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童謠(1 / 1)
另一邊,二人剛從錢大海處離開,林清兒便忍不住唸叨起來:
“我說你這人,怎麼那麼衝動!
錢大海那明顯是故意給你下套,而你居然就那麼直接應下了?
要我說,當時就應該先罵他一頓,然後我再來給你想辦法,也好過咱們像現在這般。像是亂頭蒼蠅一樣。”
她語氣嗔怪道。
但緊接著,她聲音又低落了下去。
“說到底……都是我太想當然了。
若不是我執意舉薦你,也不會讓你被那個姓錢的當眾刁難。”
顧昭聞言,側過頭看著她,見少女臉上滿是懊惱。
於是他安慰道:
“林大人言重了,此事與你無關。”
見林清兒還要再說,顧昭搶先一步解釋道:“不瞞大人,我與那錢大海早有過節。
就算沒有今日之事,他也遲早會尋別的由頭來報復我。
您為我仗義執言,引我入仕,已是天大的恩情,顧昭銘記於心。”
他這番話說得直接,林清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
她哼了一聲,氣鼓鼓地道:“一個小小縣令,也敢給我甩臉子!
等我回了州里,定要師父參他一本,讓他知道本姑娘不是好惹的!”
看著她那副嬌憨的模樣,顧昭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心中的鬱結也散去了不少。
他順勢問道:“我對鎮魔司還不甚瞭解,但那錢大海敢如此有恃無恐,難道他還能干涉司裡?”
二人正朝著案牘庫走去,林清兒順道為他解惑。
“那倒不會,我們鎮魔司自下而上,分別是負責一縣之地的校尉,統管數縣的指揮僉事,輔佐一郡的指揮同知,以及坐鎮一州的總指揮使。”
她無不驕傲道:“到了我師父那,便是一方大員,手握一州鎮魔司所有的兵馬調動,可威風了呢!”
“本來,按照鎮魔司初立時的規矩,我們校尉也是有‘自行招募之權’,可以直接吸納有功績、有天賦的人才入司,只需事後上報備案即可。”
“可後來,朝堂上有一幫老頑固,覺得我們太厲害!
會威脅到地方州府,因此便想出了這麼個相互轄制的法子!”
她叉著腰,嘟嘴道:“如今我們校尉舉薦的人,必須由地方主官蓋印錄入官籍!
分明是平白讓我們受這些庸官的氣!哼,真是氣死我了!”
二人說話間,已經來到了案牘庫。
林清兒環視一圈,方對顧昭道:
“顧昭,待會兒查閱卷宗,我們挑那些為禍不深的小妖下手。”
“要知道,此行我斷不能出手幫你。”
“否則那老狐狸定會以此為藉口,說你有分功之嫌,繼續放賴。”
顧昭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錢大海的心思,他早已看透。
兩人隨即開始在卷宗中翻找起來。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臉色卻越來越凝重。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了,林清兒“啪”的一聲將一份卷宗丟在桌上,俏臉上滿是寒霜。
顧昭此時亦是眉頭緊鎖。
兩人面前攤開的幾份卷宗,無一不是兇名赫赫的大妖。
“《卷八·黑山之祟》:盤踞於縣北黑山中,食人筋骨,麾下有陰兵百餘,疑似‘屍王’一屬……”
“《卷十二·清水河河伯之禍》:百年前為禍清水河,致使河道氾濫,吞沒三村,後被高人鎮壓,近日封印似有鬆動……”
“《卷十九·鑿齒兇獠》:其妖齒長三尺,利可斷金,曾於一夜間屠戮一整支過路商隊,至今下落不明……”
別說是顧昭一個尚未正式入冊的新人,便是林清兒自己,對上這些妖物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豈有此理!”
林清兒怒不可遏,“整個清河縣,怎麼可能全是這種陳年舊案和棘手大妖?
把負責案牘庫的人給我叫過來!”
…………
片刻後,一箇中年文士走了進來。
“不知林校尉有何吩咐?”
林清兒指著桌上的卷宗,冷聲道:
“我問你,清河縣境內那些尋常的妖物案子呢?為何庫中留下的全是這些大案,陳案?”
那文士聞言,為難道:“哎喲,林校尉息怒,您也知道,咱們縣有鎮魔司坐鎮,尋常小妖小怪早就被清繳乾淨了,剩下的自然都是些難啃的骨頭。”
“找死!”
林清兒怒極,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她即將發作之時,一隻手忽的按住了她,同時,一個的胸膛猛地從她身後貼了上來!
“唔!”
林清兒渾身一僵,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傳來,整個人都被強行按住。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但那人卻順勢欺身而上,另一條手臂以一個環抱姿態,從她身側穿過,將她大半個嬌小的身子都攏入懷中!
