個更加顯耀的職位!
北疆軍團副帥,位在五大將軍之上,與雷千山這種騎兵軍副帥,都能平起平坐!
放眼整個北疆軍界,他的地位,也只在王虎、魏猛、白餘霜三人之下,哪怕算上王虎最依仗的蘇敬嚴和魚安世兩大文官之首,他的官職也能排進北疆前十之列了!
這對於一個北離降將來說,算是天大的恩寵了!
在他的心目中,原以為王虎會給他個‘徵’字將軍副職,沒想到會直接讓他做北疆軍團副帥!
“王爺心懷蒼生,以天下太平為己任,末將自愧不如!”
“蒙王爺不計較末將降將身份,委以如此重任,末將感激涕零,此生願效犬馬之勞,誓死追隨王爺,征戰四方,平定戰亂,護佑百姓,絕無二心!”
周北業不再推辭,猛地躬身抱拳,脊背彎得極低,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與赤誠。
說罷,他重重一拜,神色無比堅定。
“我等願追隨王爺,誓死效命,平定北離,驅逐蠻夷!”
殿內眾將見狀,也紛紛起身,看著王虎的眼神滿是崇敬與擁戴,眾人齊聲抱拳高呼,聲音震得整個大殿。
“好!諸位請坐!”
“我相信,只要大家同心同德,團結一致,何愁戰事不勝!”
“即日起,各部按新編建制,火速整頓軍務,操練兵馬,囤積糧草器械,一月之後,全軍集結,揮師北伐,定要平定亂世,還天下一個太平!”
王虎雙手虛按,目光灼灼道。
自從兩個月前,他就開始著手征伐北離各項事宜,黑羽衛的暗探,也如一張大網般,灑向整個北離九州,將源源不斷的情報送回北疆王府!
經過兩個多月的準備,北疆這個龐大的戰爭機器已經徹底運轉,北離、羌胡各部俘虜,也慢慢融入到了北疆體系當中!
甚至許多北離百姓為了躲避戰亂,越來越多的百姓,拖家帶口的遷往北疆,這也是他下定決定出兵北伐的重要原因之一!
如今,他統轄六州之地,麾下猛將如雲,擁兵數十萬之眾,已經有了徹底擊敗北離的實力,自然無需等待!
否則等北離緩過氣來,又會是北疆的心腹大患!
“謹遵王爺號令!”
眾將再次齊聲應諾,人人神色激昂,眼中充滿戰意。
王虎看著殿內一眾意氣風發的將領,眉眼間盡是舒展的笑意,朗聲開口:“今日大家難得齊聚一堂,共慶大軍凱旋,一會由王府設宴,咱們拋開軍務,痛痛快快喝上一場,諸位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在場眾將瞬間眼露精光,紛紛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又透著難掩的欣喜:“多謝王爺!”
數月來,北疆眾將接連大戰,先是血戰北離三路大軍,後又征戰羌胡三大部落,最後又在草原上,接連駐紮了近三個月,連續平定草原各部反叛,可以說一刻都未曾閒下來過!
如今,聽到王虎說要設宴,嘴巴里早就淡出鳥來的眾將,早就翹首以盼了!
眾人的疲憊,在這一刻盡數散去。
要知道,自從王虎執掌北疆以來,便立下鐵律,軍中平日嚴禁飲酒,征戰期間更是滴酒不能沾,違令者軍法處置,絲毫沒有通融餘地!
數月征戰,眾將士一心撲在戰事上,嚴守軍紀,連酒氣都未曾聞過,個個都憋得夠嗆,如今王虎放開禁令設宴,無疑是最合心意的犒賞。
“王爺,宴席早就備好了,只等諸位將軍入席了!”
蘇敬嚴笑著說道。
“哈哈哈,有勞蘇公了!”
王虎笑著說道。
“王爺,我們走吧,有什麼事,咱們邊吃邊說!”
魚安世也起身打趣道。
“好,兄弟們走!”
王虎滿臉豪邁的說道,絲毫沒有端著王爺的架子。
……
夜幕降臨,鎮北王府宴會大殿燈火通明,鎏金燈盞高懸,將殿內照得如同白晝。
一張張宴桌整齊排布,珍饈美味擺滿案几,佳釀醇香瀰漫在空氣之中。
北疆一眾將領齊聚於此,卸去了平日裡的戰甲戎裝,換上了常服,卻依舊難掩身上的鐵血煞氣。
“來來來,大家今晚敞開了吃,敞開了喝,咱們不醉不歸!”
