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城破,英雄還是罪人?(一萬三千字大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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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懦夫!全都是貪生怕死之輩!”

秦無忌氣得面色鐵青,渾身發抖,指著一眾文臣破口大罵,眼中滿是鄙夷與暴怒,“尚未與敵軍決一死戰,便想著屈膝求和,我大離有你們這般臣子,何其可悲!”

坐在龍椅一側的沈玉寧,看著朝堂上亂作一團的景象,絕美的臉龐血色盡失,雙手芊芊玉指死死攥在一起,指節泛白,指尖止不住微微顫抖,心底早已被無盡的恐懼籠罩。

此前她只聽聞王虎的威名,心中對這個從底層小兵崛起的人物,還帶著幾分莫名的好奇。

可如今,王虎率領北疆軍一路勢如破竹,短短不到兩年,便成長到足以威脅整個北離江山安危的地步,狠厲手段更是傳遍朝野,讓她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懼怕。

想起當初王虎要打進太安城,活捉她做妾室的‘豪言壯語,’難道真的要應驗了嗎?

龍椅上的小皇帝尚且年幼,根本不懂朝堂上的紛爭與家國危難,只是被殿內的怒罵聲驚得微微坐直身子,睜著懵懂的雙眼,全程一言不發。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徹底分成兩派,武將們個個義憤填膺,厲聲呵斥主和派懦弱,堅決主戰。

文臣們則句句以百姓、國本為由,執意求和,雙方爭吵不休,吵得面紅耳赤,整個玉龍大殿喧鬧不堪,亂作一團。

“夠了!都別吵了!”

沈玉寧猛地站起身,鳳目圓睜,平日裡溫婉的容顏此刻盡顯太后威嚴,一聲厲喝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響徹整座大殿。

喧鬧的朝堂瞬間鴉雀無聲,文武百官盡數閉嘴,紛紛垂首,再不敢喧譁。

沈玉寧平復著心底的慌亂,沉聲道:“北疆大軍尚未攻至太安城,你們身為朝廷重臣,便在內部分裂爭吵,成何體統!”

“如今大敵當前,我大離君臣理應同心同德,團結一致對外,而非在此互相攻訐!”

秦無忌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再次沉聲進言:“太后,絕不可與王虎議和!”

“那王虎充其量只是大乾麾下的一方諸侯,即便要議和,也該與大乾朝廷商議,他王虎根本沒有與我北離議和的資格!”

“據臣麾下密探彙報,如今北疆與大乾朝廷關係微妙,此次攻打我北離,全然是王虎率領北疆軍私自出兵,大乾朝廷未出一兵一卒,且還在武州、寒武關陳兵數萬,足以見得大乾對王虎也忌憚不已!”

“所以,我們即便真的要議和,也只需與大乾朝廷議和,只要能說服大乾朝堂,便可讓大乾下令,制止王虎與我大離繼續交鋒!”

“同時,也可以讓大乾對北疆施壓,制約王虎!”

陳有望聞言,眉頭緊鎖,連忙出言反對:“太后娘娘,萬萬不可!”

“如今發兵攻打我大離的是王虎的北疆軍,北疆軍戰力彪悍,此次更是出動了三十萬大軍!”

“若是繞開北疆直接與大乾議和,必定會徹底激怒王虎,反倒會讓他加快進軍步伐,揮師直逼太安城,後果不堪設想!”

“老臣依舊懇請,直接派遣使臣前往王虎軍中議和,才是萬全之策!”

“一派胡言,王虎有什麼資格與我大離議和,要議和只能與大乾朝廷議和,否則就不要議了!”

秦無忌眼神憤怒,滿臉怒容道。

“王爺此話不妥,北疆坐擁數十萬大軍,實力絲毫不弱於我大離,若是無視王虎和北疆軍,只會激怒王虎和北疆軍,最後只會讓王虎加快進軍步伐,適得其反!”

“明知北疆和大乾朝廷不和,我們卻繞開北疆,只會讓王虎覺得我們大離瞧不起他,這樣的結果,王爺你有考慮過嗎?”

陳有望句句在理,言辭真切道。

“那又如何,我北離尚有數十萬大軍,難道真怕了他王虎不成!”

秦無忌被說的啞口無言,只能強詞奪理。

“老臣真心為大離社稷著想,還請太后和陛下聖裁!”

陳有望朝著沈玉寧和小皇帝躬身俯首道。

“混賬,難道你的意思是,本王不是為了大離社稷著想嗎!”

秦無忌怒不可遏道。

陳有望沒有說話,因無聲對抗回應著秦無忌的憤怒。

沈玉寧看著僵持不下的局面,沉吟片刻,終是開口定下決斷:“不必再爭,兩邊同時行事。”

“禮部即刻挑選使臣,攜帶金銀財寶、奇珍異寶,前往大乾朝廷交涉議和;一邊派遣使臣前往王虎北疆軍大營,試探其底線,問詢其議和條件,雙管齊下,方能保我大離無虞!”

“臣等遵旨!”

文武百官聽後,無人再敢多言,玉龍大殿內,終究是恢復了沉寂。

“可惡的老匹夫,本王遲早殺了你!”

玉龍大殿外,望著陳有望昂首闊步離去的背影,秦無忌眼中殺意縱橫道。

“王爺息怒,陳有望德高望重,黨羽眾多,又深得太安城和中州士族擁戴,決不能隨意處置!”