是顧昭。
他語氣淡然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文士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
林清兒徹底懵了。
她從未與任何男子有過如此近的距離,鼻息間全是他身上那股混雜著皂角清香,強烈得讓她頭暈目眩。
更讓她大腦瞬間宕機的是,顧昭那隻環過來的手臂,為了制住她握刀的手,便無可避免地擦過並壓在了她胸前那一團豐盈之上!
“!!!”
難以言喻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感覺劈中了林清兒!
她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瞬間軟了下來。
顧昭並未察覺道少女異樣,反而徑直解釋起來。
“他不過是奉命行事,我們就算逼死他,也拿不到想要的卷宗。”
隨即顧昭低頭一看,也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是一時心急,沒想到會如此。
“你,你還不放手!”
林清兒又氣又惱,壓低聲音道:
“哦,哦,好。”
顧昭聞言立刻鬆開了她,隨即退後一步,彷彿剛才的環抱從未發生過。
“你……!”
林清兒猛地轉過身,一張俏臉已經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又羞又怒,看著顧昭的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
那地方還殘留著被觸碰過的感覺,讓她羞憤欲死。
顧昭見狀,自知無法糊弄過去,於是只得卻苦笑道:
“大人,事急從權,這也沒有辦法,如今形勢比人強,我等切不可意氣行事。”
林清兒滿腔羞憤,就這麼被他一句話給堵了回去。
但她轉念一想:他說得倒是也對。
自己剛才太沖動了。
可……可那傢伙……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明明不久前還是個任人欺凌的雜役,此刻卻展現出了遠超她這個鎮魔司校尉的沉穩。
怒火漸漸平息,那份被冒犯的羞恥感卻如潮水般湧了上來,讓她連耳根都變成了粉紅色。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任何斥責的話來,只能避開他的目光,低著頭。
此時她一顆心“怦怦”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顧昭並未理會少女心事,反而重新坐下,拾起“河伯”的卷宗,仔細翻閱起來。
卷宗記載:此妖屬陰水之精,百年前被鎮壓於下游一處廢棄的河神廟下,封印歷經百年消磨,已然鬆動。
近期下游村落常有漁船失蹤,孩童溺亡之事……
“陰水之精……封印鬆動……”
顧昭心中念頭飛轉。
自己的《九陽焚天經》與《大日烘爐拳》皆是至陽至剛的功法,天生便是這類陰邪妖物的剋星。
更何況對方並非在巔峰狀態,這……或許是個機會。
心念至此,他決然道:“我選這個!”
林清兒瞬間急了,“你瘋了?!這可是百年前就能興風作浪的大妖!
就算封印鬆動,也不是你能對付的!
你別莽撞,大不了……大不了我傳信回州里,求師父他老人家出面,咱們總能想到辦法!”
“那便來不及了。”
顧昭斟酌開口道:“這樣一來一回,不僅耗時良久。
再說,若真請了您師父出動,那豈不是讓別有用心之人大做文章
我如今還是雜役身,不值當呢。”
說著,他將那份卷宗輕輕揚了揚。
“再者說,我選這個案子,並非一時悍勇。”
顧昭繼續解釋道:“卷宗上說,它只是怨氣外洩,影響周遭。
這說明它的本體還不可妄動。
而我此去,只為查探虛實,若事不可為,我便會立刻撤離。”
他看著林清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請大人盡信我!”
林清兒一時間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許久,她才無奈地點了點頭:“……好,那你萬事小心。”
…………
次日清晨,顧昭換上一身粗布麻衣,扮作尋常的遊方郎中,獨自來到了渭水下游最偏遠的一個漁村——小河村。
他在村口一棵大樹坐下,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
正當此時,一陣斷斷續續的歌聲飄入顧昭耳中:
“小河彎彎向東流,河伯老爺張開口。”
“紅衣娃娃順水漂,給了娃娃不決口。”
“不給娃娃……全村走……”
顧昭循聲望去。
只見空地上,正有五六個孩童圍成一圈。
而在圈子的中央,站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
許是注意到了顧昭的目光,她脆生生地望了過來。
就在這時,周圍那幾個大一些的孩子也停下。
“輪到你了!”
“你就是紅衣娃娃!”
一個男孩伸手便在小女孩頭上捶打。
小女孩猝不及防,被打的生疼。
她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哭起來。
周圍的孩子們卻毫無同情之心,反而拍著手推她。
“住手!”
顧昭看不下去,將那幾個孩子喝止。
那幾個頑童被他一瞪,倒是不怕,反倒瞪了顧昭一眼,便四散開了。
小女孩哭聲不止。
“你……沒事吧?”
顧昭沒有帶孩子的經驗,被弄得一時無法。
就在他準備將她扶起時,一道聲音傳來。
“囡囡!囡囡!你沒事吧!”
顧昭回頭,只見一個老叟正著急忙慌地朝這邊趕來。
他一把將小女孩摟進懷裡,對顧昭顫聲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衝撞了貴客,您原諒小女!”
顧昭眉頭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