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朝廷動向,一家團圓!(一萬字!)(1 / 1)
慕容千軍話音落下,御書房內落針可聞。
殿中眾臣皆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間品出了其中暗藏的深意。
朝廷既不支援,也不反對,更不出一兵一糧,全讓北疆與北離自行拼耗,最終如何收場,全看雙方造化。
眾人齊齊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的趙隆興,等著這位大乾天子,做出最終的決斷。
趙隆興指尖輕叩座椅扶手,沉吟片刻,忽然抬眸看向兵部尚書孫景泰,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孫景泰,北疆如今,尚有多少可戰之兵?”
孫景泰心頭一緊,連忙出列躬身,展開手中卷宗,朗聲道:“回陛下,據北疆最新呈遞的軍務文書所載,北疆目前共設五軍二十營,步卒編制已擴至二十萬之眾;騎兵方面,經整訓擴編,亦有五萬五千餘人,總計兵馬,已然達到二十五萬五千之數。”
“二十五萬……”
趙隆興重複了一遍,指尖停頓在扶手之上,眼中驟然閃過一抹深邃的精芒,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與審視。
殿內眾臣聞言,皆是身形一震,下意識相互對視,心底都掠過一絲寒意。
誰都記得,從前北疆四州,即便加上青州、金州兩地,總兵力也從未突破十七萬人。
可如今,王虎不僅打破了朝廷定製的限額,更是硬生生將兵力擴充了近十萬之眾,北疆軍力一躍成為大乾邊疆之首。
放眼整個大乾,唯有西州、南州、東州三州的邊軍加在一起,方能與北疆軍力勉強抗衡。
趙隆興緩緩收回目光,指尖依舊輕敲著扶手,又接著問道:“禁軍呢?朕命你募兵,如今禁軍可有足額可戰之兵?”
孫景泰連忙應聲,躬身補充道:“陛下,禁軍募兵早已完成。”
“如今禁軍步卒已募得一十五萬,騎兵三萬,其中黑甲重騎一萬,黑甲精騎兩萬,戰力強悍,足以拱衛京畿。”
“嗯。”
趙隆興微微頷首,隨即目光徑直落在左衛大將軍宇文擎蒼身上,語氣陡然轉厲,沉聲下令:“宇文擎蒼!”
“臣在!”
宇文擎蒼心頭一凜,跨步出列,單膝跪地:
“朕命你統領五萬禁軍,即刻進駐寒武關與武州兩地!”趙隆興字字鏗鏘,眼神冷冽,“朕封你為武州都督,總攬武州與寒武關一切軍務,坐鎮武州城,時刻準備支援北疆作戰!”
此言一出,御書房內氣氛瞬間凝重。
寒武關乃北疆通往永安城的最後一道屏障,武州更是毗鄰金州,大軍急行,三日便可抵達梁州、北州、雲州三地,是扼守北疆的咽喉之地!
趙隆興命宇文擎蒼率五萬禁軍進駐,明是拱衛京畿,防患於未然,實則是在北疆與朝廷腹地之間,釘下了一顆最硬的釘子,隱隱有了警告北疆的意圖。
“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託!”
宇文擎蒼領命,聲震殿宇。
趙隆興看著殿內眾臣神色各異,指尖的敲擊終於停下,深邃的眼眸中,已然有了自己的盤算。
趙隆興將目光轉向大皇子趙弘君,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開口:“弘君,從明日起,你便前往鳳州。”
“朕命你為川州、梧州、鳳州三州行軍大總管,統管三州所有軍務大權,全權排程三地兵馬。”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鷹隼:“此前王虎招募訓練的六萬新兵,盡數交由你統轄。”
“你到任後,務必整肅軍務,嚴密監控西南邊境,嚴防西楚藉機生事,守住我大乾西南門戶!”
“另外,傳朕旨意,告知玉清,她在外日久,也該回京了。”
大皇子趙弘君當即躬身抱拳,聲音沉穩有力道:“兒臣遵旨!明日兒臣便啟程前往鳳州,絕不辜負父皇重託!”