擔任御史中丞,也是秦無忌身邊最強幕僚的吳北山低聲說道。

“那就給他羅列點罪名,本王不相信還治不了他!”

秦無忌眼神暴虐道。

“王爺不可,之前王爺大肆殺戮,已經引得太安城人心惶惶,百官懼怕,若是在將陳有望剷除,恐怕會引得朝堂震盪,局勢紛亂!”

“加之北疆大軍正在攻伐我大離,此時更不能擅殺朝臣,否則引得人人自危,爭相逃離太安城才是災難!”

“眼下,王爺當以隱忍為主,團結百官、以及各州士族,一同對抗北疆大軍才是最主要的!”

吳北山言辭懇切的說道。

“嗯,你說的有道理,當務之急確實是要先將北疆軍驅逐出境!”

秦無忌深以為然道。

“王爺,我聽說天山草原的白狼部和鐵蠻部首領,全部都逃到了鮮卑五部那邊,我們可以派遣使者遊說鮮卑五部,讓他們出兵天山草原,這樣一來,也能逼迫王虎分兵草原,緩解我們的壓力!”

“另外,東海三國也是該讓他們動一動了,最少也要讓他們牽制北疆一部分兵力,無法讓王虎全力進攻我們!”

“如此,王虎首尾不能兼顧,我們只需集中優勢兵力,殲滅他的中路軍即可!”

吳北山主動獻策道。

“鮮卑五部恐怕不會輕易出兵,至於東海三國,也都忌憚大乾,想讓他們出兵北疆也是非常困難!”

秦無忌微微搖頭道。

“鮮卑五部之前就想南下佔領天山草原,如今天山草原各部實力被大幅削弱,正是鮮卑五部出兵的好時機,正要我們派出一名能言善辯之人,曉以利弊,再送些兵刃盔甲給他們,不怕鮮卑五部不動心!”

“更何況,白狼部和鐵蠻部的兩大首領,肯定也想殺迴天山草原,有他們居中策應,鮮卑五部出兵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至於東海三國,不願意出兵也無妨,但需要他們斷絕和北疆的貿易來往,否則我們將關閉南津關,不在於他們進行貿易往來!”

吳北山繼續開口道。

“吳先生所言有理,就按先生說的去辦,本王馬上派人前往鮮卑五部和東海三國!”

秦無忌點點頭,眼神讚歎道。

“事不宜遲,王爺還需儘快出手,否則北疆大軍一旦攻佔運州、安州、錦州,一切都太遲了!”

吳北山面容露出幾分焦急道。

“嗯,等會本王去與太后商議一番,便會派人出發!”

秦無忌眼中閃過一絲不虞,他雖然器重吳北山,但有時候吳北山的態度,卻讓他非常不滿,彷彿吳北山才是主子,他是僕人一般!

“是,那卑職先行告退!”

吳北山察覺到秦無忌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厲色,抱拳低頭道。

“嗯。”

秦無忌輕輕點頭,大袖輕揮,朝著後宮方向走去。

……

泰和三十二年,五月二十三日。

南風城外,天光大亮,晴空萬里,無半絲雲絮。

雖已入五月下旬,北疆之地卻無半分酷暑,風裡還帶著清晨的涼意,吹在甲冑上,只覺清冽。

南風郡城便在這一片清明天光下,滿目瘡痍。

連續兩日的猛攻,早已將這座雄城打得面目全非。

四面城牆處處崩裂,磚石剝落,原本平整堅實的牆面上坑窪遍佈,被投石車轟出的缺口一道連著一道,深可見內裡夯土。

牆頭上密密麻麻插滿了巨型弩箭,箭桿粗如孩童手臂,鐵簇深深釘入牆磚之中,有的斜插,有的斷裂,有的半截沒入牆體,遠遠望去,整座城牆便如一片猙獰的箭林。

城門更是慘不忍睹,門板焦黑碳化,邊緣翻卷,被火攻與衝撞反覆蹂躪,早已不成模樣,只靠城內木石勉強撐著,搖搖欲墜。

城頭上血跡斑駁,殘旗破碎,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血腥與煙火氣。

這兩日,北疆大軍先後投入六萬攻城步卒,不分晝夜,輪番衝擊四面城牆,攻勢如潮,不曾有半刻停歇。

而今日,已是第三日。

天剛放亮,城外便已是大軍雲集,鐵甲映日,寒光遍野。

北疆軍將所有攻城器械盡數推至陣前,陣勢嚇人。

巨型投石車列成兩排,粗大的炮杆高高揚起,筐中巨石森然待發;八臂牛弩張開巨弦,粗如兒臂的箭支並排架好,引而不發。

數十座高聳的攻城塔一字排開,塔身高過城牆,蒙上生牛皮,防護嚴密,底層車輪滾滾,隨時可推至牆下。

攻城錘、撞車、攻城雲梯、簡易雲梯、望樓車一應俱全,密密麻麻鋪展在開闊地上,如一片鋼鐵森林。

八萬黑甲步卒列成數十個整齊方陣,甲冑漆黑,槍矛如林,士卒肅立無聲,只聞甲葉碰撞輕響。

十幾萬大軍將南風郡城四面圍得水洩不通,連一隻飛鳥也難飛出。

方陣之外,北疆鐵騎披甲執戈,往來遊弋,馬蹄踏地,聲如悶雷,負責警戒、策應與截殺突圍之敵。

更遠處,斥候營精銳斥候已散出數十里外,散佈在原野、丘陵、林間,明暗交錯,嚴密監控四方動靜。

只要北面及外圍有一兵一卒異動,有煙塵揚起,斥候便會立刻傳回訊息,嚴防任何援軍靠近,誓要將南風郡城徹底困死、孤立,一舉拿下!

