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萬民書(1 / 1)
話音未落,林清兒已經帶著顧昭昂首走了進來。
顧昭面色沉靜,將手中蛇頭放在堂前。
錢大海見狀,頓時面露慍色。
“這小畜生,真該死!”
“一個雜役出身的破落戶,就該乖乖認清自己,任老子踐踏,居然還敢回來和這個賤人抖威風,看我今天不玩死你!’
還不等他多想,林清兒已上前一步,聲音清朗道:
“錢大人,顧昭已於昨日斬殺清水河作祟妖物‘白鱗水魅’,
功績確鑿,還請大人兌現承諾,為其蓋印入冊!”
另一邊,顧昭也將那蛇頭與檔案遞給了師爺。
望著兩人默契之至的模樣,錢大海更是來氣。
直到他接過師爺遞來的卷宗,只隨意翻了兩頁,臉上卻換上了一副誇張笑意:
“哎呀!林校尉果然是神通廣大!真是讓本官大開眼界啊!”
林清兒秀眉一挑,有些不悅道:
“錢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呵呵,林校尉莫要誤會。”
錢大海呵呵笑道,身體前傾。
“本官是真心佩服您年輕有為,只是本官實在想不明白,這積年為禍清河縣大妖,怎麼就讓一個……賤命雜役,在短短三日之內就給解決了呢?”
此言一出,堂下站班的皂吏們頓時一陣竊笑,看向顧昭的眼神充滿了戲謔。
於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又一個不自量力的爬蟲,妄圖藉助外面來的大人物,要想完成鹹魚翻身的小白臉。
簡直可笑至極。
他們紛紛附言道:“大人所言極是!這清河縣內外,山林眾多,每年都有妖物爭鬥死在野外,撿到一具屍體也不足為奇。
我看這小子賊眉鼠眼,多半就是走了這種運氣的投機之徒!”
另一名皂吏也跟著起鬨:“就是!我看這小子前幾日還病得要死,今天就生龍活虎地能斬殺大妖了?此事必有蹊蹺!”
這個世道便是如此,皆是人吃人罷了,見顧昭想要登高,便想要不擇手段將他拉下來,至於真相是什麼,皆不重要!
錢大海點了點頭道:“眾人所言不差,你等莫不是來糊弄本官,隨便找了個不知哪個山溝裡撿來的妖屍,在此冒領功勞?”
他見二人面色不善,又道:“再者說,即便這妖物是新死,誰知道是不是林校尉你親自出手,再將功勞按在這個賤命雜役的頭上?”
“我想著,林校尉如此看重此人,想來暗中幫襯一把,也並非不可能吧?”
林清兒咬牙道:“那你要如何?”
錢大海皮笑肉不笑道:“本官不打算如何,只是這功績疑點重重,本官不認可罷了。”
“況且……”
錢大海此時又看向顧昭,見他不迴避,反倒看向自己,心中已然生出一條毒計。
“這小子出身低微,若是林校尉執意說是此人斬妖,我倒懷疑此子與妖魔勾結,共同上演這一出苦肉戲,為的只是欺瞞而我等,好伺機作惡。”
錢大海佯裝吃驚道:“那此子之狼子野心,真是令人髮指,當將其收押,再徐徐圖之!”
錢大海這番說辭,氣得林清兒又要拔刀。
難怪自己一路行來,百姓都是苦不堪言,有父母官如此,這還有什麼盼頭?
顧昭見林清兒神色有異,趕忙上前一步,攔住了林清兒。
同時其目光直逼錢大海,冷冷道:
“錢大人的意思是,只要功績無誤,證據確鑿,便可為我蓋印入冊,對麼?”
錢大海剛想嘲諷一番,卻猛地想起上次被這小子抓住話柄的教訓,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道:“本官做事,何須和你這個賤役明說。
但勘核功績,錄入官籍,乃是本縣主官之責。
本官說有疑點,那便是有疑點,除非……除非你能拿出鐵證!”
他已是打定主意,無論對方拿出什麼,都絕不鬆口,還要找由頭將之關押起來慢慢炮製。
錢大海瞥了了旁邊師爺一眼。
一旁的師爺心領神會道:
“林校尉,我家大人也是按規矩辦事,您可莫要強人所難啊!”