“嗯。”
趙隆興微微頷首,隨即看向右衛大將軍李雲虎,沉聲道:“李雲虎。”
“臣在!”
李雲虎立刻出列抱拳低首。
“朕命你總領禁軍統帥之職,執掌永安城全部禁軍軍務,嚴加操練,整肅軍紀,不得有誤!”
“臣遵旨!”
李雲虎雙目精芒閃爍道。
安排完畢,趙隆興目光一轉,落在九皇子趙弘禮身上,語氣嚴厲道:“弘禮。”
九皇子連忙出列:“兒臣在。”
“從明日起,你入禁軍歷練,期間不許袒露皇子身份,只許以普通士卒身份入伍,從最底層做起。”
“軍中任何人,不準對你特殊照顧,一切按軍法行事,吃兵營之苦,受行伍之累,真正去軍中磨一磨心性,聽明白了嗎?”
趙隆興眼神明滅不定道。
“兒臣遵旨,一定牢記父皇旨意!”
九皇子趙弘禮抱拳低首道。
“還有你們,也聽清楚了嗎?”
殿內眾人齊齊躬身,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另外,免去夜雲長、張霸先兩人黑騎軍正、副統領之職,由武陽林擔任黑騎軍統領,李保明擔任副統領!”
趙隆興眼神冷酷道。
“陛下,武陽林資歷尚淺,恐怕難當大任,還請陛下另擇人選!”
聽到自己的二兒子被直接提升成黑騎軍統領,武長河立即站出來拱手道。
“武家世代忠良,武陽林在禁軍也任職十幾年了,資歷足夠,朕意已決,鎮國公不必多說!”
趙隆興目光平淡道。
“老臣遵旨!”
武長河內心一嘆,抱拳道。
“行了,你們都下去吧。”
趙隆興右手拇指和中指輕輕揉著太陽穴,左手輕揮,語氣充滿疲憊道。
“陛下保證龍體,臣等告退!”
大殿中眾人緩緩離開,最後只剩下趙隆興背靠在龍椅上。
“陛下,暗影閣找到了!”
姬九命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大殿中央,單膝跪在地上道。
“他們怎麼說?”
趙隆興緩緩抬起頭,雙目佈滿血絲道。
“暗影閣副閣主承諾,只要確認王虎孤身一人,他們便有把握將其擊殺!”
姬九命聲音低沉道。
“他們想要什麼?”
趙隆興臉色沉靜道。
“他們什麼都不要,說是靖王已經付過錢了,暗影閣接手的任務從來沒有失敗過,王虎也不會例外!”
姬九命目光閃爍道。
“靖王呢?”
趙隆興語氣淡漠道。
“靖王目前躲在西州,具體位置,屬下還在探查!”
姬九命低著頭道。
“這個蠢貨,真以為他的那點小伎倆朕不知道,先是蠱惑老四,現在又找上了老大,真是愚不可及!”
趙隆興語氣充滿殺意道。
“陛下,是否——”
姬九命抬起頭,目露詢問道。
“罷了,先留他一命,我倒要看看,他能將老大調教成什麼樣!”
趙隆興擺擺手道。
“暗影閣那邊如何回覆?”
姬九命繼續問道。
“告訴他們,暫時不要動手,等找到合適時機,我會通知他們!”
趙隆興眉頭輕揚道。
“是!”
姬九命抱拳點頭,身影緩緩消失在黑暗中。
至此,御書房內徹底恢復平靜,但一道道旨意卻昭示著永安城的不太平。
第二日,一大早,宇文擎蒼率領五萬禁軍進駐寒武關,兵鋒威壓整個武州。
右衛大將軍李雲虎升任禁軍大統領,總覽整個禁軍。
黑騎軍正、副統領夜雲長、張霸先,因先前在西南三州平叛不利,雙雙革職,圈禁家中。
鎮國公武長河二子武陽林,從禁軍三品鷹揚將軍提升為黑騎軍大統領,李家旁系李保明,從黑騎軍四品都尉,提拔黑騎軍副統領!