嗚嗚嗚——

嗵嗵嗵——

陣中號角低沉悠長,戰鼓緩緩擂動,一聲重過一聲。

南風郡城外的護城河,早已不復往日天險之態。

連續兩日,北疆軍連日運來沙土,一袋袋、一車車填入壕溝,如今大半河道都被土石填平,只剩淺淺幾灘死水。

上游河道也早被堵塞截斷,水流乾涸,河床裸露,原本護城的天塹,此刻已形同平地,再無半分能阻擋鐵騎與步卒衝鋒的障礙。

南門外,北疆黑甲大軍陣列森嚴,旌旗蔽日。

陣前地面上,青銅香爐中央穩穩立著一根三尺巨香,香菸嫋嫋,直上青天。

這是自王虎圍城數日以來,頭一次點燃此香。

香炷燃起的同時,陣中床弩與輕弓齊齊仰射。

羽箭帶著布帛文書,呼嘯著射入城內,箭尾布條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字跡清晰醒目:

‘一炷香之內,開城投降免死。’

‘香盡不降,城破之日,男子五尺以上皆斬,縱兵劫掠三日!’

這是王虎,給南風郡城最後的機會。

巨香燃著星火,青煙徐徐飄散,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城外十幾萬大軍鴉雀無聲,只等香滅那一刻,便是血洗城池、鐵蹄踏城之時。

城頭上。

南風郡守郭少陽捏著一支帶箭的布條,指尖幾乎要將布帛捏碎,上面冰冷的字跡刺得他雙目發疼,臉色鐵青得嚇人。

他轉頭看向身旁一身戎裝的守城將軍孫得勝,聲音發沉:“孫將軍,看來王虎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孫得勝面膛黝黑,此刻更是暗沉如鍋底,望著城外黑壓壓的北疆大軍,重重吐了一口濁氣:“大人,這兩日攻防戰,末將看得清清楚楚。”

“北疆軍戰力之彪悍,遠超我等預料,再這麼打下去,不出三日,城牆必然守不住了。”

“看今天的架勢,這輪攻勢,我們的傷亡恐怕會更加慘重!”

郭少陽心頭一緊,失聲問道:“他們……真有這麼厲害?”

孫得勝緩緩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北疆軍攻勢一次比一次猛,末將看得明白,這兩日他們輪番攻城,根本不是想全力破城,而是在拿我南風城練手、打磨攻城戰術。”

“如今他們各部配合越來越熟練,器械運用越來越精準,王虎此刻點香,便說明已有十足把握,能一舉攻破我們南風城了!”

郭少陽臉色一白,身軀微晃,驚道:“那依將軍之見,我等最多還能堅守幾日?”

“若是拼死抵抗,不計傷亡、不計代價,末將……最多再撐五日。”

孫得勝咬著牙,一字一頓。

“五日?”郭少陽失聲重複,雙目失神,“連今日算上,也才七日。攝政王的大軍,遠在太安城,根本趕不及啊……”

孫得勝沉默片刻,聲音壓得極低,卻如驚雷般炸在郭少陽耳邊:“大人,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末將懷疑,攝政王的大軍……根本不會來了。”

郭少陽心神劇震,猛地抬眼:“何出此言?”

“數月前,王爺在此城留下兩萬兵馬,那已是朝廷能抽出的極限。”

“如今北疆軍三路齊出,大舉壓境,我大離連連敗退,運州、錦州同時告急,朝廷早已分身乏術。”

孫得勝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一片頹然,“若末將所料不差,我南風郡……早已被朝廷放棄,不會有一兵一卒來援。”

“什麼!”

郭少陽身子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踉蹌半步扶住城垛,聲音發顫:“如此說來……我等已是孤城,必敗無疑了?”

孫得勝緩緩點頭,滿臉苦澀與無奈:“確實如此。”

郭少陽茫然望向城外,那炷巨香正青煙嫋嫋,一點點燃短,生死界限,便在這星火之間。

他聲音發啞,帶著無盡惶恐與無力:“那該如何是好?一旦城破,我南風城內十幾萬百姓……恐怕都要遭王虎屠戮啊。”

孫得勝眼眸閃爍數次,終是壓低聲音,試探著道:“大人……事到如今,要不……我們也學漁陽郡吳原,開城……投降?”

郭少陽猛地一怔,臉上血色來回翻湧,神情糾結到極致,雙拳死死攥起,指節發白。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悲愴,搖了搖頭:“不行!我郭家世代食君之祿,蒙受皇室大恩,縱是城破人亡,我也絕不能開城降敵!”

“若是我降了,非但我身敗名裂,整個郭家都要被朝廷清算,滿門抄斬,遺臭萬年!”

“便是我等戰死,也絕不能做叛國之臣!”

話音落下,城頭上風更烈,城外青煙依舊在無聲地吞噬著最後的生機。

孫得勝望著郭少陽決絕的神情,重重一抱拳,聲音鏗鏘:“大人不願降,末將也絕不苟且!末將願誓死守護南風城,與城同在!”

