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人,顧昭求見(1 / 1)
清河縣鎮魔司的臨時營房。
林清兒單手托腮,指尖撥弄著毛筆。
距離食夢貘一案了結已經過了些時日,但她並沒有立刻動身返回州里。
少女學著師父模樣,長長地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那個雜役的身影,總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早知道,陪他一起去就好了……”
林清兒趴在桌上,整個人無精打采。
她明知那有多危險,可那傢伙臨行那堅決的眼神,卻讓她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
而距離他出發去小河村調查,已經是三天過去了……
“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她小聲嘀咕著,筆桿在指間轉得飛快。
“小姐,”一名隨行的親衛見狀忍不住勸道:
“要我說,咱們出來得夠久了,還是儘快回去覆命吧。
若是這麼再耽擱下去,指揮使大人該等急了。”
自從上次自家小姐見到那個雜役後,就天天魂不守舍的,這樣下去還得了,要是被指揮使大人知道,自己還混不混了。
誰知林清兒聞言,立刻反駁道:“急什麼?我這叫體察下情!
清河縣妖物頻出,明顯是地方治理不力,我得多待幾日,蒐集些證據,回去好參那個姓錢的一本!”
她叉著腰,找補似的嘟囔著。
“再說了,我舉薦的人才還沒正式入職呢,我這個舉薦人怎麼能先走了?
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鎮魔司行事虎頭蛇尾?”
親衛頓時一臉無奈,他心裡明鏡似的
小姐這些理由聽上去冠冕堂皇,但恐怕心裡還是放不下那個雜役。
“可是小姐……”
“哎呀,沒什麼可是的!”
林清兒打斷道:
“我師父他老人家忙得很,哪有空天天盯著我這點小事。
聽我的,再等一天,要是那傢伙再不回來,咱們就……就再等一天!”
親衛徹底沒了言語。
就在這時,營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一個鎮魔衛快步走了進來。
“外面什麼事,吵吵囔囔的。”
林清兒本就心煩,如今也沒了好顏色。
只聽鎮魔衛神色古怪道:
“校尉大人,那個……那個叫顧昭的雜役,他回來了!”
林清兒“騰”地一下站起。
“他人在哪?!”
“就在外面……他還提著……提著一個蛇頭……”
…………
另一邊,顧昭手提蛇頭於鎮魔司走過,其身上的殺氣與血水混雜,令周圍鎮魔衛無不側目。
而就在鎮魔司的門口,陳墨正準備外出巡視,看到眼前的景象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顧昭,又看了看他手中那顆尚在滴血的蛇頭,眸子裡閃過訝色。
“陳校尉。”
顧昭率先點了點頭,算是問好。
陳墨卻彷彿未見,只問道:“這蛇妖,是你殺的麼?”
顧昭頷首道:“正是。”
聽到顧昭這樣答,陳墨皺眉。
“既如此,那一晚,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問的,自然是三尾狐妖死於地牢的那一夜。
而這一切,顧昭偏偏無法答他。
顧昭沉默了片刻,只得答道:“在下有不能言明的苦衷。”
沒聽到想要的回答,但陳墨並不在意。
他盯著顧昭,緩緩道:“既然之前要藏,為何現在又不藏了?”
血水擊打在青石板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顧昭想了想,目光坦然地迎向陳墨:
“只因,遇到不平事。”
陳墨聞言,臉上有了一絲動容。
他最終只是重複了一句。
“好一個遇到不平事。”
說罷,他便與顧昭擦肩而過。
顧昭先是一愣,隨後不禁莞爾。
這個陳校尉,性格確實有點古怪。
但……自己卻不怎麼討厭就是了。
他不再多想,便徑直走向了林清兒的營房。
林清兒剛衝出營房,便與提著蛇頭走來的顧昭撞了個滿懷。
“林校尉,幸不辱命!”
顧昭將那顆碩大的蛇頭往前遞了遞,像是獻寶一樣。
少女看著眼前少年,突然地有些氣惱!
出去這麼長時間,卻連個訊息也無,回到這裡也只有一句話。
“林校尉,幸不辱命!”