九皇子趙弘禮隱姓埋名,入禁軍從士卒做起,雖無旨意下達,但永安城勳貴,幾乎都收到了訊息。
大皇子趙弘君遠赴西南三州,總領鳳州、川州、梧州三州兵權,監控西楚,實則清除王虎在西南三州的影響力,徹底掌控六萬新軍!
滿朝文武心中皆明,趙隆興這一手佈局,一邊嚴防北疆,一邊穩固西南,一邊錘鍊皇子、緊握兵權,大乾朝局,已然徹底進入緊繃的南北對峙之局。
……
四月中旬,草長鶯飛,春意漫遍北疆大地。
一支由三輛馬車組成的車隊,在數十名黑甲勁裝護衛的護送下,緩緩駛入雲州城。
護衛們個個眼神銳利,腰佩北疆軍制式環首刀,步履沉穩,一看便是久經沙場的精銳老兵。
車隊穿過長街,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一路直行,最終停在鎮北王府高高的白玉臺階前。
車剛停穩,前方護衛便躬身輕聲道:“蕭先生,可以下車了。”
最前面那輛馬車的車簾輕輕一挑,先伸出來一隻略顯枯瘦的手。
隨即,一名中年男子緩緩走下馬車。
他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料子普通,卻漿洗得乾淨整潔。
面容文雅,頜下留著三縷短鬚,只是臉色略顯憔悴,眼窩微微深陷,似是一路奔波勞累所致。
他抬眼望向眼前氣派恢宏、氣勢巍峨的鎮北王府,一時怔在原地,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站在了這裡。
便在此時,第二輛馬車的車簾也被掀開。
先是一名中年美婦緩步走下,她衣著樸素卻整潔得體,頭上只插一支簡單的素金釵,容顏溫婉,氣質嫻靜,一看便是知書達理之人。
她身後,跟著一名十歲左右少年,唇紅齒白,眉目清秀,氣質溫潤,略帶幾分怯生,卻又難掩靈秀。
中年美婦牽著少年的手,一同站在蕭先生身側,三人望著眼前這座氣勢恢宏的鎮北王府,皆是神色複雜,一時無言。
“爹、娘,這是什麼地方?”
少年眼神充滿著好奇道。
“小公子,這裡乃是大乾鎮北王府!”
一名隨行黑甲護衛,滿眼驕傲的回應道。
“鎮北王府,就是那個把我們北離打得落花流水的鎮北王嗎?”
少年黑亮的眼睛瞪得老大,神情充滿驚訝道。
“子歸,不得亂說!”
蕭寒山輕聲喝斥道。
蹬蹬噔——
得到通報,府門內很快傳來一陣急促卻規整的腳步聲。
吱呀——
鎮北王府最中間的朱漆大門轟然敞開,蕭錦枝、蕭錦月、蕭錦書,連同王府一眾女眷盡數邁步而出,齊齊來到府門之外。
蕭錦枝步履匆匆,目光徑直投向臺階下,一眼便鎖定了站在車隊前的三道身影。
臺階下,身著發白灰布長袍、面容文雅的蕭先生,正怔怔望著王府大門,與蕭錦枝的目光隔空相撞,瞬間僵在原地。
蕭錦月、蕭錦書緊隨在側,王府女眷們也都站在身後,眾人的目光,盡數落在臺階下的蕭寒山、中年美婦與清秀少年身上,氣氛一時靜謐又動容。
蕭錦枝站在府門前,目光死死鎖定臺階下的一家三口,當看清那熟悉的面容時,眼眶瞬間泛紅,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上眼底,淚眼婆娑間,她顫抖著雙唇,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一聲:“爹!娘!”
“爹、娘!”
身後的蕭錦月、蕭錦書早已按捺不住滿心激動,不等話音落,便邁開腳步朝著臺階下急奔而去,哭聲伴著呼喊聲碎在暖風裡。
原來,眼前這一路奔波而來的三人,正是蕭錦枝三女失散近兩年的至親——父親蕭寒山、母親李月蓉,還有年幼的弟弟蕭子歸。
蕭寒山渾身一震,怔怔看著朝自己奔來的三個女兒,原本憔悴的面容瞬間被無盡的激動填滿,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口中不住地喚著:“枝兒、書兒、月兒!”