郭少陽面色一振,眼中重燃火光,一字一句道:“好!那你我便與南風城共存亡!”

“我倒要看看,他鎮北王王虎,究竟有多大能耐,能踏破南風城!”

“蹭!”

孫得勝猛地拔出腰間長刀,刀光映著晴空,振臂大喝道:“誓與南風城共存亡!”

城牆上的北離守軍本已心灰意冷,此刻被這一聲大喝點燃血氣,齊齊舉戈執矛,嘶吼震天:

“誓與城池共存亡!”

“誓與城池共存亡!”

“誓與城池共存亡!”

聲浪直衝雲霄,將城頭上瀰漫的恐懼、絕望一掃而空,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慘烈與剛烈。

城外北疆大軍陣前,王虎靜立馬背,寒龍戰甲在日光下冷冽如冰。

城頭那響徹天地的喊殺聲傳入耳中,他眸中沒有半分意外,只掠過一抹冷峭至極的寒芒。

這不是勇氣,只是最後的垂死掙扎。

看似悲壯,實則愚不可及!

明知不是北疆軍的對手,卻要螳臂當車,只能是自尋死路!

他緩緩抬眼,望向那炷仍在青煙嫋嫋的巨香,聲音不高,卻帶著壓垮一切的威嚴,傳遍身前諸將:“安有霖。”

“末將在!”

安有霖立刻上前一步,沉聲應道。

“看好那炷香。”王虎目光冷厲,掃過四面瘡痍的城牆,“香燃盡之時,若城內仍不開城歸降——全軍立即總攻!”

他頓了頓,字字如冰:“沒有佯攻,沒有牽制,四面城牆,全為主攻!”

“黃昏之前,本王要親自站在南風城的城頭之上!”

“諾!”

周圍一眾北疆將領齊齊抱拳,甲冑鏗鏘,聲如驚雷,殺氣盈天。

南風城牆上的吶喊,在北疆眾將眼中不過是一場鬧劇,他們會用手中的戰刀告訴整個南風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無用的堅持,只能換來死路一條!

一時間,十幾萬北疆大軍磨刀霍霍,殺氣沖天而起,連晴空都似被這股凜冽寒意壓得暗了幾分。

王虎望著城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

既然不肯降,那就用鮮血來教他們害怕!

北疆軍要的不只是一座南風城,而是要用一場毫不留情的屠戮,徹底碾碎北離人的抵抗之心!

讓他們從骨子裡明白——抗拒他王虎,只有死路一條。

絲絲——

巨香依舊在靜靜燃燒,星火明滅。

一炷之內,是降,是死,再無第三條路!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陣前那炷三尺巨香最後一點火星徹底熄滅,輕煙被北風一卷而散,連半點灰燼都不曾留下。

這一刻,彷彿天地都靜了一瞬。

蹭蹭蹭——

下一秒,北疆軍陣中,王敬業、安有霖、謝宣、趙良、陳襄等數十員戰將同時踏前一步,腰間長刀鏘啷一聲齊齊出鞘,寒光剎那間映亮整片原野。

眾將臂甲鏗鏘,舉刀直指南風郡四面城牆,聲嘶力竭的暴喝如同驚雷滾過戰場:“全軍攻城——!”

喝聲未落,早已蓄勢待發的十幾萬北疆大軍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黑甲震盪,吼聲連成一片:

“殺——!”

“殺——!”

“殺——!”

“嗵嗵嗵——!”

“嗚嗚嗚——!”

戰鼓擂得如同天崩地裂,每一擊都震得人耳膜劇痛、心臟狂跳;號角長鳴,淒厲而狂暴,徹底撕碎了晴空下最後的平靜。

最先發動的是遠端壓制陣列。

黑甲軍陣後方,百餘架巨型投石車同時發力,粗壯的絞索被蠻力拽得筆直,炮杆揚起,磨盤大的石塊、燃著烈火的油甕被狠狠甩向高空。

呼呼呼——

巨石呼嘯著劃破天際,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砸在南風郡殘破的城牆上。

轟隆——!

轟隆——!

轟隆——!

巨響連綿不絕,磚石崩碎飛濺,夯土煙塵沖天而起,本就被轟得坑坑窪窪的城牆再次大面積剝落,幾段本就岌岌可危的矮牆直接坍塌,碎石與守軍的殘肢一同滾落。

牆面上那些粗如兒臂的舊弩箭,被巨石一撞當即折斷,木屑鐵屑亂飛。

緊隨投石車之後的,是八臂牛弩與床子巨弩。

嗡嗡嗡——

兩排巨弩一字排開,弓弦崩開的聲音如同雷鳴,粗如兒臂、鐵簇泛著冷光的巨型弩箭成片射出,破空之聲刺耳至極。

嗖嗖嗖——

這些巨弩力道之強,足以直接貫穿數人,釘入城牆半尺之深,有的射穿望樓木柱,有的將守軍連人帶甲一同釘在城垛之上,城頭瞬間血花飛濺,慘嚎此起彼伏。

緊接著,上萬長弓手、強弩手、複合弓手齊齊前壓半步,引弓、拉弦、仰射,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人。

“咻咻咻——”

萬千箭矢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匯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箭雲,將日光都遮蔽大半,密密麻麻、連綿不絕地朝著城頭傾瀉而下。

咻咻破空之聲連成一片,如同狂風呼嘯,城牆上的守軍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只要稍一露頭,立刻便會被箭矢貫穿,盾牌被射得如同刺蝟,木盾碎裂之聲不絕於耳。

前兩日還能勉強支撐的北離守軍,在這一輪十倍狂暴的覆蓋打擊之下,剛剛被鼓動起來計程車氣瞬間被砸得粉碎。

所有人面色慘白如紙,眼神裡只剩下極致的恐懼,抱著頭蜷縮在殘破的城垛之後,瑟瑟發抖,連哭喊都發不出來。

之前那句‘誓與城池共存亡’的吶喊,早已被這毀滅般的攻勢徹底吞沒!