然而,林清兒卻只是瞥了一眼那蛇頭,便扭過頭去,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出去這麼多天,連個音信也無,回來就只會說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話。
少女心裡突然有些氣惱,不太想搭理他了。
但她立刻又警覺起來: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和他相識不過數日,為何會如此在意他的安危?他怎麼樣,關自己什麼事?
林清兒暗暗給自己鼓勁,告誡自己切莫亂了心緒,自己可是鎮魔司的校尉,未來的指揮使!
顧昭見她許久沒有回應,只是氣鼓鼓地看著別處,不由得有些遲疑。
他試探著上前一步,輕聲喚道:“林大人?”
聽到這聲輕喚,林清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連忙擺手道:
“啊?我沒事!”
她的目光這才真正落回到蛇頭上,同時皺眉道。
“這……這就是那捲宗上記載的,為禍百年的妖物?”
“此妖並非河伯正主……”
顧昭搖了搖頭,將小河村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從老叟上訴,再到那自稱“白花娘子”的蛇妖,再到村民的祭祀……
聽著聽著,林清兒的臉色愈發凝重。
當聽到顧昭孤身一人闖入河神廟時,一股後怕猛地湧上心頭。
她顧不上男女之別,抓著顧昭的胳膊上下檢查起來。
檢查確認他安然無恙後,林清兒才鬆了口氣,緊接著怒火便燒了上來。
“你瘋了?!”
她忍不住提高音量。
“那可是凝煞境的大妖!就算是剛入未久,也不是你一個連品級都還沒入的傢伙能對付的!
你就這麼去送死嗎?死了沒人替你收屍!”
一連串的追問讓顧昭有些招架不住,只得苦笑。
“林大人,我這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嗎?”
看著他那副略帶靦腆的笑容,林清兒隨即又生出另一種氣惱。
這傢伙,明明有這樣的實力,卻一直瞞著自己!
顧昭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思,連忙解釋道:“在下能擊殺此妖也只是僥倖。
那蛇妖似乎本就受了舊傷,修為已不在巔峰。
我趁機潛入廟中,趁其不備全力偷襲,這才僥倖得手。”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林清兒狐疑地看著他,突然伸出兩指,搭在了顧昭的手腕上,一股真氣探入其中。
下一刻,她美眸圓睜,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你是煉體境九重巔峰?!這……這怎麼可能?!”
她清晰地記得,幾天前在靜心堂,自己只覺得這傢伙的氣息雖然比尋常雜役強,但絕對沒想到居然強到這個地步!
“你……你是怎麼練的?”
林清兒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呃……就是當雜役的時候,閒著沒事,自己瞎練的……”
顧昭含糊其辭道。
“瞎練?”林清兒的聲音都變了調,“那你練的功法是哪來的?”
“就是鎮魔司發的基礎功法,可能……可能是我比較適合吧,成為雜役後,閒著沒事就自己琢磨,慢慢地……就到這個地步了。”
林清兒盯著他的臉,震驚到無以復加。
基礎功法能練到煉體巔峰?這話說出去誰信!
她甚至都開始懷疑眼前這傢伙是不是什麼妖魔偽裝的。
可再看顧昭,一臉無辜,讓她找不出絲毫破綻。
最終,林清兒只得恨恨地跺了跺腳,指著他道:“你最好沒有騙我!”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已經活絡開了:
這夯貨居然有這等天資,就算是在世家中都聞所未聞!
此事必須儘快上報師父,或許……師父會願意收他為徒?
她哼了一聲,鬆開手,背過身去,嘴上卻依舊不饒人:“算你命大!
下次再敢這麼魯莽,就……就別怪我把你綁起來!”
……
次日,清河縣衙後堂。
縣令錢大海聽著師爺的奉承,心情頗為不錯。
這幾日他時常派人打探訊息,發現那個林校尉壓根兒就沒出去過,而內小子也不見了人影。
幸虧當初自己機智,提前找人換下那些卷宗。
如今顧昭那小子多半已經成了河裡妖物的腹中餐。
而那林清兒沒了人證,也鬧不出什麼風浪,過幾日自然會灰溜溜地回州里去。
就在這時,一名衙役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大人!林校尉和那個顧昭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