“我的女兒們!”
一旁的李月蓉早已泣不成聲,看著突然出現的蕭錦枝三女,淚水模糊了視線,伸手將奔到眼前的女兒們緊緊攬入懷中。
年少的蕭子歸睜著通紅的雙眼,攥著母親的衣袖,看著眼前的三位姐姐,哽咽著說道:“姐姐……我還以為你們都不在了,我好想你們。”
“姐姐也想你們。”
蕭錦枝伸手輕輕擦去蕭子歸臉上的淚水,將他攬進懷裡,柔聲安撫,聲音帶著哭腔。
一家人緊緊相擁在一起,多年的思念、失散的苦楚、重逢的欣喜交織在一起,哭聲哽咽,滿是久別重逢的動容。
好一會兒,眾人才漸漸平復情緒,蕭寒山鬆開女兒們,看著眼前氣派恢宏的鎮北王府,又看著三個衣著華貴的女兒,滿心疑惑與不安。
他連忙開口問道:“錦枝,當初城破,你們不是被乾兵擄走了嗎?這兩年你們經歷了什麼,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真的是鎮北王的府邸嗎?”
蕭錦枝拭去眼角的淚水,上前一步扶住父親的手臂,柔聲開口道:“爹爹,這裡是北疆雲州,這座府邸確實鎮北王府,同時也是我們的家。”
“我們的家?”
蕭寒山渾身一震,臉色驟變,眼中滿是驚駭,下意識順著王府臺階往上望去。
只見臺階之上,一道身形挺拔、氣度凜然的身影,正面帶溫和笑意,陪著眾人緩步走下臺階,周身自帶的威嚴氣場,讓人不敢小覷。
他心頭更是驚疑不定,連忙看向女兒:“這裡真是鎮北王府?那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王府之中?”
蕭錦月看著父親震驚的模樣,嘴角輕笑道:“爹爹,鎮北王,是我們三人的夫君。”
“什麼?”
蕭寒山猛地瞪大雙眼,滿臉不敢置信,腳步下意識後退半步,看向逐漸走來的王虎,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爹爹,是真的。”
“當初我們被擄到北疆,是夫君救下了我們,將我們留在身邊。”
“這兩年夫君征戰四方,如今已是大乾鎮北王,執掌整個北疆軍務,不過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先進府,女兒再慢慢跟您細說。”
蕭錦枝說話間,王虎已然走到近前,神色溫和,沒有半分王爺的倨傲。
他對著蕭寒山與李月蓉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小婿王虎,見過岳父、岳母大人。”
“不敢不敢!”
蕭家雖是北離名門大戶,但在如今的他面前,卻顯得微不足道,他這躬身一禮,讓蕭寒山和李月榮受寵若金,滿面動容。
李月榮看著眼前氣度非凡、威名響徹天下的鎮北王,竟對自己行如此大禮,整個人徹底懵了。
半晌,夫妻二人才回過神來,蕭寒山聲音都忍不住顫抖道:“您……真的是鎮北王王虎?”
王虎微微一笑,頷首應道:“正是小婿,岳父大人不必緊張。”
蕭寒山站在原地,怔怔看著王虎,又看了看身邊的三個女兒,依舊沒能從這驚天的訊息中回過神來。
威震天下,連續兩次擊敗北離大軍的鎮北王,竟是自己的女婿,滿心都是難以置信。
蕭錦枝見狀,輕輕拉了拉王虎的衣袖,柔聲說道:“夫君,爹爹孃親一路奔波而來,早已勞累,我們先進府歇息,再慢慢敘舊便是。”
王虎當即點頭,臉上笑意愈發溫和,連忙側身抬手,對著蕭寒山夫婦笑道:“岳父、岳母一路辛苦,快請進府歇息,府內早已備下茶水點心,咱們進府慢慢說。”
“多謝王爺!”
蕭寒山眼眸激動,哪怕蕭家在北離也算的上名門大族,但在名震天下的鎮北王面前,就有點不夠看的了!