而這,僅僅只是開場。

“步卒登城!”

隨著一聲令下,四面城牆同時迎來主力強攻,每一面城牆下衝鋒的北疆精銳都不下五千人,總計超過兩萬人,如同四道黑色洪流,從四方同時碾壓而來。

最前排是全身黑甲的重灌步兵,頭戴鐵盔,身披重鎧,手持一人多高的厚木蒙皮巨盾,肩並肩、背靠背,結成密不透風的盾牆。

蹬蹬噔——

他們腳步沉重,踏得地面微微震顫,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任憑城頭箭石砸下,也只是微微一頓,繼續穩步前推。

盾牆之後,無數精銳士卒肩扛雲梯,腰間挎著長刀、短矛、手斧,低著頭狂奔,雲梯頂端的巨大鐵鉤在陽光下閃著兇光。

“用力推!今日不破城池,誓不回營!”

一名黑甲校尉拔刀怒吼,激勵著攻城士卒奮勇爭相。

軲轆轆——

“嘿哈!”

數十座巨型攻城塔被數百士卒合力推動,車輪碾過填平的護城河,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攻城塔比城牆還要高出數米,外側裹著浸溼的厚牛皮,箭射不穿、石砸不裂,塔上分作數層,每層都擠滿了持刀執矛的黑甲戰士,最頂層更是架著強弩,不斷朝著城頭點射壓制,一步步逼近城牆。

“撞!”

幾架巨型衝車被黑甲壯漢們喊著號子推動,巨大的錐頭包裹著厚鐵,尖銳無比,直指那扇早已焦黑碳化、破爛不堪的城門。

“轟!轟!轟!”

衝車之上同樣蒙著牛皮防護,只要靠近城門,那沉重的鐵錐便會一下接一下,以毀山斷石之力狠狠撞擊。

咔嚓咔嚓咔嚓——

雲梯一架接一架狠狠砸在城牆上,鐵鉤死死咬住牆沿,任憑守軍如何搖晃都紋絲不動。

北疆士卒順著雲梯瘋狂攀登,手腳並用,如同黑色的螞蟻密密麻麻爬滿牆面,他們口中發出兇狠的咆哮,長刀在手中寒光閃爍,只待攀上城頭便立刻揮刀屠殺。

一眼望去,南風郡城外早已變成黑色的汪洋大海。

從天際線到城牆根,全是湧動的黑甲人影,旌旗遮天蔽日,刀槍如林聳立,馬蹄聲、腳步聲、吶喊聲、金鐵交鳴聲響成一片,如同滔天巨浪層層疊疊撲向孤城,要將這座城池連同城內所有人,一口徹底吞滅。

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佯攻,沒有留手。

每一處都是死戰,每一人都是敢死先鋒。

攻勢之狂暴,比前兩日猛烈十倍、百倍,天地都彷彿在這千軍萬馬的衝鋒之下微微顫抖!

城牆上,南風郡守郭少陽站在殘破的垛口邊,看著腳下那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浪潮,看著一張張猙獰嗜血、如同從地獄爬出來的北疆士卒,看著他們瘋狂攀梯、揮刀、嘶吼,他的心臟猛地一縮,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剛才那股寧死不降的剛烈,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瞬間被擊得粉碎。

他猛地一顫,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自己是不是……真的選錯了?

是不是不該拒絕投降?

是自己親手把十幾萬百姓推入了死地?

可此刻,他已經沒有半分後悔的餘地。

北疆軍的刀刃已經快要劈到眼前。

郭少陽臉色慘白,雙目赤紅,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指城下,用盡全力發出淒厲到破音的嘶吼:

“將士們!給我守住城牆!守住家園!死守到底——!”

他瘋狂揮舞長劍,對著身邊殘存的守軍咆哮下令:

“投石車反擊!弓箭手放箭!滾油、火石、滾木全都給我砸下去——!絕不能讓他們衝上來——!”

城頭殘存的北離守軍被逼到了絕路,退無可退,逃無可逃,只能爆發出最後的絕望血氣。

石塊從城頭瘋狂砸下,滾油潑下瞬間燃起大火,箭矢凌亂地回射,滾木轟隆隆滾落,雲梯被推倒幾架,卻立刻有更多雲梯補上。

城下,北疆軍的衝鋒絲毫不停。

黑甲士卒前赴後繼,前面的人中箭倒地,後面的立刻踩著屍體繼續攀登;盾牆被砸開缺口,立刻有人補上;攻城塔一寸寸逼近,衝車一下下撞向城門。

殺聲、慘叫聲、金鐵交擊聲、巨石砸牆聲、烈火燃燒聲混在一起,直衝雲霄。

晴空萬里之下,南風郡城,陷入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一場沒有退路、血流成河的慘烈攻城血戰,徹底爆發。

“王爺有令,先登者賞千金,士卒連升三級!”