王虎端坐主位,抬手示意眾人不必拘束,直言讓眾人敞開吃喝,不必拘泥俗禮。
“謝王爺!”
眾將聽到王虎的話語,再無顧忌,大殿內瞬間熱鬧起來,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酒香與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
“李長安,傳我王令,草原歸來的大軍修整三日,犒賞三軍,酒肉管夠,除了守備士卒不得飲酒,其他將士儘管放開了吃喝,一切費用,有王府買單!”
王虎身旁的李長安下令道。
“末將領命!”
李長安抱拳低首,立即朝著大殿外走去。
“王爺,我帶兄弟們敬你一杯!”
雷千山舉起手中酒杯,朝著王虎大聲道。
“不用你代替,明晚我回去營中陪他們連喝兩日!”
王虎端起酒杯,笑著說道。
“哈哈哈,那我們真要使勁敞開了喝!”
李破軍大笑道。
“今晚這裡沒有什麼王爺,也沒有什麼將軍,大家都不用拘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我敬大家,幹!”
王虎重新換上一個白瓷大碗,倒滿酒水後,朝著大殿中眾人站起身道。
“幹!”
眾人紛紛起身,換上大碗,將碗中酒水一飲而盡。
“魏將軍,我敬你一杯!”
蘇敬業主動走到魏猛面前,手裡拿著一個白瓷酒杯道。
“蘇公言重了,是我應該敬你才對!”
魏猛連忙站起身道。
大殿內,眾人相互敬酒,也有人大口吃肉,舉杯痛飲,平日裡在軍中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大家聊著戰場上的趣事,說著並肩作戰的情誼,酒盞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久未沾酒的眾人個個喝得酣暢淋漓,不少人藉著酒意暢談理想、共話軍功,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整場宴席從日暮一直持續到深夜,眾人喝得酩酊大醉,臉上皆是泛紅,說話間都帶著濃濃的酒意,卻依舊興致不減。
直到夜色深沉,時辰已過夜半,王虎才吩咐侍從扶著一眾醉酒的將領下去歇息,眾人這才相互攙扶著,戀戀不捨地各自散去,王府大殿內的喧囂才漸漸歸於平靜。
……
十日後,永安城,皇宮深處,靜謐的御書房內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昏黃的光影灑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大乾王朝的權力核心人物,盡數擠在這一方不算寬敞的殿內。
殿內,人人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目光紛紛落在御案後端坐的帝王趙隆興身上,小心翼翼地等候著他開口。
趙隆興身著明黃色常服,指尖捏著一份從北疆快馬遞來的奏摺,指尖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他垂眸盯著奏摺上的字跡,眼眸深邃,目光閃爍不定,神色陰晴難辨,周身散發的壓迫感,讓殿內眾人愈發拘謹。
御書房兩側,鎮國公武長河、英武侯慕容千軍並肩而立,身姿挺拔卻神色肅穆。
新任左相李昌河,眉眼低垂,面色沉穩;禁軍右衛大將軍李雲虎、左衛大將軍宇文擎蒼兩位武將,身著朝服,腰桿挺直,神情凝重。
兵部尚書孫景泰站在武長河身後,眉頭微蹙,時刻留意著帝王的神色。
除此之外,大皇子趙弘君、九皇子趙弘禮也位列其中,不敢有絲毫多餘動作。
偌大的御書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清楚,這份來自北疆的奏摺,事關重大。
奏摺之上,清清楚楚寫明,北疆大都督鎮北王王虎,已整頓完北疆軍務,收攏草原各部勢力,籌備充足糧草軍械,決意月底釋出檄文征伐北離!
這一樁事關乎大乾北疆安危,更關乎王朝疆域版圖,容不得半點疏忽,也正因如此,滿朝核心重臣才會盡數被召至此,靜候帝王聖裁。
若是放在以往,這份奏摺可以說非常符合趙隆興的心意,但今日不同往日,現在的北疆名義上還是屬於大乾,但實際上已經脫離了大乾的實際掌控!
否則,眾人也不會如此的小心翼翼,屏氣凝神了!
啪——
趙隆興將手中奏摺細細看完,指尖緩緩鬆開,將奏摺不輕不重的放在御案之上,發出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御書房裡格外清晰。
他抬眸,目光越過滿殿重臣,徑直落在左側首位的鎮國公武長河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鎮國公,王虎上疏欲舉兵征伐北離,此事你有何看法?”