“孃親,我們進府,不用那麼拘謹。”
蕭錦月扶著李月榮手臂,蕭錦書牽著蕭子歸的手,一家人帶著重逢的欣喜與暖意,緩緩朝著臺階上走去。
王府中間正門,硃紅大門上鎏金銅釘熠熠生輝,門扇高有數丈,氣勢壓人。
這是王府最尊貴的中門,平日只在大典或迎接朝廷聖旨時才開,今日卻為蕭寒山一家洞開。
蕭寒山站在門前,望著這等規格,腳步不自覺一頓,臉上露出幾分猶豫與拘謹。
他一介布衣,雖有幾分才名,卻從未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踏過這般王侯府邸的正門,只覺身份低微,不配走此大道。
王虎看在眼裡,上前一步,語氣沉穩敬重:“岳父大人,請進。”
蕭寒山張了張嘴,想說些謙讓之語,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嗯。”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抬步鄭重踏過高高的青石門檻。
一進門,眼前景象豁然開闊。
一條筆直寬闊的青石板大道直通前院正殿,路面平整如鏡,一眼望不到頭。
盡頭那座議事大殿巍峨聳立,金瓦覆頂,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硃紅巨柱數人合抱都難圍住,撐起層層飛簷翹角,簷角雕龍刻鳳,氣勢恢宏,直欲沖天。
大道兩側,立著一排排石燈石柱,古樸厚重,井然有序。
更令人心頭髮緊的是,道旁筆直站立著兩列黑甲親衛,個個身形魁梧,甲冑漆黑如墨,寒光內斂,手持環首刀,刀柄上纏著漆黑布條。
兩列黑甲親衛,一動不動,如同石雕,眼神肅殺,不怒自威,整條大道都被這股森嚴氣場籠罩,連空氣都彷彿凝滯。
蕭寒山、李月蓉、蕭子歸三人一路行來,只覺心跳加速,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這時,管家王雨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恭敬道:“王爺,王妃,酒宴已備好,請王爺、王妃,還有老爺、夫人移駕入席。”
聽到‘王妃’二字,蕭寒山面色猛地一正,心頭驟然一震。
他只知女兒蕭錦枝跟在王虎身邊,卻萬萬沒有想到,蕭錦枝竟是王虎明媒正娶、名正言順的正妃。
這一聲‘王妃,’徹底點明瞭蕭錦枝的尊貴身份,也讓他瞬間明白,王虎今日以如此重禮相待,絕非一時客氣,更是在表明他對蕭錦枝這位王妃的正視!
說到底,他們一家三口,其實是沾了蕭錦枝三姐妹的光,否則連踏入鎮北王府的門檻都不配。
蕭錦枝微微頷首,語氣平和:“今日是家宴,不必去前殿大排場,直接去荷花廳。”
“按王妃說的辦!”
王虎神色平淡道。
“是。”
管家王雨應聲引路。
眾人跟著王雨穿過雕花木廊,廊下風鈴輕響,景緻雅緻,與前院的威嚴截然不同。
不多時,便來到一處清幽雅緻的廳院,門上懸著一塊匾額,寫著‘荷花廳’三字,古色古香,溫馨靜謐。
一進廳門,蕭子歸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大廳正中央擺著一張大圓桌,桌面上擺滿了佳餚美酒,珍饈美味琳琅滿目,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雞鴨魚肉、精緻點心、時鮮果蔬,一道道擺得齊整,色澤誘人,看得人食指大動。
桌邊早已放好十幾張圓凳,只等眾人入座。
這幾年,蕭子歸跟著父親蕭寒山、母親李月蓉東奔西走,顛沛流離,三餐能溫飽已是不易,何時見過這般豐盛講究的宴席。
他忍不住悄悄嚥了咽口水,目光落在那些菜餚上,藏不住幾分渴望與驚歎。
眾人剛在荷花廳內站定,王虎便上前一步,抬手引著陸煙兒、梁詩詩、納蘭琪兒三人,溫和開口。
“岳父,岳母,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他語氣自然,面容坦蕩道:“這三位,分別是煙兒、詩詩、琪兒,她們也都是我的夫人,與錦枝姐妹相伴多時。”
“見過蕭伯父,蕭伯母。”
陸煙兒、梁詩詩、納蘭琪兒聞言,立刻一同上前,斂衽輕輕一禮,聲音溫婉有禮。
“幾位……幾位姑娘不必多禮,好好好,快請起。”
蕭寒山一時有些侷促,連忙抬手,語氣都帶著幾分慌亂。
蕭錦枝見狀,忙上前輕輕扶住爹爹,柔聲解圍:“爹爹,煙兒、詩詩,還有琪兒公主,都與我情同姐妹,平日裡相處和睦,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公主?”