北疆軍的攻勢如滔天怒浪,不過半柱香功夫,黑甲重灌士卒便順著雲梯悍然攀上城頭,長刀橫劈,血光瞬間濺滿殘破城垛。

這些北疆士卒個個悍不畏死,登城便死戰,刀刀直取要害,北離守軍倉促應戰,根本擋不住這股狂暴攻勢,城頭接連告急失守。

轟咔——

數十座巨型攻城塔死死抵在牆沿,塔門轟然敞開,頂層北疆弓弩手居高臨下,挽弓如滿月,箭矢如同奪命寒星,成片射向北離守軍,但凡敢露頭反抗者,瞬間便被射穿胸膛,城頭守軍成片倒地,防線徹底崩裂。

無數黑甲士卒順著雲梯、攻城塔蜂擁而上,刀光閃爍,慘叫連天,南風城牆頭已然淪為人間絞殺場。

“給我頂住,將他們統統趕下去!”

守將孫得勝大聲怒吼,率領預備隊瘋狂反擊,死死擋住北疆的攻勢,想要將城牆牢牢掌握在北離手中。

“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王虎壓下心中的衝動,如今他的殺戮值似乎到了某種瓶頸,斬殺普通士卒已經無法給他提供屬性點,只有斬殺六品以上的武夫才能極大機率獲得屬性點。

所以,這段時間,他已經很少親自出手,否則眼前的南風城彈指可下!

而他身為主帥,肯定也不能在想以前那樣衝鋒陷陣,大軍需要他坐鎮指揮,洞察全域性!

只要有他在,北疆軍就會士氣旺盛,根本不需要他親自出手!

他就是北疆軍的精神支柱,一面大旗,只要他屹立不倒,北疆軍永遠不會後退半步!

“安有霖!”

“末將,在!”

此刻,王虎立馬陣前,寒龍戰甲覆身,周身煞氣滔天,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戰場,一眼便看穿南城門旁那段佈滿蛛網裂紋、岌岌可危的城牆。

他猛地抬手,鐵指如鋼,直指那處城牆,聲如驚雷炸響,震得周遭將士耳膜生疼:“傳我將令——所有投石車、八臂牛弩、床弩不計代價,集中全部火力,轟碎那段城牆!”

“諾!”

沒有絲毫猶豫,安有霖高舉令旗,聲嘶力竭傳下軍令,原本分散四面的遠端火力,瞬間盡數調轉炮口、弩弦,對準那處脆弱城牆。

下一秒,天崩地裂!

嗡嗡嗡——

百餘架巨型投石機同時發力,磨盤巨石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呼嘯著砸向城牆。

嗖嗖嗖——

上百架八臂牛弩、床子巨弩齊射,粗如兒臂的巨弩直接洞穿牆磚。

咻咻咻——

萬千弓弩手齊射,箭雨遮天蔽日,死死壓制城頭守軍,讓他們連阻攔的機會都沒有。

轟——

轟——

轟——

每一擊都砸在城牆要害,磚石崩飛,夯土四濺,那段本就強弩之末的城牆,在這般狂暴的集中轟擊下,再也支撐不住。

轟隆——

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過後,整段城牆轟然坍塌,塵土沖天而起,遮蔽半邊天際,一道十幾米寬的巨大缺口,徹底暴露在北疆軍面前。

守在這段城牆上的上百名北離士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千斤磚石徹底掩埋,連半點痕跡都不曾留下。

“城牆塌了!兄弟們殺啊!”

安有霖眼見城牆被轟塌,目眥欲裂,高舉戰刀奮力劈下,嘶吼聲響徹戰場。

“殺!”

早已蓄勢待發的一萬北州營重灌步卒,在營主馬隆、副營主徐亮的率領下,如同黑色兇獸,齊聲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踏著瓦礫廢墟,朝著缺口瘋狂衝鋒。

黑甲如潮,刀槍如林,這股精銳之力瞬間湧入缺口,分兵兩側橫掃城頭,見人就殺,逢敵便斬,北離守軍根本無力抵擋,節節敗退。

城牆上的孫得勝目睹這一幕,面如死灰,心臟徹底沉入冰窖,他仰天悲號:“完了!徹底完了!”

城牆缺口一開,便是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北疆軍源源不斷湧入,任憑他如何拼死抵抗,也再也堵不住這股洪流。

不過片刻,北疆軍便以缺口為支點,迅速擴大戰果,城牆上的北離守軍被殺得屍橫遍野,潰不成軍。

另外三面城牆同時告急,北疆士卒登城如潮,守軍全線崩潰,再無還手之力。

孫得勝踉蹌著衝到郭少陽身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嘶吼道:“大人!城牆已破,大勢已去!快隨我從北門突圍!”

郭少陽怔怔望著坍塌的城牆、遍地的屍骸,眼神空洞,渾身顫抖,嘴裡反覆呢喃:“我不走……我不能走……我要與南風城共存亡!”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孫得勝狠下心,厲聲喝令親衛,“來人!把郭大人架走!即刻從北門突圍!”

“諾!”

百名親衛一擁而上,架起失魂落魄的郭少陽,便往城下衝去。

可一切都晚了。

北疆軍的攻勢已然席捲全城,重灌步兵清剿城頭,騎兵策馬破城門,短短一個時辰,南風郡四面城牆盡數淪陷。

衝啊!

