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愚民?漁民(1 / 1)
小河村的夜晚死寂一片。
瓢潑大雨之下,老叟的茅草屋此刻房門大開,屋內卻沒了祖孫二人的身影。
而在村口通往河岸的道路上,一支隊伍正在雨中前行。
十幾個村民舉著火把,沉默不語的看向前方。
隊伍的中央,正是被五花大綁的小女孩囡囡。
她被一根粗糙的麻繩拖拽著,在泥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爺爺……我要爺爺……哇……”
小姑娘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可週圍的村民們卻不管不顧。
為首的一個壯漢嫌她哭聲煩躁,竟一把抓住她的頭髮,將她硬生生從地上拎了起來,朝著河岸的方向拖去。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村道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正是那老叟。
“住手!你們住手!把囡囡還給我!”
老叟不顧一切地撲上前,死死拉住那為首壯漢的胳膊。
“滾開!”
那壯漢眼抬起一腳便將瘦弱的老叟狠狠踹翻在地,泥水濺了老人一身。
“老不死的,你還敢來攪局!”
壯漢指著老叟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知不知道馬上就要到祭祀的吉時了?
若是耽誤了時辰,娘娘怪罪下來,你擔待得起嗎!”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就是!
誰叫你這老東西不開眼,非要去縣衙告狀,這才惹怒了娘娘!
現在用你孫女平息娘娘的怒火,你居然還敢攔著?”
老叟趴在泥水裡哭喊道:“當初……當初說妖物害人,要我去報官的,不是正是你們嗎?
怎麼如今……全都成了我一個人的錯了?”
“你放屁!”
人群中,一個村民立刻跳出來,
“誰跟你說好了?我們可沒讓你去!”
“對!就是你!就是你這個老東西害了我們全村!”
另一人尖聲指責道:
“你去看看隔壁的王家村,人家年年都拜河神,娘娘保佑他們風調雨順,漁獲滿倉!
就因為你,我們村才死了那麼多人!”
那壯漢更是不耐煩地啐了一口,重新拽起囡囡的頭髮,喝道:“甭理他,走!趕緊去河邊!”
老叟無力阻止,只能用力捶打地面,杜鵑泣血般的哀嚎,
“天呀!地呀!你們睜開眼看看這個世道吧!”
“這世上……還有沒有王法了啊!”
雨聲,哭聲,呵斥聲混作一團。
壯漢看著老叟,唾了一口,就要帶著眾人離開。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穿透雨幕,傳到眾人耳邊。
“沒事。”
“天不管,地不管,我來管。”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身影不急不緩地自雨幕中走出,瞬間奪去了所有人的視線。
來者一身粗布麻衣,早已被大雨浸透。
“是你!”
趴在地上的老叟看清來人,雙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神采。
那個遊方郎中!
他竟然真的從河神廟裡活著出來了?!
村民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這人是誰?他手上提的是什麼?”
“不知道,看著像個郎中?”
那為首的壯漢見狀,眉頭一皺.
他上前一步,舉著火把照亮顧昭的臉,貼近了道:
“哪裡來的夯貨,敢管我們小河村的閒事?
我勸你趕緊滾,不然連你一塊兒綁了去祭神!”
顧昭彷彿沒有看到對方眼中的兇光,只是淡淡地說道:
“放開那個孩子。”
此言一出,周圍的村民先是一愣,隨即竟是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這小子說什麼?”
“他讓咱們放人?他以為他是誰?”
那壯漢更是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顧昭,嗤笑一聲。
他不再理會顧昭,轉頭對著身後的村民們一揮手,臉上滿是狠戾。
“還愣著幹什麼!”
“剁了這小子,我們接著上路!”
眼看幾個手持柴刀、鐵叉的村民就要撲上前來,顧昭的眼神倏然一冷。
“鎮魔司辦案,閒人退避!”
他聲音不大,卻如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此地妖物‘白鱗水魅’,已被我奉命就地正法!”
此言一出,正要上前的村民們頓時猶豫。
鎮魔司的名頭,他們這些平頭百姓,怎會不知?
哪怕是個噱頭,村民也不敢貿然殺官。
那為首的壯漢見狀,眼中血絲浮現……
他卻是梗著脖子對眾人催促道:“別聽他胡咧咧!
什麼鎮魔司的大人會穿成這樣?他分明是個騙子!
再說了,那幫高高在上的官老爺,什麼時候管過咱們的死活?
還不趕緊殺了他,我們舉祭!”
壯漢一番言語這話,無疑是戳中了村民們的痛處。
是啊,若是官府有用,他們又何至於此?
眾人握著武器的手又緊了幾分。
“找死。”
見這群愚民執迷不悟,顧昭不再留手。
他身形一晃,主動迎了上去。
砰!砰!砰!
只聽幾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村民連反應都來不及,便被顧昭一人一拳,乾脆利落地打翻在地。
不過眨眼功夫,地上便躺倒一片,剩下的村民無不駭得頭皮發麻,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顧昭看都未看他們一眼,徑直朝著那依舊抓著囡囡的壯漢走去。
“你……你別過來!”
那壯漢嚇得連連後退,見顧昭不為所動,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竟從腰間抽出一把殺豬刀,朝著顧昭的心口捅了過來!
顧昭不閃不避,只是隨意地抬起一拳,後發先至地砸在了壯漢的胸口。
“咔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壯漢手中的殺豬刀噹啷落地,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咳……咳……”
他掙扎著抬起頭,怨毒地盯著顧昭,“你破壞神祭……娘娘……娘娘是不會放過你的!”
顧昭聞言,笑了。
“你說的娘娘,可是它?”
轟隆——!
一道閃電劃破,瞬間照亮了顧昭的身後。
在那裡,一顆面目猙獰的蛇頭出現。
“啊——!妖怪……妖怪啊!”
看清那蛇頭的瞬間,所有村民丟下武器,屁滾尿流地朝著村子裡四散而逃。
一時間,雨幕之下,只剩下呆立當場的顧昭和那趴在泥水裡,早已看傻了的老叟。
顧昭立於雨中,一手提著蛇頭,周身散發著如山嶽般沉凝的殺氣,宛如一尊從九幽地獄走出的殺神,徹底震懾了這方天地。
接著他緩緩走到還在小聲啜泣的囡囡身旁,用指尖輕輕一劃,便割斷了捆綁她的麻繩。
他彎腰將瑟瑟發抖的小女孩抱了起來,用自己還算乾爽的裡衣裹住她,一步步走回到早已看傻了的老叟身邊。
“郎中……不,大人……”
老叟嘴唇哆嗦著,不知該說些什麼。
顧昭將囡囡輕輕放入他的懷中,看著老人道:
“老丈,妖物已除,村子裡的禍患,算是了結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在下還有一事相求,希望老丈能組織村民,聯名寫一份萬民書,將河伯孃娘作祟以及今日我斬妖之事寫明,以作功績之證。
寫好後,送到縣裡的鎮魔司即可。”
老叟此刻心神激盪,腦中一片空白,只是木訥地點著頭:“嗯……嗯……好……”
就在顧昭準備轉身離去時,一旁那被他打斷了胸骨、無法動彈的壯漢,眼裡突然流下兩行混淚,竟是“哇”的一聲,像個孩子般大哭了起來。
他望著顧昭的背影,哭喊道:
“你……你既有這樣的本事……為什麼不早點來幫我們?
如果你早點來……我婆娘她……她就不會死啊!”
顧昭離去的腳步,猛地停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只是片刻,便再次邁開腳步,徑直走入了無邊的風雨之中。