蕭寒山稍稍定神,語氣帶著幾分恭謹道:“王爺身份尊貴,身邊多幾位賢良夫人,乃是理所應當,也好……也好延綿子嗣,為王府開枝散葉。”
這話一出,廳內氣氛忽然一滯。
陸煙兒、梁詩詩、納蘭琪兒幾人的臉色,不約而同地微微一變,眼底掠過一絲黯然。
蕭錦枝也是臉色微變,連忙輕輕拉了拉蕭寒山的衣袖,低聲打斷:“爹爹,時辰不早了,咱們快入席吧,別讓大家久等。”
她與幾位姐妹跟隨王虎已有一年半之久,幾人身子都康健無恙,孫神醫診斷過數次,只因王虎自身修為太過霸道陽剛,氣血強盛到極致,反而讓她們極難受孕。
此事一直是幾人心中壓著的一樁心事,誰也不願輕易提起。
蕭寒山也是通透之人,一見幾女神色,立刻明白自己方才失言,當即不再多言,順著臺階點頭:“好好,入席,入席。”
“岳父,岳母,不必拘謹,今日只是家宴,全是自己人,儘管隨意。”
王虎不動聲色地圓場,伸手虛引,聲音沉穩溫和。
沒有子嗣一事,他倒是不怎麼在意,畢竟他才二十一歲,但蕭錦枝幾女卻是非常在意。
所以他私下裡也找孫思源詢問過,可有什麼辦法解決,但得到回答只有一個,只有他修為突破到傳聞中的天象境,才有可能解決自身目前的問題。
而他現在才是九品宗師,距離金剛境中間還隔著一個武道大宗師境,更別說是金剛境後面的天象境了!
按照他的推測,想要邁入天象境,恐怕最少需要一年的時間,甚至更長!
眾人依次落座。
王虎端起面前酒杯,站起身,對著蕭寒山與李月蓉鄭重一敬:“岳父岳母一路舟車勞頓,辛苦萬分,小婿先敬二位一杯。”
蕭寒山、李月榮慌忙也跟著端杯起身,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王爺太客氣了。”
王虎微微一笑,語氣親近了幾分:“岳父、岳母,在家裡不必稱我王爺,你們叫我王虎便可,或是直接叫我女婿,不然太過生分,反倒顯得見外了。”
“是是,那我們便稱呼賢婿。”
蕭寒山笑著說道,心情逐漸放鬆了下來。
“好,來來,大家動筷子,不要拘謹!”
王虎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拿起筷子說道。
“小弟,來一個大雞腿!”
蕭錦月主動給蕭子歸夾了一個金黃流油的大雞腿,讓蕭子歸滿臉開心的說了一句,‘謝謝二姐。’
荷花廳裡酒菜飄香,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王虎陪著蕭寒山慢慢飲酒,蕭寒山今日心情大好,本就不多酒量,幾杯下肚,臉上已是一片紅潤,話也多了起來。
他端著酒杯,望著王虎,語氣裡滿是感慨:“賢婿啊,今日我們能一家團圓,當真是多虧了有你。”
“若不是你派人將我們一家三口接來,我和錦枝她們三姐妹,恐怕這一輩子說不定都再難相見了。”
見到蕭寒山雙目泛紅,王虎連忙搖頭道“岳父言重了,這都是小婿該做的。”
“之前,我便派人遠赴北離多方打探,只是北離局勢紛亂,直到上個月才確切尋到岳父岳母的下落,這事我一直沒跟錦枝她們說,就是怕她空歡喜,反倒日日揪心。”
“幸好,岳父一家平安無事,我們現在也算是苦盡甘來,闔家團圓了。”
蕭寒山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欣慰:“是你想得周全,如今我們全家團聚,確實比什麼都強。”
“岳父、岳母,從今以後,你們只管安心在王府住下,往後有我在,定不會再讓你們受半分戰亂、顛沛之苦。”
王虎沉聲說道。
蕭寒山嘆了一聲,又道:“賢婿,我蕭家在北離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世家大族,雖說我這一脈只是旁支,可蕭家女兒向來家教嚴謹,知書達理。”
“錦枝能有今日這般身份地位,能得你這般看重,一路走來,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王虎微微一笑,舉杯輕碰了一下蕭寒山手中的酒杯:“錦枝她們與我在一起,我還一無所有,正是因為有了他們,我才下定決定,要努力上進,給她們一個幸福的家庭!”