四座城門破了三座,黑甲大軍如同潮水般湧入城內,逢人便戰,遇敵便殺,北離守軍徹底潰散,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抵抗。

王虎策馬緩緩前行,直至城牆缺口前,看著麾下大軍勢如破竹,他面色冷冽,周身煞氣幾乎凝成實質,揚聲下令,聲音傳遍整個戰場:“全軍入城!按本王軍令,三日劫掠,五尺男丁盡數誅殺!敢有反抗者,屠盡滿門!”

“殺!”

軍令一出,北疆軍將士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嘶吼,殺氣直衝雲霄。

而那試圖突圍的郭少陽,剛衝到北門,便被早已合圍的北疆騎兵團團圍住,親衛拼死抵抗,盡數被斬於刀下。

最終,郭少陽生無可戀的被北疆士卒死死按倒在地,五花大綁,跪地不起,眼神徹底暗淡。

大戰從白日打到黃昏,殘陽如血,染紅整片天際。

待到夕陽西下,整座南風郡城,已然徹底被北疆軍掌控,零星的抵抗瞬間被碾滅,再無半點反抗之力。

緊接著,便是煉獄降臨!

北疆士卒遵照王虎軍令,挨家挨戶破門搜殺,但凡五尺以上男子,無論老少,一律當場斬殺。

刀光起,人頭落,鮮血染紅大街小巷,哭喊聲、求饒聲、悲泣聲、嘶吼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

屋舍被焚,財物被掠,婦孺哭喊震天,整座城池淪為人間地獄,血腥氣直衝天際,十里之外都能聞見。

王虎緩步登上南城門城頭,立於那處坍塌的城牆之上,俯瞰著腳下這座血流成河、哀嚎遍地的城池。

他負手而立,寒龍戰甲染盡血光,面容冷硬如鐵,眼中無悲無喜,只有雷霆殺伐的決絕,與震懾天下的霸道,彷彿這滿城殺戮、遍地屍骸,不過是他霸業路上的墊腳石。

周身煞氣滔天,周遭將士無不低頭屏息,不敢直視這位殺伐果斷的鎮北王!

白餘霜立在他身側,看著滿城慘狀,心頭不忍,輕聲開口:“這般殺戮,太過慘烈……”

王虎目光冷冽如刀,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是慘烈,可在亂世之中,對敵人仁慈,就是對我北疆將士殘忍!”

“我給過他們機會,一炷香的時間,開城即活,頑抗即死,是他們自己選的死路!”

他抬手指向整座南風城,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震懾八方的氣勢:“今日,我便要用這一城之血,昭告北離天下——順我者生,逆我者亡!”

“後續城池,但凡敢有頑抗者,南風城,就是下場!”

“我北疆軍深入敵境,要一路打到太安城,就必須以殺止殺,以雷霆手段震懾所有膽敢反抗之人!”

“今日多死一些敵軍,明日我麾下將士就能少流一點血!”

話音落下,王虎目光再次掃過滿城煉獄,沒有半分動容。

“你說的沒錯。”

白餘霜看著他周身不容置疑的霸道氣場,再聽這字字誅心的言語,心中那點不忍徹底消散。

她明白,王虎要的從不是一城一地,而是要用一場血腥屠戮,徹底擊碎北離朝野的抵抗信念,讓所有城池聞風喪膽、不戰而降。

這不是殘忍,是梟雄的鐵血決斷,是橫掃天下的必行之路!

殘陽落盡,夜色漸起,南風城的哭喊聲依舊在夜色中迴盪,滿城血腥,化作最凌厲的震懾,朝著北離全境蔓延而去。

而城頭的王虎,如同執掌生死的魔神,用這一城殺戮,為自己的北伐之路,立下了最霸道的血色威嚴!

大戰結束,郭少陽與孫得勝被幾名黑甲親衛如拖死狗一般拽上南城門城頭,狠狠摜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兩人甲片碎裂、渾身是血、手臂被反擰在背後,只能屈辱地匍匐著,抬頭望向那個站在殘陽血光裡的男人。

王虎負手而立,一身寒龍戰甲染遍斑駁血痕,周身煞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他沒有怒吼,沒有逼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讓整座城頭的風都凝固了。

那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威壓,是十幾萬大軍生死繫於一手的霸道,是一言可定一城存亡的冷酷,如山如獄,壓得郭少陽和孫得勝連喘息都發顫。

城下,哭嚎震天。

男人的慘叫、女人的悲泣、孩童撕心裂肺的呼喊、刀斧劈砍的悶響、房屋燃燒的噼啪聲……整座南風城,已經成了活生生的煉獄。

郭少陽目眥欲裂,頭髮散亂,唾沫混著血沫噴濺而出,嘶啞到破音的嘶吼刺破空氣:

“王虎!你這個屠夫!你這個喪盡天良的屠夫——!”

“你不配為王!”

孫得勝胸膛劇烈起伏,滿臉悲憤與不甘,咬牙狂罵:“鎮北王!我先前敬你是個人物!沒想到你竟然對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

“你算什麼英雄!算什麼鎮北王!你就是個嗜血成性的畜生!”

兩聲怒罵,在城頭炸開。

王虎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緩緩低下頭,那雙眼眸冷得像萬年寒冰,淡漠地掃過兩人,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看死人一般的漠然。

下一刻,他上前半步。

一步踏出,整個城頭的氣氛驟然一緊。

親衛屏息,武將垂首,連風都不敢呼嘯。

王虎微微俯身,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重錘砸在人心上,帶著碾碎一切的壓迫力:

“我是屠夫?”