鎮國公武長河聞言,當即邁步出列,躬身行禮,隨即挺直蒼老卻挺拔的身軀,面色凝重,聲音渾厚有力,一字一句道:“回陛下,北離向來狼子野心,對我大乾疆土虎視眈眈,自我大乾立國之初,便與我朝連年征戰不休,百年戰火不斷,害得我北疆邊境生靈塗炭,百姓無一日安寧。”
“如今北離國內朝政動盪不堪,攝政王秦無忌獨攬大權、把持朝政,行事暴虐無道,對內殘害忠良、排除異己,苛捐雜稅多如牛毛,肆意壓榨北離百姓,搞得民間哀聲載道、民怨沸騰,百姓皆對其恨之入骨!”
“老臣聽聞,他還縱容鮮卑五部騎兵,在平州、運州兩地大肆劫掠、燒殺擄掠,無惡不作,全然不顧北離百姓生死!”
“此舉,已經引得北離上下天怒人怨,各地叛亂四起!”
“秦無忌倒行逆施,早已失盡民心,北離國力日漸衰敗,已是強弩之末!”
“鎮北王此時決意征伐北離,實為順應天命、順應民心之舉,老臣認為,朝廷應當全力支援,助鎮北王一臂之力,徹底平定北離,永除北疆邊患!”
武長河話音鏗鏘落定,御書房內氣氛頓時一振,兵部尚書孫景泰當即緊隨其後出列,躬身道:“陛下,鎮國公所言極是!”
“臣執掌兵部,早已探明北離虛實,其國內府庫空虛,軍心渙散,全靠秦無忌高壓掌控,根本不堪一擊!”
“如今鎮北王麾下剛平定草原,大軍士氣鼎盛、兵強馬壯,此時北伐,正是天時地利人和俱全,臣懇請陛下准奏,即刻調撥糧草軍械,全力支援北疆北伐!”
此言甫落,左相李昌河驟然邁步出列,面色沉凝,語氣帶著十足的審慎,直接提出反對:“陛下,臣反對支援鎮北王北伐!”
“鎮國公與孫尚書只看到北伐的戰機,卻忽略了關乎大乾社稷安穩的核心隱患!”
趙隆興眼眸微眯,抬手示意:“左相據實奏來。”
“陛下,鎮北王執掌北六州之地,本就權勢滔天,如今又平定了整個天山草原,聲威更重!”
“他不僅手握數十萬精兵,六州軍政、民政、財權盡數握於手中,如今北疆六州之地,已然是隻知有鎮北王,不知有大乾天子!”
“眼下北疆勢力已然尾大不掉,若再任由鎮北王發兵北伐北離,一旦取勝,開疆拓土,鎮北王戰功必將威震天下,草原各部、北疆將士更是對其死心塌地,屆時其勢力會膨脹到朝廷完全無法制衡的地步!”
“臣絕非危言聳聽,北離雖是邊患,但如今尚存,尚能牽制王虎;可一旦北離被滅,王虎手握廣袤疆土與強悍兵權,權勢滔天,屆時恐難再受朝廷節制,必將成為我大乾最大的隱患!”
“臣懇請陛下,駁回北伐奏請,非但不能撥付糧草支援,反倒要逐步收攏北疆兵權,以防養虎為患,危及皇權社稷!”
李昌河言之鑿鑿的說道。
此時御書房中眾人,全都面露沉色,就連鎮國公武長河和孫景泰也是眉頭緊皺,思索著李昌河的這番話語。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向李昌河這麼直白的說出來,還是頭一次!
北疆和朝廷之間的關係,從上次靖王私通四皇子反叛開始,就變得極為微妙起來,只不過大家心照不宣,沒人捅破那層窗戶紙罷了!
現在李昌河把問題直接擺到了明面上,眾人也不得不慎重考慮了!
“陛下,左相所言極是!”
“臣常年執掌軍務,深知兵權之重!”
“北疆大軍遠在邊陲,向來只聽王虎一人軍令,朝廷排程早已難以插手,此乃既定事實。若王虎北伐成功,威望更盛,軍中只會更加只認鎮北王,不認朝廷聖旨!”
“臣以為,絕不能讓北疆勢力繼續做大,北伐之事,萬萬不可應允!”
左衛大將軍宇文擎蒼當即跨步出列,沉聲說道。
“臣附議!”
緊接著,右衛大將軍李雲虎也緊隨其後出列,面色嚴肅地開口道:“北疆兵力本就強盛,如今又吞併草原各部,實力已然冠絕天下,若是再讓其拿下北離,勢必擁兵自重,徹底脫離朝廷掌控!”
“臣以為,為了朝廷安穩,北伐之事必須暫緩,陛下當以制衡北疆為首要,而非助其擴張勢力!”