“能娶錦枝她們為妻,也是我王虎的福氣,往後一家人在一起,平安順遂,便是最好。”
“哈哈哈,說得好,賢婿,我在敬你一杯!”
蕭寒山開懷大笑道。
“來!”
王虎來者不拒,兩人仰頭共飲,廳中其樂融融。
酒過三巡,氣氛正暖,一直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的蕭子歸,忽然攥著小茶杯站起身,小臉上帶著幾分怯生生的靦腆,小聲開口:“大姐……王爺姐夫,我以茶代酒,敬你們一杯。”
王虎和蕭錦枝見狀,相視一笑,當即端起酒杯,與那隻小小的茶杯輕輕一碰:“好,來乾杯!”
‘叮’的一聲輕響,蕭子歸仰脖把茶喝完,才鬆了口氣,偷偷坐下。
王虎轉頭看向蕭寒山與李月蓉,語氣溫和:“岳父,岳母,我聽錦枝說,子規今年正好十歲,正是入學開蒙的年紀。”
“等過幾日,我先安排他入北疆官學,讀上三年,打下根基,等到了十三歲,我便送他進北疆軍校深造,二位覺得如何?”
蕭寒山雖不清楚北疆軍校究竟是何等地方,但他知道以王虎的身份地位,自然不會胡亂安排,當即連連拱手,滿臉感激道:“多謝賢婿費心!一切但憑賢婿安排,我們感激不盡!”
“實不相瞞,北疆軍校也是新近才立,按規矩,需年滿十三、透過考核方能入內。”
“在軍校學滿五年,透過畢業考核後,便可直接進入軍中任職;若是不願從軍,也可參加文官考核,入地方任職。”
“文武兩條路,皆由子歸自行選擇,到時就看子歸的興趣,是想學文、習武,還是從軍、從政都可以。”
王虎笑容溫和道。
“賢婿考慮得如此周全,我蕭家上下,感激不盡!”
蕭寒山聽得心潮澎湃,再三拱手道。
“岳父,有件事,我也需與您如實說。”
“再過半個月,我北疆大軍就要正式誓師北伐,征伐北離了!”
王虎放下酒杯,神色漸漸鄭重幾分道。
他頓了頓,語氣沉靜道:“蕭氏一族在北離根基不淺,我擔心大軍過境時,誤傷蕭氏族親。”
“所以,我希望岳父大人,可以修一封家書,說明利害,我派心腹之人,秘密送往北離蕭氏手中,也好讓蕭家提前有所準備,免遭池魚之殃。”
聞言,蕭寒山猛地一震,失聲開口:“賢婿……當真要對北離全面開戰?”
王虎緩緩點頭,目光銳利:“沒錯。”
“如今北離攝政王秦無忌暴虐無道,縱容鮮卑五部在境內燒殺劫掠,橫徵暴斂,強抓壯丁,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這樣的朝廷,不配再佔著北離九州山河!”
“哎。”
蕭寒山長嘆一聲,神色沉重道:“賢婿說得一點不差。”
“我有一族兄,原先在北離官拜禮部尚書,為人正直,只因在朝堂上反對秦無忌苛政、多諫言了幾句,便被尋了個罪名,罷官免職,如今只能賦閒在家,閉門不出。”
“原本以為秦無忌心胸寬廣,是一位賢明的攝政王,沒想他上位不久,就暴露本性,只要是不聽從他的人,輕則罷官免職,重則全家抄斬,實在是讓人心寒!”