見到兩人默然,錢大海自以為再次拿捏住了二人,嘴角再次勾起。
可就在他以為得勝之際,衙門外,一名衙役跑了進來。
他氣喘吁吁道:“大人,外面來了一群村夫,說是要為您獻上萬民書!”
“萬民書?”
錢大海聞言一愣,有些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師爺。
師爺也是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
雖說以前為了粉飾政績,他們也搞過幾次這種自導自演的戲碼,可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最近也沒聽說有安排啊?
林清兒同樣柳眉微蹙,不知道這主僕二人又在搞什麼鬼。
不過錢大海率先反應過來,他只當是哪個機靈的下屬自作主張,為自己臉上貼金。
他捋須哈哈大笑起來:
“小子,看到了嗎?這便是民心!
在本官的治下,本官的意願,便是小民的意願!
本官一令之下,他們莫敢不從!
而你一個身份卑賤的雜役,拿什麼跟本官鬥?”
周圍的皂吏見狀,也立刻跟著吹捧起來:
“大人愛民如子,百姓感恩戴德,此乃理所應當啊!”
“是啊是啊,錢大人真乃我清河縣百姓之福星!”
錢大海聽得是心花怒放,他斜睨了顧昭二人一眼道:
“唉,休要聲張!快傳人上來!”
顧昭聞言,竟也笑了笑,對著錢大海拱了拱手道。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望大人切記!”
林清兒聞言瞪大美眸,沒想到顧昭還有這等見識。
可錢大海冷哼一聲,嘴上不屑道:
“譬如你這等刁民,即便再修一萬年,本官又有何懼之?”
顧昭退後一步,不在多言。
片刻後,當那衣衫襤褸的老叟帶著十餘名村民,顫顫巍巍地走進大堂。
為首的,除了那老叟,竟還有那日帶頭要將囡囡祭河的壯漢。
他與顧昭對視一眼,後又迅速低下頭去。
錢大海見到眾人,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換上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一群賤民,來見本大人也不知穿的好點。”
但一想到這是來給自己獻萬民書的,他又立刻強顏歡笑,和藹地說道:
“老丈不必多禮,有何冤屈……啊不對,有何對本官的愛戴之情,但說無妨!”
村民們一時間不敢說話,紛紛低下頭去。
錢大海見狀,冷哼一聲,正要發作。
那為首的壯漢卻猛地抬起頭,他看了一眼顧昭,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吼道:
“大人!我們……我們不是來給您獻萬民書的!”
一番話,打得滿堂官吏一個措手不及。
錢大海更是錯愕道:“你說什麼?!”
那壯漢沒有理他,而是與所有村民一道,走到顧昭面前,齊齊跪了下去!
“恩公!”
壯漢帶頭哭喊道:“我王二虎不是東西!
是我有眼無珠,險些害了囡囡,更險些害了恩公!
若非您出手斬殺那蛇妖,我們全村人現在都還矇在鼓裡,遲早都要被那妖物吃幹抹淨!”
顧昭也未曾料到這般景象,不由得微微一怔。
但他神色很快如常,坦然受了這一拜,且抬頭看著看著臉色已經開始發青的錢大海。
而那老叟更是老淚縱橫,高高舉起手中那份捲起的布帛。
聽他老淚縱橫地哭喊道:“此乃我小河村全體村民聯名所寫的萬民書!
我與眾人在上面記了那‘白花娘子’多年來所犯的惡行,以及顧大人如何闖入妖穴,斬殺妖邪的功績!
請諸位大人過目!”
此言一出,整個縣衙後堂鴉雀無聲。
而錢大海的臉色,從得意洋洋到錯愕,再到鐵青,變臉之快可謂之精彩。
顧昭悠悠開口道:“錢大人,這還真是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
他將那份萬民書從老叟手中接過,輕輕一揚。
“這份鐵證,不知分量夠不夠?”
錢大海猛地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指著老叟怒吼道:
“反了!反了!大膽刁民,竟敢偽造文書!
來人!給本官將這老東西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衙役正要上前,林清兒卻拔出佩刀,冷聲道:
“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動他!”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電道:
“錢大人,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抵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