眼見反對聲漸起,一直靜立在一旁的九皇子趙弘禮緩步出列,躬身行禮道:“父皇,兒臣有幾句話想說。”
“說。”
趙隆興眼皮輕抬道。
“是!”
“兒臣認為,鎮北王鎮守北疆,忠心耿耿,數次為大乾擊退外敵、平定叛亂,其忠心與戰功,朝野皆知,不可輕易質疑,寒了邊疆將士的心!”
“但左相與兩位將軍所言,也並非沒有道理,北疆兵權過重、勢力過盛,確實是朝廷眼下需要審慎考量的問題。”
“兒臣以為,北伐北離,既能清除邊患,又符合民心天意,不可直接駁回;可朝廷也需提前做好制衡之策,既給予北疆必要的支援,也明確朝廷的節制之權,兼顧邊事安穩與朝廷大局,方為兩全之策。”
趙弘禮一席話不偏不倚,既肯定了王虎的忠心,也點出了朝廷的顧慮,言辭中肯,盡顯公允。
一時間,御書房內立場分明,鎮國公武長河、兵部尚書孫景泰力主支援北伐,安撫北疆、清除邊患。
左相李昌河、左衛大將軍宇文擎蒼、右衛大將軍李雲虎堅決反對,執意制衡北疆、嚴防王虎勢力做大。
九皇子趙弘禮則居中建言,力求兩全。
兩方觀點針鋒相對,氣氛驟然緊張,滿殿重臣皆屏息凝神,看向御座之上的趙隆興,等著這位大乾帝王做出最終決斷。
嗒嗒——
趙隆興指尖輕叩御案,神色陰沉難測,顯然在開疆拓土與皇權制衡之間,陷入了深深的權衡。
趙隆興將殿中眾人神色盡收眼底,沉默片刻,目光轉向大皇子趙弘君,淡淡開口:“大皇子,你來說說。”
“是,父皇!”
大皇子趙弘君緩步出列,躬身行禮,語氣沉穩道:“兒臣以為,九弟所言極是。”
“鎮北王忠勇,平定草原、安定北疆,於國有大功,其請戰北伐,乃是為國除患之心。”
“但左相、諸位將軍所慮,亦關乎朝廷根本,不可不察。”
“兒臣認為,此事當穩中求全,既不寒邊疆將士之心,亦要顧全朝堂大局。”
眾人聽了,皆是暗自點頭。
誰都看得出來,自從去年那場宮變之後,大皇子趙弘君像是換了一個人搬。
從前他性情火爆,對王虎多有敵視,動輒針鋒相對,行事魯莽衝動。
可這幾個月來,他一反常態,非但沒有主動請命返回西州,反倒一直留在永安城,閉門謝客,整日在府中讀書、研習兵書、修身養性。
往日的銳氣與躁氣盡數收斂,待人處事沉穩有度,對鎮北王的態度也從敵視轉為平和,彷彿一夜之間,性情大變。
“嗯。”
趙隆興目光看著不驕不躁的趙弘君,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隨即轉頭,看向大殿一側的英武侯慕容千軍道:“英武侯,你覺得當如何?”
慕容千軍微微躬身,神色平靜,語氣不急不緩道:“陛下,臣以為,此事需以朝廷根本為念,審慎而行。”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道:“近來國庫排程吃緊,府庫儲備較往年大有縮減,一時難以籌措足量糧餉,撥付北疆;再者,西楚邊境近來頗有異動,南齊邊防亦是暗流湧動,朝廷需分兵佈防,以穩邊疆,實無多餘兵力可再支援前線。”
說到這裡,慕容千軍抬眸看向御座上的趙隆興,躬身再禮,言辭愈發委婉:“以此情勢而言,朝廷眼下實難給予北疆實質性的支援。”
“臣以為,陛下早已賜予鎮北王臨機專斷之權,北疆軍務,向來可自行謀劃決斷。”
“此番北伐北離,事關北疆安危,亦需鎮北王結合自身兵力、糧草實情,自行定奪。”
“而朝廷可暫作觀望,不置可否,既不違逆鎮北王之意,亦能顧全朝堂安穩與後方邊防,如此方為周全。”
這番話,將‘朝廷無力支援’的實情藏在‘國庫吃緊、邊疆佈防’的理由之下。
又以‘賦予鎮北王專斷之權’為由,將決策權完全推回北疆,既沒明說‘坐觀兩敗俱傷,’卻也擺明了朝廷絕不會出手相助的立場,分寸拿捏得極穩,既合朝廷難處,又避了直接制衡的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