蕭寒山頓了頓,語氣逐漸堅定:
“明日我便親筆修書一封,送往安州蕭氏主脈,勸族中長老與親友們看清形勢,棄暗投明,歸順大乾,免得被秦無忌拖入滅頂之災。”
說到此處,蕭寒山看向王虎,眼神裡滿是認同與敬佩:
“再說,北離與大乾本就同出前朝大週一脈,百姓皆是同根同胞。”
“賢婿此番北伐,上順天意,下應民心,正是救民於水火,時機再合適不過了。”
王虎輕輕點頭,目光望向廳外,語氣裡帶著幾分沉厚的期許:“岳父大人說的沒錯,我正是這份心思。”
“此番征伐北離,不只是為開疆拓土,更是為了早日一統天下,讓四方再無戰火,讓百姓能安居樂業、豐衣足食,不再受流離失所、妻離子散之苦。”
蕭寒山聽得心頭一震,望著眼前這位年紀輕輕,卻胸懷天下的鎮北王,由衷讚歎道:
“賢婿心懷天下,大義凜然,乃真英雄也!”
“想你當初從一介白丁起身,手握方寸之地,卻只用了不到兩年時間,便橫掃天下、平定草原,一步步走到大乾鎮北王之位!”
“文能安邦定策,整軍治民、興學立制;武能披甲陷陣,破敵千里、威震四方!”
“這般文武雙全、雄才蓋世,當真是百年難遇的人物!”
“錦枝她們能嫁與你為妻,實在是我蕭家之幸,蕭氏一族之福啊!”
王虎聞言失笑搖頭,神色謙遜:“岳父大人太過讚譽了。”
“我能有今日,並非我一人之功,全靠麾下將士捨生忘死、北疆百姓鼎力支援,我不過是站在前頭,領了這份名聲罷了。”
他話音一轉,神色漸趨鄭重,聲音明朗道:“岳父,我此番征伐北離,絕非為一己私慾、貪圖功名。”
“北離如今被秦無忌攪得天怒人怨,我若只靠大軍強攻,即便勝了,也必是血流成河、生靈塗炭。”
“我真正想做的,是儘量少流血、少傷無辜,爭取得到北離各方士族、百姓們的支援。”
“秦無忌暴虐無道,早已失盡人心,只要有人帶頭歸心,必然一呼百應,讓他眾叛親離!”
“蕭家在北離安州根基深厚,聲望卓著,若岳父大人能修書勸說蕭家,帶頭歸順我大乾、引族南附,便是給北離諸多氏族士族豎立了一面旗幟。”
“只要蕭家肯帶頭,其餘觀望之輩必然紛紛響應!”
“我在此以鎮北王之名向岳父大人立誓,只要北離諸族不與我北疆大軍為敵、不助紂為虐,我大軍進入北離之日,必對各地士族秋毫無犯,保全各家產業、族人與聲譽,絕不妄動刀兵、濫殺無辜!”
“日後天下一統,北離士族與大乾士族也會一視同仁,共享太平。”
王虎雖然沒有明說,但話語中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天下一統,可不是他一位鎮北王有資格說出來的!
而他之所以如此說,等於是在明著告訴蕭寒山,這天下以後屬於誰,還很難說!
蕭寒山聽得心神激盪,當即拱手肅然道:“賢婿既有如此胸襟與遠見,北離百姓有救了!”
“我明日便即刻修書,派人快馬送往安州蕭家,勸族兄、長老、全族上下看清大勢、棄暗投明,為賢婿伐北離開路,為天下早日歸一盡一份力!”
“我一定會說服蕭氏主脈,讓他們看清天下大勢,棄暗投明,全力支援賢婿北伐!”
王虎起身拱手,語氣誠懇:“有岳父大人支援,小婿便安心大半。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在此謝過岳父大人了!”
“賢婿客氣了!能有你這樣的賢婿,是我蕭家之幸!”
蕭寒山連忙扶住王虎胳膊,連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