“那你們,又算什麼東西?”

他聲音一沉,冷意直刺骨髓:

“南風城被圍數日,我什麼時候沒給過你們活路?前兩日進攻,我留著力,沒下死手,就是給你們觀望的機會!”

“昨日點香,我明明白白告訴你們——投降,全城可活;抵抗,全城皆死!”

“一炷香的時間,足夠你們想清楚一切,也夠你們開啟十次城門!”

“可你們明知道城池守不住,擋不住我麾下大軍入城,卻為了你們家族的名聲,為了你那一官半職,為了你嘴裡狗屁的‘氣節’,硬是拉著十幾萬百姓給你們殉葬!”

“現在城破了,人死了,你站出來罵我是屠夫?”

“真正把百姓往死裡推的,是你!

“真正拿人命換名節的,是你!”

“真正害死這一城男丁的人,是你郭少陽——而不是我王虎!”

最後一句,王虎聲音陡然拔高,如驚雷炸響。

不……不是這樣的!”

郭少陽被這股氣勢震得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他依舊死撐著,嘶吼道:“強詞奪理!是你們北疆軍入侵我大離疆土!你們才是侵略者!”

“哈哈哈……”

王虎忽然笑了。

那笑聲低沉、冰冷、帶著徹骨的嘲諷,聽得兩人頭皮發麻。

“侵略者?”

他一步踏前,威壓幾乎將兩人按進地面,一字一句,如鐵鑄石刻:“那秦無忌算什麼?

“他三番五次率軍南下,攻我北疆,屠我邊民,勾結鮮卑五部,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算什麼?”

“你們北離大軍,年年越境,殺我大乾人,佔我大乾土地,毀我大乾城池——你們又算什麼?”

“只許你們來殺我,不許我還手?”

“只許你們屠我城池,不許我討回血債?”

“天下有這麼霸道的道理嗎?”

王虎聲音越來越冷,氣勢越來越沉,壓得兩人幾乎窒息:

“泰和十三年,你們北離大軍連屠我大乾五座城池,老弱不留,婦孺盡誅,那筆賬,你怎麼不提?”

“泰和十九年,你們北離連破北疆三座縣城,殺光城內所有老弱男丁,擄走數萬女子,你怎麼不提?”

“泰和二十一年,你們北離攻佔北河郡城,屠城八萬,殺的城內僅剩七十三人,你怎麼不提?”

“這些年,你們屠過的城、殺過的人,比我今日多十倍、百倍!”

“怎麼,只許你們作惡,輪到我還手,你就跳出來喊殘忍?”

“虛偽,無恥,愚不可及!”

王虎這一番話,字字誅心,句句打臉,讓郭少陽、孫得勝兩人臉色由白變青,由青變灰,嘴唇哆嗦,渾身顫抖,想反駁,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能在王虎滔天的氣勢下,被碾壓得啞口無言。

尊嚴、氣節、道理……在這一刻,被王虎撕得粉碎。

他們知道王虎說的都是事實,國與國之間,哪有什麼良善可言,自古以來,勝者為王,敗者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

“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你殺了我!給我一個痛快!”

郭少陽絕望閉眼,聲音嘶啞如裂帛。

王虎俯視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狠的弧度。

那眼神,不是要殺人,而是要讓他生不如死。

“你想死?”

“本王偏不讓你死。”

他聲音緩慢,卻帶著最殘酷的懲戒:

“你不是愛你的百姓嗎?不是要守你的名節嗎?

“本王就讓你活著,讓你親眼看著,是你的堅守,害死了這一城幾萬條人命!”

“你,把他們推入了無間地獄!”

“你不是北離的英雄,你是北離的罪人,更是南風郡,千古第一罪人!”

“你的名字,將永遠北刻在南風城的恥辱柱上!”

聽著王虎殺人誅心的話語,郭少陽臉色慘白,嘴唇哆哆嗦嗦道:“你是個魔鬼!”

“沒錯,我王虎就是要成為你們北離的夢魘!”

王虎猛地側頭,冷喝一聲,聲震城頭:“來人!把這兩人,手腳全部打斷!”

“廢去武功,卸去氣力,扔到城中最繁華的街口!”

“讓全城百姓好好看看——”

“看看這個為了名節,害死他們所有親人,高風亮節的北離忠臣!”

“讓百姓用行動告訴他們——他們,倒底是英雄,還是罪人!”

“諾!”

幾名黑甲親衛轟然應諾,上前架起已經面如死灰的兩人。

啊——

啊——

咔嚓咔嚓——

淒厲的慘嚎瞬間響起,骨裂之聲刺耳驚心。

王虎轉過身,再次望向那座在血火中顫抖的南風城,聲音冷冽如刀,傳遍全軍:

“傳令,全軍劫掠三日!”

“三日之後,拔營,兵進安州!”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震懾天下的霸道:“派人傳檄周邊城池,告訴他們,順我北疆者,全城保全!逆我北疆者,南風城,就是最好的先例!”

殘陽如血,灑在他身上。

王虎立在城頭,如一尊執掌生死的魔神。

一城屍骨,未動他半分神色。

只餘下那股碾壓一切的鐵血威壓,隨著晚風,席捲北離萬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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